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話,交給我。”卿潭安撫他,“NB和另外兩位員工,從公司創業開始,一直跟著你,所以非常了解你。今天先帶你見見他們,免得下次見面認錯人。”
“好。”藺棠溪點點頭,“我不說話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你平常也不說話。”
“這樣啊。”小棠溪默默想:
十年後的我,原來是一個安靜內向的人。
三分鍾後,武鐵牛人還沒到,聲音先飄進來了。
“呦呦,讓我瞧瞧是哪位稀客?卿潭您的到來,真是讓我五雷轟頂如喪考妣。”武鐵牛用最熱情的聲音,說著最惡毒的話,一開口就是老陰陽怪氣了。
他步履輕快的走向卿潭,看見他身後的小棠溪,笑容逐漸消失。
“藺總,您也來了。”武鐵牛瞬間矜持,端莊又禮貌問候大老板。
小棠溪微妙感覺到,NB有點害怕自己。
莫非十年後的自己很凶,經常克扣員工的工資?
他覺得這個想法有理有據。
自己窮成這副鬼樣子,負債幾十個億,能準時發工資就不錯了。
小棠溪不知該怎麽接話,索性像卿潭交代的那樣,保持沉默維持人設。
卿潭替他問,“NB,公司就你一個嗎?”
“除了我,安衿若也在,這會兒不知道去哪裡。”武鐵牛是個話癆,絮絮叨叨交代,“杜姐昨天在公司等了你大半天,找你匯報工作。但你沒來,電話也打不通。她還要去出差,就收拾行李走了,讓你來公司以後聯系她。”
武鐵牛羅裡吧嗦交代完同事的情況,又好奇地問,“藺總,你前兩天去哪了?”
藺棠溪沉默,假裝自己是個啞巴。
卿潭拋出萬能借口,“他感冒了。”
“感冒?大夏天感冒?”
“熱感冒。”
武鐵牛不太相信,用二哈般睿智的目光上下打量卿潭,以及有點奇怪的藺棠溪,表情忽然變得複雜。
據說那什麽以後,不清理乾淨,就會感冒發燒。
“唉…”NB最終什麽都沒說,深深歎了口氣。
老板為了公司,犧牲實在太大了。
卿潭不知道NB想了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三言兩語打發掉他,還得應付身邊小少年層出不窮的問題。
“安衿若是誰?女孩子嗎?名字真好聽。”
“生理上是男。你如果見到他,把他當成男性女性都可以。”
“嗯?”
“他從小有性別認知障礙,覺得自己應該是女性。但是周圍人都覺得他不正常,所以讀書和以前找工作,沒少被排擠。後來進入你的公司…”卿潭低頭凝視小少年,“你以跨性別者的身份,接納了他。”
“跨性別者。”藺棠溪輕聲喃喃,無意識點點頭。
卿潭知道,小棠溪年紀小,涉世未深,不懂‘跨性別者’的概念。
他本來打算帶小棠溪見見安衿若,結果找了大半個公司,沒看到人影。
聽武鐵牛說,安衿若總是神出鬼沒,想見到他,還得精通一點玄學。
小棠溪:“我還有個問題。”
“問。”
“我的公司,只有兩個員工嗎?”
“錯。”卿潭糾正他,“算上你在內,公司總共有四個人。”
小棠溪沉默地想:雖然4是2的兩倍,聽起來似乎也沒好到哪裡去。
“這麽大的公司?”小棠溪表示難以置信。
十分鍾前,他從車裡下來,第一眼看到足以在商業區C位出道的辦公大樓,內心湧現出許多憧憬和希望。
然而,人生總是大起大落。
感情自己得到幾十個億資助,每天辛辛苦苦賣身還債,就換來一個空有顏值毫無卵用的空殼子?
此前十六年,小棠溪覺得自己腦子挺聰明。而此刻,他對未來自己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所以,我經營著這麽大的公司,主要做什麽啊?”
“什麽都沒做。”卿潭回答。
“???”莫非我單純喜歡賣身,所以才欠了幾十個億?
“又什麽都做了。”卿潭補充。
“……”
您說話別大喘氣啊。
卿潭示意他看四周,“你瞧,這棟樓內部所有的高科技產物,全都是你們公司研發的,包括家裡的智能小管家。”
“哇!”小棠溪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卿潭又開始轉折,“所有商品全部在內測階段,沒有上市。到現在為止,貴公司沒有一分錢收益。”
“???”短短30秒,人生再次大起大落,小棠溪真誠發問,“請問,我圖什麽呢?”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隻研發不上市,圖什麽呢?”
