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天不務正業,像什麽樣子。”老爺子犀利的目光直直落在江雲身上,眉頭不悅地皺起,“這個年紀最該是學習的時候,要多跟你哥學學正事。”
這話一出,有些人立馬品出不對勁的味道,看向江雲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倒是被提及的江思澤面上看不出有什麽情緒,不卑不亢地點頭應是。
江雲低頭,攥緊了手中的餐具。
見他不回答,老爺子聲音冷了下來,“聽見沒有?”
心裡一股氣蹭地就冒了出來,江雲深呼吸了一下,耳充不聞地用刀叉插了一塊牛肉放嘴裡慢慢咀嚼。
“砰!”老爺子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這是什麽態度!”
“雲兒!”江明熙不讚同地看了江雲一眼,對老爺子勸解道:“爸,雲兒還小,您別生氣了。而且雲兒在國際賽事上為國爭光,怎麽能算不務正業呢?”
“十七歲還小?”老爺子厲聲打斷,“思澤十五歲已經進公司實習,思年十四歲拿下國際奧數金牌。他呢?整天就知道玩那些危險的把戲。”
“還有你,”老爺子劍指江思源,眉頭皺得像乾萎的橘子皮,“天天玩那破賽車,你看看你現在這幅鬼樣子,丟不丟人啊!”
江思源無端被罵,一臉冤枉:“不是,這關我什麽事啊!”
“思源,閉嘴。”吳彩英瞪了自家兒子一眼。
江雲聽不下去,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我吃飽了,你們慢用。”
江雲轉身就要離席,身後傳來老爺子震怒的聲音:“給我站住,是誰教你這般對待長輩的?”
“……”腳步停了下來,背對著眾人的少年身形挺拔清瘦,接著便見他拿起自己的外套,不言不語地離開了宴席。
冬夜的寒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在溫室裡悶出的躁意。江雲站在江家老宅的庭院裡,仰頭望著漫天飄落的雪花,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又消散。
“小雲!”
江思澤追了出來,遞上一條圍巾,“外面冷。”
“不用了,哥。”江雲搖搖頭,聲音有些啞:“謝謝。”
“爺爺他……”江思澤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江雲的肩膀,“這麽久沒見,找個時間我們幾兄弟聚一聚吧,還有,你滑雪非常棒!”
江雲剛想扯出一個笑,管家趕了過來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小少爺,老爺請您去書房。”
江雲與江思澤互相看了一眼。
書房門前,管家輕輕叩門:“老爺,小少爺到了。”
“進來。”
老人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木門傳來,比方才平靜了許多。
江雲推門而入,書房裡彌漫著檀香與墨香。老爺子背對著他站在窗前,銀白的發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把門關上。”
江雲輕輕帶上門,站在書房中央。
“跪下。”老人頭也不回地說。
江雲抿唇,緩緩跪在地板上。
“這一跪,是讓你這個不孝子向你父母贖罪。”老爺子轉身,手杖點地,言語刻薄,“這麽多年了,都沒見你去祭拜過一次,也不知道你還敢不敢再過生日。”
垂著眼眸的少年睫毛微顫,臉色有些蒼白。
“你父母留下的東西。”老爺子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紫檀木匣,“原本打算等你成年再給。”
江雲赫然抬頭,看向他手裡的木匣子。
木匣子裡有一本日記,裡面記錄了江明亦和杜秀妍去世前對江雲成長的生活點滴;幾張泛黃的相片裡,年輕的父母抱著繈褓中的嬰兒微笑;最底下壓著份股權文件,江氏集團10%的股份。
“你父親那份。”老人的語氣軟化,“這些年…我一直讓人看著。”
江雲攥緊照片,喉嚨發緊。
“回來吧。”老爺子突然說,“江家才是你的根。”
窗外的雪簌簌落下。江雲抬頭,看見老人眼裡的疲憊。
“爺爺……”他的聲音發顫,“對不起,我錯了。”
老人長歎了一口氣,讓他起來。
“我老了,只希望你們都能和和氣氣的。公司有你大伯和思澤,我很放心,屬於你的那一份,我也會留給你,以後就回家裡住吧。”
看老人這樣,江雲心裡也很難受。為了那一口氣,這麽多年一直在互相折磨,江雲也說不清心裡是愧疚多還是高興多。
“爺爺,謝謝您。不過,”江雲抱緊了木匣子,低聲道:“我已經跟舅舅住習慣了。”
“荒唐!”
