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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成神[無限]_張無聲【完結】》第126章 番外 恐怖愛情故事(4+5+6)
  126番外副本:恐怖愛情故事(4+5+6)

  “有可能是因為我也喝多了,腦子有點不清醒了。”

  店長皺著眉,也沒說什麽反正你沒有事,就不要在意這些了的話,反而是很慶幸:“還好你沒事…對不起啊小方。”

  方鏽搖搖頭:“沒事。”

  店長又忍不住問:“不過…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哦。”方鏽勾起唇:“最近好像有個東西喜歡我,還纏上我了,表現得我和‘他’好像有什麽淵源的樣子,但我又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見過他。”

  他這麽多年的記憶,隻有那晚團建斷過片,所以他才問店長,有沒有發生什麽特殊的事。

  店長聞言,長長地“哦”了聲:“看你這表情,和對待之前那些問你要聯係方式、追求你的那些人都不一樣啊,不會有情況吧?”

  方鏽輕笑了聲,在黏在自己身上那強烈的視線感中隨意道:“難說。”

  就看看對方能給他多少樂趣了。

  哭嫁是十一點的場,因為衣服和妝容比較複雜,方鏽一般會提前四十分鍾做準備,今天他是提前一個小時。

  他主要是怕某個鬼冒出來耽誤他的時間。

  《哭嫁》裏的鬼新娘,雖然是新娘,但並不需要戴鳳冠,而且可以戴麵具,方鏽都不需要化妝。

  就是這做舊的嫁衣有點難穿。

  方鏽工作這麽久了,還是會在扣扣子時為這扣子歎口氣。

  他脫了外麵的外套,果不其然地看到自己手腕上被那個“男生”抓過的地方留下了黑青色的指印。

  那裏正散發著淡淡的寒意,看上去無比可怖,就好似什麽惡鬼留下來的標記一樣。

  方鏽按了按。

  不過不疼。

  說起來,之前也是。

  本來按照設計,他在櫃子裏抓人做單線任務,是直接把人扯倒,摔在墊子上,墊子墊了兩個,很軟,他們試過很多次,不會摔著客人。

  但“他”刻意麵對了他,還故意把自己弄得那麽輕,導致方鏽估錯了力,反而是方鏽往後摔。

  可即使如此,“他”還是伸手墊在了他腦後。

  方鏽不信“他”沒有看過他工作,畢竟這整整一個月,那視線感就沒怎麽從他身上挪開過,隻是明顯和不太明顯的區別罷了。

  還挺溫柔。

  方鏽很輕地扯了下嘴角。

  方鏽把頭發散了,將紅色的熒光手環隨手戴在了自己手上。

  他有潔癖,一般都是隔著自己的衣服再套道具服,但即使如此,還是能夠吸引到那黏著的視線。

  之前他就覺得,那股視線怪怪的,現在更加覺得。

  對方就好像在從頭到尾地掃視著他。

  方鏽麵不改色地穿好了嫁衣後,坐在鏡子麵前。

  他的長相是很鋒利的那種,沒有半點女氣,因此也是真的不適合嫁衣。

  穿上後完全就是不倫不類。

  方鏽伸手摸上擺在台子上的那個麵具,觸碰後從指尖傳來的冰冷感讓他稍頓。

  是因為為了營造恐怖感空調開得太低所以導致的,還是因為……

  方鏽垂首,長發順著滑落,形成幕簾遮住他的臉側兩邊,半掩住了他的神情。

  除了鬼,沒有人可以看到。

  方鏽輕勾著嘴角,眼裏滿是興味。

  作為一個普通人、正常人,他從小到大安分守己,甚至前不久還是無神主義者。

  但在這一刻,他發現了自己被鬼糾纏了,卻並沒有表露出任何的驚慌。

  方鏽回顧了一下自己的過去和現在,也覺得有點脫軌。

  那樣的過去和記憶裏他的性格,不應該形成現在的他。

  那麽……他會不會不是“方鏽”?

