這小子怎麽就那麽折騰啊。

　　他又有些甜蜜的酸澀，很衝突，又覺得只有他能見到虞川洲的真實面目，這也算他們之間的秘密。

　　胡思亂想好一陣，收拾好東西，下樓準備去上班。

　　一到樓梯口，門口立著兩個人，長身玉立，氣質出眾。

　　一個是虞筱，穿著白色羊毛大衣，搭配一條大紅色的圍巾，襯得她眉目如畫，仿佛只有二十歲出頭。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他很高，眉目硬朗英俊，仔細一看，他的眉眼和虞川洲高度相似。

　　隻不是匆匆一眼，楊小聰便知道了這人的身份。

　　他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保持著微笑，“阿姨。”

　　虞筱一下子衝上來，握住他的手，“小聰，終於找到你們了。川洲他人呢？”

　　“樓上睡覺。”楊小聰說。

　　男人也開口了，朝他伸出手，語氣淡淡的，帶著一股子傲氣，“你好。”

　　楊小聰遲疑片刻，還是握住他的手，“您好。”

　　“我是虞川洲的父親，”他垂下眼，露出一個疏遠的笑，“助理查到他最近在這一帶，我就擅作主張，沒有提前通知你就找過來了。”

　　他也許是個上位者，說話極具壓迫感。

　　楊小聰打了個冷顫，“您，您要接他回家嗎？”

　　“畢竟我錯過了他前面十九年的教育，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彌補他。”賀陵盯著他，看似溫和，卻有不容置喙的威嚴。

　　虞筱也開口了，“本來這次過年，就應該要讓他們父子相認的，是我太急促了……”她局促地笑了笑，“小聰，你帶我們上去看看他吧？”

　　楊小聰本能想拒絕。

　　那是他藏虞川洲的地方。

　　他私心裡就覺得這叫金屋藏嬌，他把虞川洲藏在那裡，虞川洲就是他一個人的。可是在他根本沒有透露過自己的住處的情況下，這兩個人還是輕輕松松地找過來了，說明人家有的是辦法查到他們的信息。

　　他這個屋子根本就藏不住人。

　　“感謝你這段時間對他的照顧，接下來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這段時間，你的付出，我也會折算成現金給你。”男人寬大的手掌拍上他的肩頭，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把立場說得明白。

　　這就是來搶人的。

　　人家父母要把自己兒子帶回去。

　　他有什麽資格不放手？

　　楊小聰歎了口氣，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他最近心情不好，患得患失的，叔叔阿姨，你們別太刺激他。好好說話，能把他帶走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心情。

　　有一種自己養的白菜要被搶走了的感覺。心裡堵堵的，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

　　“錢就不用了，”楊小聰不太高興，他覺得他照顧虞川洲是他心甘情願的，收了錢概念就不同了，“我帶你們上樓。”

　　他一個人氣鼓鼓地走在前面，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打開門，虞川洲居然醒了，睡眼惺忪地打哈欠，見他進來了，下意識就想抱抱他，“小聰？你沒去上班啊？”

　　虞川洲搖搖晃晃地往他這邊走，赤著上身，根據他身上那些曖昧的紅痕，不難想象出他們兩個昨晚上幹什麽了。

　　楊小聰嚇了一跳，反手把門一關，立刻把衣服撿起來往他身上一甩，“穿衣服！趕緊的！”

　　“怎麽了？”虞川洲還不明覺厲。

　　“你媽來了。”楊小聰閉上眼睛，加快語速，“穿衣服，不想挨揍就聽話。”

　　“她來做什麽？”虞川洲穿上衣服，詫異不已，“她怎麽找過來的？”

　　“你爸也來了……”話音未落，外面有人敲門。

　　楊小聰搖搖腦袋，沒有再解釋，打開門，勉強露出一個笑，“有點亂，收拾了一下。”

　　賀陵幽冷的眸子掃過小屋，最終落在虞川洲身上。父子倆隔了十九年，首次相見，就是這麽一副兵荒馬亂的情形。

　　“你是……”虞川洲臉色也冷下來，他無視了虞筱，眉頭瞬間斂在一起，“賀陵？”

　　他直呼名諱，賀陵也不生氣，點了下頭，紆尊降貴的，好似是施舍，“走吧，帶你回家。”

　　虞川洲往後面退了一步，譏諷道：“算了吧，我可不想跟你攀上關系。”

　　賀陵不為所動，清冷淡定，“收拾好東西，十點鍾司機過來接你。”

　　虞川洲果然還是孩子心性，一點委屈也忍不了，擰著眉怒吼，“你算什麽東西！你讓我跟你走就跟你走？！我需要你嗎？前面十多年沒有你，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你怎麽跟我說話的！”賀陵沉下聲音，他不允許別人質疑他。

