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川洲死死抱著他小腿不放手，儼然是醉得不輕，“我不能走路的。”

　　“為什麽呀？”

　　“因為我是小美人魚。”

　　“啊？”

　　“小美人魚上岸了走路會很痛的，要你抱抱才能走。”

　　楊小聰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麽，好脾氣地問他，“可是你有一百五十斤，我怎麽抱得動？”

　　“小美人魚胖一點你就不喜歡了是不是！”虞川洲腮幫子鼓鼓的，好生氣，漂亮的眼眸帶著怒意，義正言辭地指責他，“你個騙子，騙我上岸了又不娶我！你賠我魚尾巴！”

　　楊小聰覺得他這是胡攪蠻纏，可是又忍不住生出幾分歡喜，蹲下身，拿手指戳著他的腮幫子，故作苦惱地問：“要怎麽樣才能賠你呀？”

　　虞川洲撇過臉不讓他繼續戳自己，冥思苦想，給了個答案，“我已經失去魚尾巴了，你必須對我負責。”

　　“意思就是要把人賠給你才行？”

　　“嗯。”虞川洲點點腦袋，眼神懵懂，“就是這個意思。”

　　楊小聰聽了又好笑又心酸，彎下腰把他抱在懷裡，下巴擱在他的肩頭，閉上眼睛輕輕道：“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虞川洲安分下來，悶悶的沒說話。

　　他身上還有著淡淡的酒味，臉頰泛紅，眼神空洞，明顯是在撒酒瘋。

　　楊小聰捏住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喜歡，小心地靠近他，溫熱的唇瓣落在他的耳側，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虞川洲沒有反應，依然是呆呆傻傻的，一動也不動。

　　“我們回去吧？”楊小聰和他十指相扣，笑眼盈盈，“外面冷，你才退燒，小心又複發了。”

　　虞川洲說：“那你背我。”

　　“我怎麽背你呀？”楊小聰愁眉苦臉，“你比我高太多了，我只能拖著你走。”

　　虞川洲又要開始鬧了，“是你說要跟我在一起我才上岸的，現在我失去了魚尾巴，你又不管我！”

　　“好好好！我背我背！”楊小聰實在是怕了他了，蹲下身，把後背袒露在他面前，“你上來吧，我試試。”

　　虞川洲還真不客氣，雙手死死勒著他脖子，一下子就跳上來了。

　　楊小聰踉踉蹌蹌地站直，然後剛走了一步，就不受控制地往後面倒，他趕緊松開手把虞川洲放下來，才沒讓兩個人一起摔跤。

　　“哎！祖宗！”楊小聰拿他沒辦法了，“自己走行不行？我真的背不動你呀。”

　　虞川洲紅著眼睛，“疼。”

　　“……”

　　楊小聰說：“你自己走，不然我就把你丟在這裡了。”

　　他說著就大步離去，虞川洲果然就急了，快步跟上來，拉著他的衣角，鼻尖眼尾都是豔紅的，“你不要我了？”

　　楊小聰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這不是正牽著你嗎？怎麽會不要你呢？”

　　“那你背我……”

　　楊小聰呼了一口氣，“背不動。”

　　“你不愛我，你不愛我……”虞川洲一直在自言自語，但也沒有賴著不走，只是低著腦袋，不停地嘟噥著。

　　楊小聰沒說話，隻抬頭看著漆黑的天空。

　　路燈的光線昏暗冷清，雪花慢慢悠悠地落下，街邊樹梢掛了一層銀白，空氣裡依稀傳來電視機的聲音。

　　到了酒店，虞川洲腦袋一碰到枕頭就開始打瞌睡，很快就睡死過去。

　　等他睡著了，楊小聰才重新把手機開了機。

　　兩天了。

　　剛剛一開機，虞筱就給他打了個電話過來。楊小聰把音量調下，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虞川洲，才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接聽了電話。

　　“喂？阿姨。”楊小聰壓著嗓子，往酒店樓下走去。

　　“小聰！你終於肯接電話了！”虞筱都快哭出來了，“你們跑哪裡去了呀？不是說好了要跟我們一起回家的嗎？你們一聲不吭就走了，我真的很擔心你們！”

　　“我……”楊小聰走到樓下，推開門，站在屋簷下，“我帶他出來散心了。”

　　“你們沒事兒就好……”

　　“阿姨。”楊小聰望著街邊的一層薄雪，“你們別逼他，他很倔，越逼他，他越不服輸。”

　　“小聰，阿姨這些年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吧？”虞筱嗚嗚咽咽地哭起來，“你幫忙把他帶回來好不好？算阿姨求你了，別讓他在外面，你把他帶回來好不好？我會和他好好說的，啊，你信阿姨一次。他一個人在外面，阿姨真的很害怕他出事……”