  有意思。

  方鏽想。

  他戴上麵具的刹那,就聽到了一聲古怪的笑聲在自己耳邊響起。

  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來的聲音,帶著愉悅和惡意。

  方鏽再一眨眼,就見自己的視角發生了改變。

  環境沒有變化,隻是貼在他臉上的不是鏡子,而是一個人頭。

  真·一個人頭。

  沒有身體的那種。

  對方的鼻尖抵著他的鼻尖,因為距離太近,他隻看得到那雙漆黑的、如同深淵般的眼睫,還有眼睫很長,掃得他的眼皮很癢。

  很冰很冰。

  貼在他唇上的東西,柔軟,卻冰冷。還有點濕。

  有什麽軟的卻又帶了點硬的東西掃過他的唇縫,明明沒有觸碰得更深,但光是氣息,就凜冽到他的牙關都被凍得發僵、生痛。

  饒是方鏽也沒想到,戴個麵具還能被非禮,還是這種奪初吻的非禮。

  這就有點過分了啊。

  方鏽抬手,要將這個人頭又或者麵具摘下。

  可他伸手確實觸碰到了麵具,人頭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麵具就是摘不下。

  方鏽:“……”

  他的虎口卡在麵具的下巴下,方鏽看著鏡子裏自己戴著麵具的臉。

  那個麵具很白,白得一看就不像是人的臉,五官並沒有怎麽被勾勒出來,唇也沒有上顏色,在光線昏暗的地方乍一看,就像是無臉鬼。

  配上方鏽的長發,還有這一身做舊的嫁妝,都不需要太多恐怖場景了,就這樣,都足夠給人一種毛毛的感覺。

  尤其方鏽還盯著鏡子沒什麽感情地碎碎念了句:“你現在可以粘著不放,但之後不行,等鬼屋過了後你得給我鬆開。”

  這麵具是店長專門找人定製的,兩百多塊錢一張呢,他又沒這方麵的愛好,當然不會買下來。

  兩百多…他一天的工資了好嗎?!

  “……”

  “他”不是很明白。

  為什麽他不怕“他”。

  不是已經知道……“他”不是人了嗎?

  “他”親他,他也不生氣。

  “他”抱他,他也無所謂。

  那……

  方鏽忽然感覺到自己肩膀好像一重,他不太確定,但如果兩邊肩膀都重……很好,現在還有腦袋上麵也沉沉的。

  所以“他”在抱他?

  如果方鏽是陰陽眼的話,那麽現在一定可以看見。

  那隻“鬼”以一種強勢卻溫柔的姿勢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環抱住了他的肩膀。

  “他”還側著腦袋,將腦袋旋轉了九十度,用耳朵貼著方鏽的發旋。

  “他”嗓子裏發出古怪的笑聲,要放到恐怖片裏,那就是經典的嚇人鬼笑。

  “他”在想既然這個人類這些都不在意的話,那是不是“他”要跟他做,他也會同意?

  為什麽呢?

  剛剛還愉悅的“他”想到了什麽,嘴角的笑瞬間就變得扭曲陰冷起來。

  如果是別人呢?

  他對別人也這麽大度嗎?

  “你是……屬於我的……”