　　“你他媽——”

　　眼看他又要失控，楊小聰趕緊把他護在身後，跟老母雞護雞崽子一樣，“叔叔，我來跟他說！”

　　虞筱也拉住了賀陵，她了解這父子倆，一個比一個強，一個比一個折騰，真吵起來了，這兩個人非得鬧到人盡皆知。

　　於是這對父子就被迫分開了。

　　楊小聰把門關上，強行把虞川洲壓到床上，跨坐到他腰身上，憑借著體位才把人壓製住了。

　　虞川洲氣得雙眼通紅，“他怎麽敢出現在我面前！”

　　“川洲，”楊小聰壓著他不讓他起身，“他是你爸。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是你爸。你再怎麽生氣，你也要回歸到家庭之中。”

　　“老子才不要認他！”虞川洲掙扎著想起來，又殘存著理智，他要是用力一推，肯定會讓楊小聰摔跤的，只能梗著脖子說，“他對我媽能是真心的嗎？拋棄我媽那麽多年，現在才想回頭，我媽嫁過去要受多少委屈！而且，他還讓我媽未婚先孕，兩次！”

　　楊小聰沉默了一瞬，光是從他們已知的信息裡，賀陵的確算不上什麽好人。年輕的時候腳踏兩條船，沒有負責。如今妻子才去世不久，就找到虞筱求複合，還又把人搞懷孕了。

　　可木已成舟，他們兩個再怎麽抗拒也無法改變。這是虞筱自己做出來的選擇，他們無權干涉。

　　這樣爭吵 下去，只會兩敗俱傷。

　　或者說，只有虞川洲會受傷。

　　楊小聰幾經思索，還是決定控制住虞川洲。

　　“我知道他不算好人，也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你要明白，這是你媽媽做出來的選擇，我們沒有辦法去幹涉別人的選擇，該說的說了，該做的做了，我們就乾不了別的了。”楊小聰頓了一頓，又說，“而且，你不也是沒結婚就把我睡了嗎？這點你跟你爸一個德行，你們兩個都不負責。”

　　“我……”虞川洲咬咬牙，“我跟他不一樣。我不會讓你……懷上寶寶的。”

　　“這是重點嗎？”楊小聰敲敲他腦門，“男人都是下半身生物，你自己都管不住你自己，你沒資格去要求別人。再說了，他現在不也是在想辦法彌補嗎？你這樣鬧下去，你讓你媽怎麽辦？”

　　“我也會對你負責啊。”虞川洲很不認可他說的話，“他是他，我是我，我不會像他那樣渣。”

　　楊小聰笑著搖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表示安撫，“別跟他們吵了，你這樣鬧，會讓你媽媽很難辦。”

　　“我沒有鬧。”

　　虞川洲扶著他的腰，慢騰騰地直起身子，和他面對面，鼻尖對鼻尖，眸色深沉，“我是真的不想接受他。我不認為他能給我媽好的生活。”

　　“可是他現在要接你回家了呀。”楊小聰扒著手指頭跟他算帳，“他很有錢的，你跟他回家，就可以少走幾十年彎路，說不定還能成為小說裡面的總裁，那多好呀。”

　　“我自己有手有腳，我不能自己賺錢嗎？我非得靠他？”虞川洲很不屑，語調輕蔑，“我這麽高的學歷是擺設嗎？”

　　“你……”

　　楊小聰跟他說不清道理，只能繼續哄他，“那好，就算你不靠他。那你也要考慮你媽媽吧。你媽媽現在情況特殊，你要是從中作梗，真的鬧出點什麽事情，你良心過意的去嗎?”

　　“我媽能出什麽事……”

　　虞川洲撇過臉，長翹的眼睫毛顫動著，“反正我不要跟他們走。”

　　“那他們已經來了，我們該怎麽辦呀？”楊小聰伸手捏著他的臉頰，讓他把臉轉回來，“要不然你就跟過去看看吧？”

　　“我不去！”虞川洲倒是硬氣，白淨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冷冰冰地說，“我寧願去網吧裡面關一個月。”

　　“可他們鐵了心要帶你走啊。”

　　楊小聰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虞川洲沉吟一刻，忽然舒展開眉目，修眉朗目，笑眼盈盈，“楊小聰，我們私奔吧。”

　　“什麽？”

　　“我們私奔吧。”虞川洲握住他的手腕，很虔誠，“去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只有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

　　“……”

　　楊小聰沒有答話，而是沉默著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過去。

　　虞川洲眼眸裡有著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怎麽樣，要不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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