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賢妃是怎麽複寵的嗎?”江衝忽然問道。
韓博心裡隱隱有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去年中秋節她向聖上獻的那首詩,是駙馬第一次掛帥平雍州叛亂的時候公主寫的。”
江衝笑得格外瘮人,他緩緩念出那首四句七言。
韓博蹙眉,公主寫給駙馬的,怎麽會是一首借古諷今的諷喻詩?
“是不是很可笑?駙馬一介武夫粗人,連兵法都是在軍中征戰時跟著將軍們現學現賣,哪懂什麽詩詞典故。他凱旋之後,得見公主隨身的帕子上新題了詩文,便索了去,當作寶貝一樣帶在身邊,喝多了便拿出來炫耀那是公主送他的定情信物……後來,駙馬入殮的時候我本想讓他帶著他的定情信物,可再沒找到過。”
“賢妃的事我原是不知道的,但偏偏有人想讓我知道。上個月,周傅他母親壽宴送來的那張請柬……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公主師從何攸之,臨過的帖子不計其數,字體自成一派,怎會有人能寫出如此相仿的字跡。後來派人查過,你猜怎麽著?”江衝的語氣中飽含著失望,“賢妃複寵之後,聖上從中書省調閱了所有公主親筆寫給武帝和先帝的奏折。”
江衝也想讓自己相信此事乃是賢妃一人所為,聖上並未有任何逾越的舉動,可赤^_^裸裸的現實就擺在眼前,讓他連自欺欺人都無法做到。
公主何辜?
她出生於崔氏腹中,長於亂世,困於朝局,好不容易遵循自己的心意重獲新生,卻又平白死於非命,就連死後都不得安寧,還要被卷入此等不堪入目的下作勾當之中。
江衝本不想撕破臉的,他想息事寧人,想忍氣吞聲,想得過且過。
可若連他都不敢站出來,這天底下還有誰能為公主發聲?
江衝在禦前大鬧時心底的惶恐絲毫不亞於當年決定起兵造反的時候,他既怕自己的懦弱讓公主蒙羞,又怕自己沒把握好尺度牽連到江蕙。
他其實沒那麽能豁得出去。
“我真是乏了倦了,在京裡待得越久,就越覺得髒。”江衝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開始由衷地厭惡起這個詩酒風流遍地繁華的盛世皇都。
韓博安撫地揉揉他的後背,“那等妹妹出閣,我們就去北境,如非必要不回京城。”
江衝聽到“出閣”二字倏地一驚,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瞬間遍體生寒,急忙抓住韓博手臂,“我不方便出面,你明日找個機會給鄭國公府帶句話,就說月底之前來提親,否則我會悔婚。”
“這麽急?”韓博聽得出江衝目的不在悔婚,而在於催促甘家早日定下婚約,但他不能理解這麽做的用意。
江衝滿面凝重,“遲則生變。”
韓博面色微變,“你是說……”
江衝點頭,“我信不過他的人品。”
相較於賢妃那個刻意模仿長公主的贗品,江蕙身為長公主的女兒,既保留了三分相似的容貌,又有著無法分割的血緣關系,豈非是更好的替代品?
人心難測。
江衝不敢拿妹妹的一生去豪賭,唯有盡快將她嫁出去。
“好。你放心,有我在,妹妹的婚事不會有任何變故,到時候我們一起送她出閣。”韓博鄭重地許下承諾。
作者有話要說:
【劃重點】:不是“白衣飄飄”的賢妃哪裡像長公主,而是賢妃察覺到二表哥的痛苦之後,主動改變自己的形象,模仿長公主,這點前文通過豫王小表弟的口說過了。
其實如果長公主沒死或晚幾年死,那二表哥對長公主的感情就會像重陽對江衝一樣,只有對長輩的敬重愛戴,而不會在日複一日的痛苦折磨中發酵成別的。
至於手帕上的諷喻詩,其實是公主寫給自己,時時警醒自己一個女孩子不要過度乾政,不要蓋過三位兄長的風頭。因為用的典故太過生僻,駙馬那掃盲班的文化水平沒看懂,以為是寫給自己的情詩但不好意思送,就主動要了。
公主當時:emmmmmm……
“小明珠”的由來:江聞在隴西郡王(武帝)軍中嶄露頭角的時候還沒成年,武帝跟謀士自誇慧眼識珠,後來江聞成年取表字的時候,武帝想給他取“明珠”,江聞嫌娘兮兮的死活不願意,遂改成“明澤”。
PS:其實我超喜歡公主駙馬這對,其實依照劇情完整度和信息量,完全可以另外再寫一部以公主為主角的小說,聰慧睿智堅韌的公主,英明神武的武帝,一堆瞎出主意的謀士……還有江聞,論疼老婆,江衝還是跟他爹學的。
第153章
比鄭國公府提親更早到來的是澤州侯世子何牧的邀約。
江衝早在被困烏梅台時得知何牧上書為他求情就已經猜到了幾分,他不得不去。
一來,澤州何氏乃八大家之首,不說結交,至少不能得罪;二來,江文楷老婆何氏是澤州侯世子親妹妹,兩家是親戚,得給面子;三來麽,他感覺韓博似乎很了解澤州侯府。
當年在西山圍場,韓博連何家那對雙生子見都沒見過,一口點評人家“絕非良配”。
韓博可不是無的放矢的人,他能說出這種話,就一定查過澤州侯府的底細。
至於澤州侯府能有什麽值得韓博關注的,江衝也能猜到些許。
何世子今年三十有五,為人寬仁厚道性子穩重,這樣的性格對於一般人家而言足以支撐門庭,但放在與他同輩的世家子弟中就未免會顯得有些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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