小棠溪冥思苦想良久,決定放棄思考。他跟隨卿潭,在公司裡參觀了一大圈,內心悲喜參半。
中午,肚子有些餓了,卿潭讓NB準備了午餐。
小少年生活習慣很好,吃飯之前必須先洗手。他進入男洗手間,冷不丁看到一抹白色的人影,猛得嚇了一大跳。
光潔的鏡子前,站著一位高挑、纖細、穿著白色紗裙、甚至穿著女性內衣的…
漂亮男性。
“啊,藺總。”男人發現小棠溪,抬手把鬢角的長發別到耳後,“謝謝你送我的裙子,很合身。”
他的聲音偏中性,溫溫柔柔非常好聽。
漂亮的男人轉過來,看清楚小棠溪的模樣,欲言又止,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動搖。
我送的……裙子嗎?
送給男孩子?
小棠溪記憶力還算可以,很快就把漂亮男人和只聽過兩次的‘安衿若’畫上等號。
他今天剛get‘跨性別者’這個陌生的名詞,對此類人還沒有具體概念。
見到安衿若,突然有些明白了。
眼前這位生理上是男性,手長腳長身段高挑。
他穿著輕盈的長裙,胸前微微隆起,看起來漂亮又有氣質。
安衿若目光溫柔如水,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用好聽的中性嗓音問小棠溪,“你要洗手還是要上廁所?”
小棠溪害怕被發現,原本打定主意不跟他說話。
可聽到安衿若柔聲問話,還是忍不住回答,“洗手。”
完了!
小棠溪心底‘咯噔’一下。
自己跟十年後的藺棠溪,聲音肯定有區別呀,如果被他聽出來怎麽辦?
然而,安衿若聽見明顯比平常稚嫩的聲音,卻絲毫沒有反應。
他朝旁邊挪了挪,把鏡子前的位置讓出來。
小棠溪磨磨蹭蹭走過去,盯著陶瓷洗手台上的水龍頭瞧了會,沒找到開關。
安衿若適時提醒,“你先把手放到水龍頭下面弄濕,我幫你拿洗手液。”
“哦,好。”小棠溪試探著把手湊過去,沒有開關的水龍頭自動出水了。
剛把手打濕,安衿若擠了一坨棉花糖似的泡沫洗手液在他掌心裡。
“謝謝你哦。”小棠溪真誠向他道謝,發自內心覺得安衿若超級溫柔。
“藺棠溪,你不用向我道謝。”安衿若笑得眉眼彎彎,“該吃午飯了,我帶你去食堂。”
“好的。”小棠溪松了口氣,輕易放下對他的防備,跟隨安衿若一起走向公司食堂。
他對我好溫柔哦,小棠溪想。
因為什麽呢?
**
2010年,藺棠溪重回十年前的第三天。
他讓藺焱代替自己去上學,竟然一點都不擔心被發現。
畢竟自己剛剛剛轉了學,全校除了卿潭,沒幾個熟人。
藺棠溪買了一張火車票,跨越兩個城市,來到安衿若曾經讀書的城市。
他看過安衿若的簡歷,還記得他曾經在哪所學校就讀。
算實際年齡,安衿若比自己大兩歲,理論上應該上大學了。不過他斷斷續續休學了好幾次,結果畢業比藺棠溪還晚一年。
當初面試時,藺棠溪問安衿若,“為什麽休學?”
彼時,初次見面的安衿若跟他還不熟,沉默著不肯說話。
後來相處久了,藺棠溪才知道,他因為長期遭受校園霸凌,自殺過兩次,精神崩潰一次,住院更是不計其數。
學校怕他出事,只能讓安衿若休學。
“你好,”藺棠溪悄無聲息混進安衿若學校,攔住一個男生,“請問安衿若在哪個班?”
“安衿若?沒聽說過,男的女的,長啥樣子啊?”
藺棠溪描述,“男生,皮膚很白,眼角這個位置有一顆淚痣。”
男生反應過來,給他指了個方向,“哦,那個娘娘腔啊。他在高二五班,喏,那邊。”
“謝謝。”
19歲,才讀高二。
原來這一年的安衿若,已經休過學了。
藺棠溪順著男生指引的方向,走進高二五班,卻沒看到安衿若。
問了班裡同學才知道,安衿若被幾個男生帶去男廁所了。
那位同學回答時,一副習以為常的態度,顯然這種事發生過不止一次。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