  陰陽兩相隔,方鏽當然聽不見趴在自己背上的“鬼”在說什麽。

  他隻知道周圍的空氣好像更冷了,尤其是他身上,他就好像被泡在了冰裏一樣。

  這要是晚上抱著睡覺,可以不用開空調,能省很多電費啊。

  方鏽心說。

  方鏽本來以為《哭嫁》這個鬼屋,“他”會再出來跟他玩,但沒有想到視線感是一直在,可影卻沒見著一個。

  他有點索然無味地退出了鬼屋,和同事交班,同事去做問卷調查,他去收拾鬼屋。

  方鏽先脫了道具服,也摘了麵具。

  摘麵具時沒什麽困難的,看樣子“他”還挺聽話。

  那應該不是什麽惡鬼。

  方鏽重新進入鬼屋後,打了個哈欠。

  實在是這段時間沒怎麽睡好,他覺得他要是可以的話,還是得跟“他”聊聊這個問題。

  他是要賺錢養家,要生活的。“他”這麽弄,他怕他有一天會猝死。

  《哭嫁》這個鬼屋有一個場景上麵垂掛了很多布條,布條長長的,都快要垂到地上,上麵還掛著鈴鐺。

  這裏是個關鍵場景,方鏽得把被客人們翻亂的箱子收拾好。

  但他才踏入這間屋子,門就無風自動,轟然關上。

  方鏽稍頓,才扭頭,身邊的布條就猛地纏上了他。

  最先繞上的就是他的脖頸,直接將他勒得呼吸都有幾分困難。

  方鏽伸手要去抓住纏著自己脖子的布條,給自己爭取一點呼吸的空間,可有更多的布條緊隨其後地纏上了他的手腳。

  外麵櫃台的監視器閃爍了一下,正好在點中飯的店長沒有注意到。

  方鏽所在的那個房間,根本就不是那個布條的房間,方鏽進的是平時用來替換道具的房間,一般都不怎麽進去,而現在,那個房間裏全是藤蔓一樣的東西,黑漆漆的,卻要比藤蔓不知道柔軟多少,更像是海草一樣,還往下滴著黏液。

  監視器又閃爍了兩下。

  店長點完了外賣,抬頭去看時,監視器裏已經沒有了異樣。

  在他看來,方鏽就是在鬼屋裏打掃。

  可事實上,方鏽現在已經被捆得嚴嚴實實了。

  倒不是把他包成了木乃伊,隻是方鏽雙手被拉高,被束縛在了他的頭頂,捆得連一點掙紮的縫隙都沒有,他的腳踝也被纏住。

  這些“布條”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濕,方鏽皺眉,剛動了動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方以為他要呼救,“布條”又封上了他的嘴,但還很貼心地給他留了鼻子呼吸。

  隻是脖子被勒住,呼吸是真的有點困難。

  方鏽大概估計了一下,五分鍾後他就會因為呼吸困難而出現頭暈的情況。

  纏在他腳腕上的“布條”還在遊走,貼著他的腳踝摩挲,卻又絞得很緊,讓他整個人都懸空,直直地躺在了房間正中央。

  不知道為什麽,方鏽忽然覺得自己的腳腕上好像還是應該要有點什麽的。

  應該是什麽硬的,將他的腳踝鎖住的東西。

  ……瞬間想到了腳鐐的方鏽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扣了一個問號。

  他是有病嗎。

  他實在也不是M啊。

  “布條”還在往上走著,甚至纏住了方鏽結實的腿,隔著衣物感受著方鏽繃直身體後出現漂亮肌肉線條,然後繼續往上。

  因為整個人是被“扯”著四肢的,方鏽的衣擺往下落,暴露出了一點令人眼饞的腰線。

  “布條”輕而易舉地就探進了他的衣擺,覆蓋住了方鏽的腹肌、像蛇一樣糾纏著繼續往上。

  “唔。”

  方鏽的嗓子裏滾出一個音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手握成拳頭,指甲還沒掐到掌心,“布條”就穿過了他的手心,纏上了他每一根手指。

