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還有那麽多人,舅舅的直白搞得江雲不好意思地臉紅了,他下意識想躲,卻被男人扣住了下巴。
其余人暗自怎舌,雖然圈子裡早有傳聞,但親眼見到這對舅甥如此親密,還是讓不少人面露異色,更別說思想頑固的江老爺子。
“杜家小兒!你當江家是什麽地方?”
杜夢溪這才慢悠悠地抬眼,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江老為何動怒?雲兒是我帶大的,我關心他不是很正常?”
他說著,手指輕輕梳理著江雲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可那雙瞥向老人的狹長桃花眼裡卻閃爍著危險的冷光。
江雲能感覺到舅舅平靜表面下醞釀的怒意,連忙握住他的手,低聲道:“舅舅,我們回去吧。”
杜夢溪目光淡淡地垂眸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是妥協:“好。”
“混帳東西!”老爺子卻大聲呵斥,指著他們的手指顫抖,“你們,你們簡直……太不像話了!誰教你們的,到底誰教你們這樣做的?存心要氣死我是不是?”
江明誠皺了一下眉,上前拍了拍老人的後背,“爸,您消消氣……”
江國泓卻直接揮開了他的手,充滿怒意與失望的眼神落在少年身上,“江雲,你今夜要是跟他出了這江家的大門,往後就休想再踏進江家一步。”
“爸!”江明熙驚呼,“您怎麽可以對雲兒說這種話?”
“你給我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老爺子喝令道,拐杖重重杵地。
江明熙啞口無言,慢慢低下了頭,手掌攥緊。即便這麽過了這麽多年,即便她在事業上乾得比男人還要出色,依舊還是在老爺子那裡得不到公正的對待。
江雲微微一怔,停下了腳步。
杜夢溪卻只是垂著眸靜靜注視他,用溫和且包容的目光擁抱少年內心的掙扎。
“爺爺,”江雲背對著他們,悄悄握緊了舅舅的手,沉聲道:“祝您生日快樂。”
說完,他便牽著杜夢溪的手,頭也不回地朝大門走去,身後緊隨而來的是怒氣衝衝的摔砸聲和驚呼聲,但他已經不在乎了。
*
等到坐上了車,江雲還沉浸在方才的情緒中,神情茫然中還帶有幾分空白。
失神間他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杜夢溪不知何時拿了件大衣裹在他身上,帶著冷香的氣息將他整個人籠罩。
“做得很好。”杜夢溪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心疼。他的唇掠過少年冰涼的耳垂,留下一個幾不可察的吻。
江雲鼻子一酸,剛還在江家腰板挺得正直的他,現在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蔫地縮進男人懷裡,“舅舅,我好難受……”
“……”杜夢溪柔和了眉眼,用手輕撫少年的後腦杓,“好了別哭了,這麽大了還哭?”
“我沒哭。”少年悶悶的聲音從懷裡傳出,還吸了一下鼻子。
“好,那便是舅舅聽錯了。”
杜夢溪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江雲的發梢,眼神晦暗不明。
他原先打算利用這次家宴正式以江雲伴侶的身份出現在江家人面前,可先前江雲與江思源發生衝突那件事,讓他意識到江家內部的複雜程度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嚴重。
江家的主心骨江國泓年事已高,江家所有的人都在暗自盯著他手中的實權,覬覦著老爺子死後自己能否從中分到一杯羹。江家目前表面看似平和,實際上一旦江國泓去世,無形中約束著他們的那股權威與秩序便會驟然崩解,到時候江家為了利益必然亂作一團,江雲這時候回江家不亞於羊入虎口,更何況他手中還有他父親留給他的那份股權。
而且他聽到了,書房裡江雲與老爺子的對話……
不愧是他帶大的小孩,果真沒讓他失望。
杜夢溪將人摟得更緊密,白玉般的手滑落至少年後頸,悄無聲息地取走一枚藏在內襯後領的小玩意,接著低頭親了親少年頸側雪白的肌膚,垂下的睫羽掩蓋了眸裡那濃鬱的愉悅與佔有欲。
他是不樂意見少年身邊的人越來越多的,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但雲兒在書房時的態度還是讓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更加讓他放不開了。就像現在,他明明應該為少年與家族決裂而心疼,心底卻湧起一股隱秘的歡喜。
卑劣而自私。
杜夢溪一邊唾棄著這樣的自己,一邊又任自己這般沉淪放縱下去,隱藏在陰暗裡的穠麗面容更加詭譎危險。
然而,原本受打擊的小孩這時卻用頭頂蹭起了男人的下巴,還止不住溢出歡快的輕笑。
這心情轉變未免太快,杜夢溪微微一愣,不解地低頭看去。
卻見江雲仰起臉來,眼角仍舊微紅,臉上卻笑得像得知什麽天大喜事般開心,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杜夢溪:“舅舅,你知道嗎?我其實很開心。”
杜夢溪抬手輕輕梳理著他的發絲,配合著問:“哦?為什麽。”
“因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江雲雙手摟住男人的脖子,面對面坐在他的大腿上,低頭認真地說:“親情血濃於水不能割舍,卻隻覆在血肉之上;我與舅舅雖沒有血緣關系,但舅舅給我的愛,卻是刻在骨子裡的。”
杜夢溪定定注視著少年,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他看見少年眼底那片澄澈的星空,那裡沒有怨恨,沒有彷徨,只有歷經風雪後愈發純淨的堅定。
“我為什麽一直要得到爺爺的認可?我為什麽一定要回到江家,成為他們眼中的‘完美江家人’?”