　　楊小聰生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覺得心臟有點疼，便伸手按住了心口，溫聲道：“他現在不肯接受，把他帶回去也只是吵架，阿姨，等他冷靜下來了……”

　　“你把他帶回來吧！”虞筱急匆匆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是他媽媽，他沒理由跟我生氣！你把他帶回來，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她的態度強硬，楊小聰沉默著沒有答話。

　　“小聰，這些年阿姨對你不夠好嗎？現在阿姨要嫁人了，你不應該為我感到高興嗎？你為什麽要和虞川洲站在一邊，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虞筱說話心直口快，完全沒有考慮到楊小聰的心情，“你要是真的把我當作你的家人，就幫我這一次，把他帶回來。我是他媽媽，我不會害他的。”

　　話已至此，楊小聰還能說什麽。

　　他苦笑一聲，不知怎麽的，眼睛酸澀腫脹，“嗯……我知道了……”

　　頓了一頓，“你們要答應我，別逼他，和他好好溝通。”

　　掛斷了電話，他慢吞吞地回到房間。燈沒關，暖黃色的燈光撒滿了房間，整個房間都漫著一種老照片的熏黃，一種莫名的情緒不停地發酵。

　　他坐到虞川洲的身側，伸手撫平對方眉心的蹙起。

　　“把你還回去了，你應該就不是我的了。”他歎了口氣，又釋然地笑起來，“我早就知道有這樣一天了，還好我沒有特別喜歡你，不然我肯定會哭得很傷心的。”

　　說著，他又有點哽咽。

　　“川洲，我不想放棄你的，但是……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的人生裡面不應該有我。我會害了你，你明白嗎？”

　　一滴晶瑩的淚落到床單上，綻開了水花。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和虞川洲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虞川洲聰明，帥氣，是大人口中的好孩子。

　　而楊小聰笨拙，平凡，唯一的優點就是踏實肯乾，但這也是因為他不懂得變通，只會用最笨的辦法去處理。

　　楊小聰俯下身，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聲音像是搖曳在水裡的花，“哥，好夢。”

　　第32章 欺騙

　　虞川洲頭痛欲裂得起了床。

　　昨天喝得太多，行為舉止都不受自己控制。

　　記憶慢慢回籠，想起昨晚上丟臉的行為，他的臉色變得慘白，恨不得立刻穿越回去把自己揍一頓。

　　楊小聰不在屋裡，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他起床洗漱，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出神。

　　等下見到楊小聰了該怎麽辦？裝失憶？還是厚著臉皮裝什麽也沒發生？

　　他正在胡思亂想，門被人推開了，楊小聰提著一袋小籠包和兩杯豆漿走進來，見他醒了，還有點意外，“醒得這麽早？”

　　虞川洲渾身僵硬，連手該放在哪裡都不知道了，一臉古怪地盯著他。

　　楊小聰視而不見，“來吃飯。”

　　兩個人面對面得坐下吃飯，虞川洲腦袋埋得低，純粹是覺得自己丟人，什麽小美人魚，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麽會想著要當小美人魚，還死皮賴臉地說自己沒腿。

　　“小美人魚，你為什麽不吃？”楊小聰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問他，“你難道要吃海草嗎？”

　　“……”

　　虞川洲腦袋埋得更低了。

　　楊小聰哼笑一聲，又問，“你昨天還想往我臉上吐口水，你記得嗎？”

　　虞川洲抬起腦袋，一臉狐疑，“什麽時候的事？”

　　“你說你是美人魚，正在吐泡泡，實際上就是吐口水。”楊小聰一本正經地說，“你也太過分了吧！”

　　“我不記得我乾過……”

　　虞川洲覺得自己沒有那麽缺德，可他昨晚都敢說自己是小美人魚了，吐口水也不是不可能，聲音越來越弱，“我……我忘了。”

　　他當然不會記得，因為這是楊小聰編的。

　　楊小聰噗嗤一聲笑出來，“原來還記得你是小美人魚呀，舍得上岸了？”

　　“……”

　　虞川洲閉上眼，呼了一口氣，又直視他，“你別笑。”

　　“我不笑。”楊小聰沉下臉，努力的配合他，“我們公主走路疼是理所當然的。”

　　虞川洲想了想，乾脆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是啊，我都為愛上岸失去魚尾巴了，你不跟我在一起，天理難容。”

　　他現在赤著腳，裸露在褲腳外的腳踝白皙精致，面容平靜，冷清清地掃過來，“我回不了大海，你就必須對我負責，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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