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雲多次勸她正常休息，不用太擔心，可她總覺得空虛，一旦停下來，就感到害怕。

　　大家都拿她沒辦法，也就只能隨她去了。

　　大年三十那天，虞筱給虞川洲打電話，他不接，直接掛斷了。

　　“真的不用接嗎？”楊小聰猶豫不決，如果他今年才十八歲，也許他會覺得虞川洲做法沒有問題。可他多活了一世，更加明白家人的珍貴，也深知意氣用事的下場。

　　虞川洲一邊往他碗裡夾菜，一邊雲淡風輕地說：“多吃點。過年的時候，我們就別提起她了，好嗎？”

　　楊小聰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他，乾脆不去想這些瑣事，笑眯眯地問：“你有沒有發現我胖了？”

　　“胖了嗎？”虞川洲打量著他，“沒發現。”

　　“我胖了五斤半。”楊小聰本身很瘦，身上沒幾斤肉，來京城以後，反倒胖了幾斤，倒顯得他骨肉勻稱了。

　　“是嗎？”

　　虞川洲呵呵笑，漂亮的眼簾往下一垂，搭在桌邊的手腕骨細長清晰，“等下回家脫了給我看看。”

　　“你要不要臉。”楊小聰氣鼓鼓地瞪他一眼，“一天到晚就知道騙我上床。”

　　“我不就是說給我看看嗎？你想哪裡去了？”虞川洲笑得輕松，“有些人心裡是髒的，看什麽都是髒的。”

　　吃完飯，兩個人沿著京城的老街慢慢地走。

　　虞川洲望著黑漆漆的天空，“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呢。”

　　“我們要下班，月亮也要下班啊，哪能一年四季無休啊。”楊小聰這樣回答。

　　“說的也是這個道理。”

　　說話時，白騰騰的霧氣蔓延開來，虞川洲眼神清明亮麗，眉骨高越，看人時冷清清的，天上的月亮就落到人間了。

　　“新年快樂。”他說。

　　楊小聰把手放進他的手心，低笑著說，“也祝你新年快樂。”

　　京城不允許燃放煙花爆竹，過年的時候也只有嘈雜的流行音樂充當背景板。

　　走過老街，萬家燈火，嘈雜的人聲從房屋裡飄出來，倒有了幾分年味。

　　虞川洲活了十九年，第一次沒有和虞筱一起過年。

　　楊小聰小心翼翼地去打量他的神色，見他面色如常，好像並沒有因為別人家裡團圓的氣氛而失落，這才放下心來。

　　“去打遊戲吧。”虞川洲突然冒出來一句，“聽說新年有新活動，獎勵很豐富。”

　　他轉過頭來，“而且很久沒有和你一起玩了。”

　　前段時間忙著考試，他們兩個沒空一起玩。後來又回了老家，也沒空。

　　大過年了，他們兩個也找不到事情做，果斷就鑽進網吧裡面。

　　開了兩台臨近的機子，兩個人迅速組隊下了副本。

　　“現在的副本難度越來越高了……”楊小聰打遊戲手速跟不上，他是屬於很呆板的那一類人，打遊戲中規中矩，不會很菜，也不能帶飛。

　　“但是掉落的獎勵也越來越好了。”虞川洲停下了敲鍵盤的動作，今天是新年，網吧裡基本上沒人，只有他們兩個和昏昏欲睡的網管。

　　“聽說李凌雲明天就回來了。這副本留著吧，讓他來帶我們。”楊小聰和虞川洲打遊戲一個水平，兩個人互相嫌棄，根本打不過。

　　虞川洲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慢聲問：“小聰，你有沒有想過，以後你要做什麽？”

　　“未來……”楊小聰苦笑，“未來太遙遠了，我不知道。”

　　“我希望我的未來有你。”虞川洲埋著頭，眼簾低垂，長久地沉默以後，他又抬起頭，眼底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重複了一遍，“希望未來有你。”

　　楊小聰歎了口氣，“如果非要說未來，我希望我能有一間小屋，一份穩定的工作，平平安安過完這輩子就好了。”

　　虞川洲挑著眉頭問，“你沒把我考慮進去？”

　　他真的沒考慮。

　　在他的規劃裡，他和虞川洲很快就會分手，兩個人相忘於江湖，彼此安好。

　　但眼下虞川洲這樣問了，他也不可能承認，苦惱地思索片刻，“那我買房子的時候買大一點好了，給你騰個地方，跟養阿貓阿狗一樣把你養起來，每天賞你一點糧食。”

　　虞川洲也不氣，還提起了意見，“起碼要八十平吧！包養我可沒那麽便宜的，一日三餐，每日零花錢，一分錢都不能少。”

　　“不應該是你給我錢嗎！”楊小聰大驚失色，趕緊搖頭，“不要了不要了！”