  在感覺到自己的左手無名指被摩挲時,方鏽又有一種,這裏應該要有什麽東西的感覺。

  真是神奇。

  包括他的心口。

  “布條”滑過時,方鏽不可避免地戰栗了一下,本來就繃著的肌肉緊得更過,甚至於他的神經末梢都在為此繃了起來。

  可同時,他也是覺得他的心口上空空的。

  好像該有什麽東西在上頭,保護著他的心髒。

  方鏽的嗓子裏又滾出了一個音節。

  他其實是沒有要反抗的意思的,就是想知道“他”能不能稍微鬆一鬆他的脖子,他怕他會被“他”給勒死。

  這麽想著,方鏽感覺到自己身上好像忽然一沉。

  他看不見,但似乎有什麽東西貼在了他的身上。

  是“他”。

  “他”確實現在就覆在方鏽身上,“他”的手穿過方鏽的脊背,腦袋靠在方鏽的心口,緊緊地貼著方鏽。

  而纏在方鏽脖子上的“布條”則是再度收緊了一點。

  方鏽是真的覺得有點窒息了。

  所以他也真的不耐煩了。

  方鏽直接借著這些“布條”擰腰一轉,“他”怕弄傷他,不敢將真的將他絞緊,但方鏽從來就不是一個在意自己身體的人。

  他翻過身,然後猛地跟這些“布條”角力,最後的結果,是“布條”依依不舍地鬆開了他。

  但屋內妖風大作,胡亂地吹。

  方鏽落在地上,手飛速地一縮,原本貼在他手上的“布條”隻覺方鏽的手好像小了一圈,就從“他”的掌控中滑出。

  但方鏽還留了一條手給“他”。

  他隻是伸手將封在自己唇上的“布條”扯開,包括他脖子上收得過緊的“布條”。

  “發什麽瘋?”

  方鏽的發絲被妖風吹得亂飛,衣擺也被掀起。

  他輕撚了一下自己的指腹,感覺到了淡淡的濕意,也能感覺到自己身上隻要被“布條”纏過的地方,就有水的痕跡。

  他輕嘖:“你想勒死我麽?”

  風小了一點。

  方鏽反手抓住“布條”,若有所思:“這不是真的布條吧,難道你不是鬼,而是妖怪?還說你隻是能夠控製這些東西?”

  風驟然停下了。

  方鏽很感興趣地捏了捏自己手裏的“布條”:“你是使了障眼法麽?給我取消讓我看看。”

  他話音落下時,這間屋子真實的模樣就展現在了方鏽眼前。

  屋內一片漆黑,黑到方鏽根本就看不見任何東西,沒有一絲光透進來。

  但是方鏽能夠感覺到,整間屋子,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視線感籠罩著他。

  這還真是……

  很有恐怖片的氛圍啊。

  “你不是能出來嗎?”方鏽掐著手裏的東西,仔細感受了一下,有點不確定。

  這是…觸手?

  軟的,濕黏的。

  但還有點像是藤蔓的凸起?

  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半個影子出現在他麵前。

  可能有,但方鏽也看不見。

  方鏽覺得這真是個問題。

  “這樣,我問你,要是是,你就……”

  方鏽勾起唇。

  他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他”看得到。

  這個人類笑起來很好看,他笑起來也有很多副模樣。

  客氣的、和善的,看似溫柔實則疏遠的,但隻有對“他”,他才會露出這種帶著興趣,還有點惡劣,仿佛挑釁“他”,卻又讓“他”瘋了般地著迷。

  “他”到底為什麽會看上這個人類呢?

  找不到答案。

  但“他”知道,就算沒有這些,這個人類隻要站在那,坐在那,躺在那……他什麽都不需要做,什麽都不需要有。

  “他”就隻需要看見他,不,甚至連看見他都不需要。

  這個人類,光是一個名字、一次呼吸、他身上隨便什麽東西,哪怕隻是一根頭發,甚至於隻是他觸碰過的一粒塵埃,都讓“他”癲狂。

  “他”想將他牢牢地鎖在自己的骨肉裏,然後藏起來。

  這樣無論是什麽,包括他呼吸的空氣,都屬於“他”。

  方鏽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危險的念頭,他隻在略微停頓後,就笑著說:“要是是,你就抱我一下,我能夠感覺到你抱我。”

  會有沉重的感覺,部分皮膚也會感覺到冷。

  空氣一時間有些寂靜。

  方鏽揪著手裏的東西玩,惡劣地笑了笑:“現在先試試,好的話你就抱我一下。”