這話似乎觸及到老人的雷點,手杖猛地砸向地面,“你們那點齷齪事,真當我不知道?!”
“這是□□啊!你真不知羞,也不嫌惡心。”
江雲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煞白。
“要麽回江家,要麽永遠別認我這個祖父!”老爺子胸口劇烈起伏,“江家丟不起這個人!”
作者有話說:五十萬字啦!歐耶
第125章 消散的執念
書房裡死一般的安靜。
江雲抬頭注視老人臉上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厭惡, 忽地就明白了。
他隻覺得自己這麽多年來的賭氣很可笑,也很累。
就算了結那件事,總會有另外一件事令這位頑固的老人心生不滿, 一件又一件, 宛如刻薄的雕刻家對待自己的作品, 直到自己成為他眼中完美的‘江家人’。
血緣的羈絆從來不是靠妥協換來的,就像雪地上再深的腳印也會被新雪覆蓋,有些人眼中的偏見卻永遠不會融化。
“爺爺。”
書房的燈光映在少年清透的眸子裡,像一捧初春剛融化的雪,融化了某些一直深藏在眼底的陰翳。
“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改變就能改變的,就如同我與舅舅的關系, 連我自己都無法改變, 我也不想改變。”江雲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會回來住, 至於您說的——”
江雲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對上老人錯愕的目光, 輕聲道:“您永遠是我祖父, 但也僅此而已。”
書房門被輕輕合上,那聲幾不可聞的“哢噠”鎖扣聲, 像是斬斷了一根緊繃多年的弦線。
江雲在走廊外呆站了十幾分鍾, 才慢慢回過神來。
原來放下執念的感覺, 是這樣輕松。
他摸了摸心口,心裡空落落的,不過沒有想象中那麽疼。
垂著腦袋的少年不言不語,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才終於邁開腳步。然而,當他下了樓前往大廳準備跟他們道別時,卻意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舅舅?”江雲的眼眸蹭的一下亮了, 清晰地倒映出坐在貴賓座的男人,“你不是說今晚沒空來嗎?”
杜夢溪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墨色唐裝上暗金色的紋路在燈光下若隱若現。他修長的手指正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聽到江雲的聲音才緩緩抬眸。
那雙攝人心魄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鴉羽長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妖冶。
杜夢溪的眼神暗了一瞬,朝江雲伸出手:“過來。”
如綢緞般順滑的長發被他隨意地披散在肩頭,他只是如同在自家客廳閑坐般輕松,卻給眾人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整個大廳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氣壓驟降,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江雲注意到他前面未被動過的熱茶,立馬就知道舅舅此刻心情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也不知道在他下來前,舅舅跟他們說了什麽令他們個個這般噤若寒蟬,連向來囂張的江思源都縮在輪椅裡不敢出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杜夢溪身邊,握住男人的手,臉上不知不覺露出了笑。他剛要開口讓舅舅帶他回家,就聽見身後傳來拐杖重重敲擊地面的聲音。
“杜二爺不請自來,倒是稀客。”老爺子站在樓梯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杜夢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修長的手指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道:“江老壽宴,晚輩自然要來賀壽。”
身後的手下適時取出一個錦盒遞給江家管家,管家立刻恭敬地送到老爺子面前。
“南海沉香,據說有安神之效。”杜夢溪漫不經心地揚起一抹笑,“……正適合老人家您呢。”
大廳裡的氣氛瞬間凝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誰都知道老爺子最忌諱別人說他老,杜夢溪這禮物送得可謂是殺人誅心。
江雲心裡緊張了一下,卻忽然被舅舅伸手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現在臉色這麽差?”杜夢溪不顧眾人的目光,用冰涼的手指撫上江雲的臉頰,眉頭微蹙,“受誰委屈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