　　虞川洲呵呵一笑，捏住他的臉頰，“親也親過了，睡也睡過了，吃乾抹淨了想跑？”

　　“但你沒告訴我你收費這麽貴呀！”楊小聰一點也不上套，“談錢傷感情，最好不要談。”

　　虞川洲嘟噥幾句，“讓我這種大帥哥陪你共度余生，你居然連一分錢也不想花嗎？”

　　“大帥哥？”楊小聰認真地打量著他，“哪裡帥了？沒看出來，展開說說。”

　　“不帥？這還不帥？”虞川洲一下子泄了氣。

　　楊小聰笑著握住他的手，“逗你的。”

　　“對了，我看見有個姻緣活動，好像快到截止時間了。”虞川洲猛然想起來那個活動，他玩的也是女號，一個奶媽，正好可以跟楊小聰湊一對，“過來結個婚，把任務做了。”

　　“你也要跟我結婚？”楊小聰愣住了，“我已經結婚了。”

　　“你結婚了？！”虞川洲聲調猛然拔高，不可思議道，“你背著我結婚了！”

　　楊小聰覺得這很正常，就慢吞吞地解釋起來，“前段時間跟霍衡結了婚啊。他玩的是女號，正巧他也需要一個對象，我就跟他組隊了。”

　　本來只是一件很尋常的事，他們男生打遊戲互相組個CP很正常，但如今虞川洲草木皆兵，一點小事都讓他惶恐。

　　他猛地站起身，呼吸急促，“你為什麽和他結婚？我呢？我怎麽辦？！”

　　他突如其來的憤怒讓楊小聰失神了片刻，有些許不高興，“只是一個遊戲而已，你在大驚小怪什麽……”

　　“只是一個遊戲，你也不肯跟我在一起？”虞川洲情緒明顯不對勁兒，好像在一瞬間就崩潰了，“為什麽你要和他在一起啊？我呢？那我怎麽辦呢！你不要我了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啊？”

　　楊小聰再遲鈍也察覺到他的不對勁兒了，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撲上去抱住他，“我怎麽可能不要你呢？”

　　虞川洲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受傷的小獸，情緒波動極大，“那你為什麽要跟他結婚？！你有沒有想過我！你也不要我了！你跟我媽一樣！你們都不要我了！”

　　楊小聰其實覺得冤。

　　這就是個娛樂遊戲，恰好他也想要那個火麒麟而已。

　　而且霍衡是他們朋友，又是認識的人，幫個忙，大家一起拿到火麒麟，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嗎？

　　“好好好！”楊小聰先低頭了，“是我考慮不周。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貪圖那個火麒麟，那時候你又在考試，實在沒空，不然我也不會和別人一起下副本。我現在就跟他解除！立刻馬上就解除關系！”

　　說完，楊小聰瞬間單方面解除了道侶關系。

　　但是這個需要對方同意。如果對方不同意，那麽二次申請以後，一個周以後就會強製解除關系。

　　可是虞川洲依然死死盯著他，一雙眼睛通紅，不知道還以為他受了莫大的屈辱。

　　楊小聰不懂，他都已經道歉了，這人怎麽還揪著不放。

　　而且，這不就是只是個遊戲嗎？

　　可這人才十九歲。

　　他又能懂什麽呢？

　　他這個年紀，就是最輕狂的年紀。

　　“虞川洲，”楊小聰正色道，“你要明白，我不會拋棄你。我發誓，我不會拋棄你。”

　　虞川洲渾身上下的刺瞬間就軟下來了，那麽委屈地看著他，濕潤的眼眸仿佛在述說自己的悲哀。

　　楊小聰把他抱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我知道你最近覺得惶恐不安，害怕被拋棄。你放心吧，我不會不要你。啊，別難過了，我不會不要你的，我……我跟你天下第一好，我跟你才是真玩，跟他們都是假玩。”

　　後面這段話是小時候，他們吵架，楊小聰總是拿來哄虞川洲的話。

　　除非虞川洲不想要他了，否則他不會離開的。

　　這是上輩子他欠虞川洲的。

　　虞川洲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聲音很悶，“對不起……對不起……”

　　他嗓音顫抖著，“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想凶你的，對不起……”

　　他雖然不提，但是他心裡還惦記著虞筱。

　　楊小聰明白他的患得患失，並不計較，隻溫聲道：“沒關系的，我不怪你。”

　　第29章 私奔

　　兩個人回到家，相擁而眠。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京城下了小雪，窗外白茫茫一片。

　　虞川洲最近幾天的作息顛三倒四，白天不醒晚上不睡，此刻還在賴床。

　　楊小聰躡手躡腳地爬起來，扶著酸痛的老腰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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