  冰冷沉重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這一次是他的前麵。

  方鏽感覺到“他”抱住了他的腰身,貼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的頸側驟然降溫。

  大概是他的腦袋貼了上來。

  ……該不會真是個高中生吧。

  “好,鬆手。”

  然而“他”並沒有聽他的,反而抱得更緊。

  方鏽可以感覺到冰冷的氣息更重了,透過他的衣物,似乎要從他的毛孔鑽進他的身體裏,貼到他的骨頭上。

  方鏽剛想說不鬆手就沒法好好溝通了,又感覺到自己的唇上一涼。

  其實是沒有東西的觸碰感的,但溫度確實在。

  方鏽沉默了半秒,詭異地明白了:“你是想說可以靠親我回答我?”

  他的唇又涼了一下。

  方鏽似笑非笑地輕撚著手上已經被他反客為主當做寵物在盤的東西,呢喃了句:“你有點會玩啊。”

  難不成死之前是什麽海王、花心大少爺麽?

  想到這點,方鏽的眼底就翻湧起了寒意。

  要真是這樣的話,他還是找個可靠的大師,把這“鬼”超度了吧。

  ——之所以是超度,不是直接魂飛魄散,是他保留的最後一點喜歡。

  於是方鏽的第一個問題:“你談過戀愛嗎?”

  然後方鏽感覺自己的左邊太陽穴和右邊太陽穴先後涼了一下。

  詭異地覺得這是搖頭的意思的方鏽:“……”

  怎麽,還有點可愛呢。

  “你沒談過?”

  方鏽唇上涼了一下。

  方鏽稍微滿意了。

  滿意後,他又覺得自己有點戀愛腦了。

  人都可以撒謊,更何況是鬼?

  有個成語都叫“鬼話連篇”呢。

  可他就是覺得“他”不會騙他。

  有點離譜的信任。

  “你是不能隨便現身嗎?”

  方鏽的唇涼了一下。

  “是白天不能隨便現身,還是就是不能隨便現身?”

  方鏽補充:“如果是前者的話,你就親我,如果是後者,你握一下我這隻手。”

  “他”想了想,親了一下方鏽衝“他”展開的掌心。

  “他”以為方鏽看不見“他”,所以不會發現,故而“他”眼裏掠過了抹得色。

  但方鏽知道“他”多半是親了他的掌心。

  因為有微弱的風掠過他的脖頸,而且他手心涼的地方有點少。

  真是…

  方鏽勾起唇。

  這麽喜歡親他嗎。

  他聲音散漫下來,還帶著零星的笑意:“有沒有辦法能夠一直見到你?”

  “他”親了一下他的唇。

  方鏽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自己覺得有點怪異的那個搜索結果:“九坤山,是麽?”

  答案是肯定的。

  方鏽動了動唇,本來還想再問一句別的,但後麵想了想,決定還是放到能夠真正見麵的那一刻再問好了。

  這樣雖然挺有情丨趣的,但有些話,還是想聽一聽。

  “我後天調休去九坤山。”

  “……”

  “他”有點不高興了。

  為什麽要後天?!

  就不能現在嗎?!

  妖風又開始胡亂大作,方鏽大概明白這是“他”表達生氣的方法了,他有點無奈:“我要賺錢的。”

  “他”冷漠地盯著方鏽的眼睛,輕聲說:“騙子。”

  方鏽聽不見“他”說話。

  “他”抬手摩挲著方鏽的臉,一字一句像是淬著血:“你還真是…很會騙人。”

  明明就是覺得這樣很好玩,想要故意捉弄“他”。

  可“他”也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吧。

  “他”重新抱住方鏽,感受著他身上屬於人類的體溫,哪怕方鏽的體溫是有點偏低的,對於“他”來說也足夠溫暖。

  這樣剛好。

  這個人類,一定是給“他”下了蠱,給“他”施了什麽咒。

  不然“他”為什麽會想縱容他的一切行徑。

  “他”真的……

  喜歡他到要是“他”還是人類,還有身體,那“他”一定會將自己的心剖出來捧給他玩;可有時看著那麽多人也在看他,“他”又忍不住想要幹脆將這個人類殺了,把他變做和“他”一樣的幽魂,然後吞了他,讓他和自己融為一體,這樣他就永遠屬於“他”了。

  方鏽又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脖頸:“你剛勒得那麽緊,肯定有傷痕了,你要我怎麽出去見人?”