江雲忽然笑了,抬起手指滑到男人心口,隔著衣料感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想明白了,爺爺說我不孝也好,說我們惡心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因為我有舅舅就夠了。”
車窗外飛掠而過的霓虹燈光在江雲臉上投下斑駁的影,他臉上的笑比任何時候都要明淨。
“小時候我總做噩夢,夢見爸爸媽媽出事那天,想著自己為什麽要過生日,想著出事的為什麽不是自己。”江雲把臉貼在舅舅胸口,臉上笑著卻紅了眼,“可每次驚醒後,看見舅舅坐在床邊擔憂的眼神,心裡的不安就慢慢消失了。”
杜夢溪的手臂無聲收緊。
“後來學滑雪,第一次從高台狠狠摔下來……”
“雪台好高,好可怕,摔下來可疼了,也後悔自己為什麽堅持要學滑雪,但我看見舅舅著急地朝我跑來,就一點都不怕了。”
“舅舅,”江雲湊近,雙手捧住男人的臉,“我可以什麽都不要,但我不能沒有你。”
“我只要你。”
轎車駛入隧道,黑暗籠罩的瞬間,杜夢溪扳起少年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
作者有話說:我回來了,爭取這個月完結……前文也跟著在修改了,不知為啥每次寫到最後再去看開頭都會讓我不忍直視,不過劇情沒有大的改變,只是完善一下文筆和信息補充,有修改的會在章名做個標記。
這幾天在思考寫什麽番外,寶子們想看誰的番外呢?
第126章 危險
三月份在意國舉辦的自由式滑雪大跳台世界杯圓滿結束, 江雲以近乎完美的表現奪得冠軍,成為本賽季最有話題度的金牌得主。
領獎台上,少年捧著花束對鏡頭微笑的照片登上了各國體育媒體的頭條。
白雪皚皚的賽道, 少年身著藍白相間的滑雪服站在高大達四十多米高的跳台, 他在起點處輕輕跳躍兩下, 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雪豹,哨聲一響,便猶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以勢不可擋的姿態衝向那最後一輪奪冠之跳。
比起去年在世錦賽中的亮相,他的空中旋轉技巧更加遊刃有余了,四周半的轉體加上三次空翻, 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令人屏息。
江雲在空中轉得很快, 折起的肢體緊繃出優美的肌肉線條, 或許是腿長的原因, 江雲在空中的姿態是非常好看的, 轉速快、軸心穩, 一整個節奏都非常乾淨利落,就連落地時, 雪板濺起的碎雪都宛如在為他的璀璨再添一分光芒。
這一跳獲得了本次決賽最高的分數, 少年或許是對自己的超常發揮感到出乎意料, 穩穩落地後便迫不及待地摘下護目鏡,舉起雙臂對著觀眾席高喊,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在高清鏡頭下, 那張白淨俊俏的笑臉迎著細碎的金光,讓臉蛋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因為寒冷,少年的鼻尖凍得微紅, 他朝著鏡頭開懷大笑著,揚起嘴角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
很靈動、很活潑、也很恣意飛揚的笑容,讓人看了也情不自禁跟著笑了出來。
為雪而生的美少年,純淨而猶如初雪的清冽,寒風朔雪都不能抵擋他身上散發出的光芒與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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