  這種需要回答的問題,“他”顯然是沒有辦法回答方鏽的。

  方鏽也隻是提醒“他”這個問題,並沒有真的打算讓“他”回答自己:“走了,耽誤太多時間了。”

  他還要收拾鬼屋呢。

  纏在他手上的東西並沒有鬆開他,但方鏽感覺到拉力沒了,好像獨立了出來,像蛇一樣糾纏在他的手腕上。

  他不是很在意“他”的這些行徑,隻是在出了這間房間後,方鏽能夠感覺到纏在自己手腕上的東西把他往別處帶。

  方鏽稍頓,那個位置,是出口,直接回後台……

  “你不會,還幫我打掃好了吧?”

  方鏽唇上又是一涼。

  方鏽心說居然還有這種好事。

  被鬼纏上後,工作量都少了很多啊。

  於是方鏽放心地回到了後台,果不其然地看見自己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紅印。

  不過因為“他”也不是真的以要絞死他的力度纏著他,所以並沒有瘀痕。

  方鏽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纏著的東西。

  其實第一眼外形感覺像是藤蔓,但它很軟,沒有半點木製品的質感,表皮是真的有密密麻麻的凸丨點,就是有點像章魚觸手底下的吸盤。

  一張一合的,密集恐懼症在這兒看了一定要渾身起雞皮疙瘩。

  方鏽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藤蔓:“你換個地方,這裏太明顯了。”

  其實比起鬼,“他”更有可能是妖吧?

  藤蔓四處遊走了一下,最終選擇纏在了方鏽的腳腕上,掩在了方鏽的褲腿裏。

  之後吃飯上班,方鏽除了感覺自己時不時的哪裏凉一下、視線感始終圍繞著他,就也沒遇上別的什麽事了。

  他今天是白班,上到下午五點就可以回家了。

  方鏽本來是打算去館子裏吃餛飩的,但現在因為想跟纏著自己的那個到現在還不知道是鬼還是妖的東西聊聊,所以他去便利店買了便當,再買了盒打特價的1L裝牛奶就回家了。

  方鏽住的地方有點偏,上下都沒有住人,隔壁也早就閑置了很久。

  隔壁鄰居搬家前還特意說要是方鏽有朋友要租房,一定要推薦一下他家的,物美價廉。

  這裏是老房子了,很多人對老房子的印象都不是很好,覺得有氣味啊髒亂啊什麽的。

  但方鏽感覺還好,氣味也沒什麽,收拾一下就沒了,髒亂也不至於,就是家具和屋子整體的裝修顯得有點昏沉而已。

  其實挺幹淨的。

  方鏽打開了便當,隨口問:“你現在可以出來嗎?”

  他的左邊太陽穴和右邊太陽穴涼了一下。

  方鏽咬著土豆牛肉想了想。

  這一個月了,也就今天上午出現了一次,看樣子限製很大啊。

  他才思索,就感覺自己背上一沉,不用想也知道“他”從背後抱住了他。

  方鏽關掉了空調:“你抱吧。”

  他隨意道:“晚上記得上床睡覺。”

  可以省好大一筆電費。

  知道他的意思,“他”有點幽怨地用手臂纏著他的脖子,可“他”又忍不住開心。

  雖然不用他說,“他”每晚也一定會上床,但“他”現在可是得到了首肯。

  概念不一樣。

  當晚。

  方鏽的體溫比很多常人都要低,但他其實挺怕熱。

  他沒有蓋被子,睡在涼席上,感受著自己身上驟然一涼。

  像是有看不見的冰貼在了他身上。

  ……太舒服了!

  這在夏天!真的是無與倫比的降暑神器啊!

  方鏽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至於“他”之後會不會親他,會不會對他再做點什麽,他就不是很有所謂了,隻是提醒了句:“我想好好睡個覺,我最近很累,你知道嗎。”

  “……”

  然後第二天,方鏽雖然還是覺得自己身上有點酸痛——因為被鬼壓床了一晚上。

  但至少他沒有被吸了精丨氣的疲憊感了。

  .

  周一那天。

  方鏽先開著小摩托去加滿了油,然後打開了手機導航。

  他沒去過那個什麽九坤山,但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簡單的山。

  能跟鬼怪扯上關係,可能多少會有點問題。

  算上紅綠燈一起,車程差不多接近兩個小時。

  方鏽聽導航說到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山。

  他隻看見了一片荒地,還有幾個像是墳包一樣的小土丘。

  不過前麵並沒有立牌,這大概算是比較好的消息。

  方鏽停了車下來,剛要問跟著他的“鬼”,九坤山在哪兒,就感覺到一陣陰風襲來。

  這感覺和“他”帶給他的感覺是兩種類型。

  這股陰風,方鏽嗅到了危險。

  所以他的身體瞬間緊繃。

  也是與此同時,方鏽發現肉眼可見度忽然變低了許多。

  ……起霧了。

  這霧來得實在詭異。

  方鏽停在原地沒有動,又聽見一聲悠遠卻莫名帶著死氣的鍾聲響起。

  方鏽感覺到有東西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他回頭看去,卻什麽都沒有,隻有一片白茫茫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霧。

  他再扭頭回去時,就見一個女人站在了他麵前。

  她披頭散發的,看上去很是和善,還衝他露出了笑容,隻是這笑容,多少有點詭譎:“帥哥,怎麽一個人站在這兒?”

  方鏽哦了聲:“我想去九坤觀,但找不到路,您知道嗎?”

  “…九坤觀啊。”

  女人又笑了笑:“我知道呀,你跟我來吧。”

  女人說完,就向前走去。

  方鏽沉默了兩秒。

  因為女人是臉正對著他,退著走的。

  這到底是恐怖片的常用伎倆,還是……

  方鏽垂眼掃了下女人的腳。

  霧太重了,所以他不是很看得清,跟著女人往前走了兩步後,才勉強辨認出來。

  女人的腦袋是旋轉了180度,又或者是她的身體旋轉了180度。

  反正就是,她的身體是正著的,但她的身體是倒著的。

  方鏽嘀咕:“你真的確定在這裏可以見到你?”

  女人看他一眼:“你在跟誰說話?”

  方鏽又哦了聲,撩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纏在自己手腕上的藤蔓:“‘他’讓我來的。”

  見到他手腕上的東西,女人的表情瞬間就崩裂、扭曲,甚至是瘋狂了起來。

  “不…不……”

  女人尖叫著瘋狂抓撓自己的臉,將那張漂亮的臉蛋抓出一道道血痕。

  方鏽總感覺她似乎是還想要說什麽的,但卻什麽都沒有說。

  最後她化作了一灘血泥消失,霧也隨之消散。

  出現在方鏽麵前的,不再是荒地和小土丘,而是一座高得仿佛直入雲霄的山。

  這座山太詭異了。

  明明覆蓋著植被,卻黑得像是用黑墨水潑出來的一樣。

  山上的草、樹,都是黑的。

  至於花……方鏽目前還沒看見。

  整座山都無比死寂,沒有一絲的風聲,更沒有鳥鳴。

  方鏽就像是進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以至於他都呢喃了句“看樣子你在這些東西裏麵的地位還不低啊”來確定自己沒有聾。

  方鏽感覺到自己的左耳和左邊的耳鬢冷了起來,他是看不見,但他此時卻莫名有畫麵。

  他覺得,“他”可能是在蹭他的腦袋。

  方鏽踏上了九坤山。

  也許是他的錯覺,也許不是。

  他感覺這裏的每一棵樹都有著一雙雙眼睛,在他進入的那一刻,就盯著他。

  甚至他褲腿擦過的草,都好像蠢蠢欲動,要將他卷走拖去什麽地方。

  這九坤山,真不是什麽尋常之地啊。

  方鏽就在這一路的怪異中麵不改色地上到了半山腰,也看見了所謂的“九坤觀”。

  九坤觀建造得是真的巍峨,乍一看還有點縮小版皇宮的感覺。

  方鏽到時,有一個戴著麵具的道士盤膝在大門口的石階上,像是在等什麽人。

  所以方鏽問:“你在等我麽?”

  道士睜開眼睛,露出了那一雙漆黑的眼瞳:“是。”

  他說:“你比我想象得來得要遲。”

  ……一般人哪有拖了一個多月,在知道九坤山可能可以解決問題後,還等放假才來的啊?!

  這個玩家到底怎麽回事啊!!!

  他想早點下班的好嗎?!

  這個本才開第一次,就碰上這麽古怪的事?

  都說開門彩開門彩,他這沒彩到,豈不是以後都要倒黴啦?

  道長內心萬馬奔騰,但麵上卻仍舊八風不動:“我知你前來所為何事,你先隨我來。”

  方鏽跟著他進入了道觀裏,就見這道觀是真修建地看著就貴。

  道長帶他進了主殿,方鏽不由得挑了下眉。

  這道觀沒有供奉任何一尊神像,神位擺著的,居然是一口大到仿佛可以容納下兩個人的棺材。

  木製的棺材,漆黑卻又鑲嵌了金邊,金邊似是什麽符文,瞧著有點古怪。

  道長:“纏著你的,便是躺在這口館裏的人。他已身死多年,身份成謎,但實力強橫。我本欲渡他為神,怎料他竟渡了人氣,淪為了厲鬼。如今他纏上你,你與他隻能活一個,你自行選擇吧。”

  道長說:“要麽你與我攜手將他超度,要麽你就隻能等死。被厲鬼纏身,就算是這厲鬼什麽都不做,你的陽壽也會被他耗盡。”

  他看了看方鏽的麵相,有點不太確定,但還是繼續背台詞:“如今你隻有四十九天的壽命了。”

  “哦。”

  方鏽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突然絞緊了他的藤蔓,安撫著“他”,他問道長:“應該還有第三種辦法吧?比如我和‘他’一起變成厲鬼?又或者我養著‘他’?”

  道長:“……”

  這個玩家到底怎麽回事啊?!

  “…是有。”

  道長心說這TE線怎麽就給他這麽輕鬆地發現了:“若你要養他,那你就得將自己的五髒六腑分於他,這樣你會成為站在陰陽中心的人,變得不人不鬼,你確定?”

  “這樣就能看見‘他’了吧。”

  “…是的。”

  於是方鏽點頭:“確定。我要怎麽做?”

  道長:“……”

  他已經放棄加大難度這件事了:“你進去棺材裏,自然就知道了。”

  道長甚至麻木地主動送上了道具:“用這個,你就可以讓他短暫回魂自己的屍體,與他對話。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你,他已經不算是人,就算是他的屍體,也多半沒有了人形。”

  他最後再掙紮一下:“你真的確定嗎?”

  方鏽的手已經搭上了棺材板。

  他瞥了道長一眼,似笑非笑:“你真的很想讓我選別的結局啊。”

  道長心裏一驚。

  下一秒,棺材已經自己打開,直接將方鏽卷了進去,並迅速合上了。

  道長茫然。

  不對啊,boss也不該是這個反應啊?

  他的身形一點點在道觀裏消散,隻留下了滿頭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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