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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殘疾反派大佬的黑月光_將渝【完結】》第98章 if線容崽歷險記（2）
第98章 if線容崽歷險記（2）
池俞滿臉痛苦,崽啊，你是來要糖的，你怎麼還白給呢。
但他來不及糾正池容，莊心濃跟戚雁川也都出來了,莊心濃聽到了池容剛才說的話,笑到不行,俯身把他抱了起來，親了親他軟乎乎的臉蛋,“寶寶,你是討厭鬼啊？”
池容迷惘地睜大了眼睛。
好像不太對。
他手指蜷起，無措地轉過頭想找爸爸,他爸爸臉已經紅了，沒眼看他,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他比較……比較活潑。”
戚陸霄對上池容那雙大眼睛，莫名有點頭疼，他垂下眼睫，沉默地收起池容給他的糖，然後往他的小籃子放了一把巧克力。
“謝謝哥哥。”池容仍然眼巴巴地盯著他。
池俞也連忙將禮物拿出來,遞給戚陸霄,“叔叔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容容挑的。”
是個鋼鐵俠的玩具。
戚陸霄從小都沒玩過這些,但他還是接過去，抬起頭說：“謝謝叔叔。”
他腕骨冷白乾淨,眉骨很深,鼻樑很挺，那雙眼甚至漆黑深邃,不像這個年紀男孩子的邋遢，語氣很有禮貌，渾身卻透出股矜貴。
並不盛氣淩人，只是有些冷淡。
池俞心底松了一口氣。
其實他多少有點忐忑，就算拍戲他都沒來過這種別墅，跟戚陸霄家一對比，他們家簡直就像貧民窟，他能買得起的東西，就怕戚陸霄會看不上，拿出來都顯得寒酸。
左思右想，覺得池容來挑禮物更合適。
“先生，”老管家走出來，“晚飯都好了，現在過去麼？”
戚雁川將池俞他們讓了進來。
因為不知道池容他們喜歡吃什麼，或者有什麼忌口，所以晚飯做得格外豐盛，只不過池容肚子很小，也吃不多，池俞抱著他喂了一會兒，他就吃不下了，抱住池俞的脖子蹭了蹭。
“容容困了麼？”莊心濃撐著下巴，眼神就沒從池容身上離開過，津津有味地望著他吃飯。
“沒有，”池俞慌忙笑了笑，說，“他吃一會兒就坐不住了，晚上八九點才困。”
池容在他懷裡掙扎，柔軟的黑髮蹭來蹭去，像是想下去。
池俞就把他放了下來，但沒讓他亂跑。
戚陸霄就坐在他們旁邊，池容站起來沒有比桌子高多少，他軟軟的手指頭扒住桌邊，指肚都被壓出淡淡的紅色，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戚陸霄，見戚陸霄沒反應，然後再靠近。
直到白皙透紅的臉蛋貼住了戚陸霄的手臂，還偷偷蹭了蹭。
他眼睫一眨不眨地盯著戚陸霄。
戚陸霄冷不丁垂下眼眸。
池容被嚇得呆在原地，像被點了穴的兔子。
池俞將他抱了回去，捏他小手，低聲說：“不要盯著哥哥吃飯，這樣不禮貌。”
“沒關係。”池容還沒開口道歉，戚陸霄突然說。
他低頭從小羊排上扒下一點肉，夾了起來，池容得到暗示，又跟剛才一樣湊過去，下巴尖抵在戚陸霄手臂上，戚陸霄把肉喂到了他嘴裡，他雙手撐著雪白的腮，小口地吞咽。
莊心濃忍不住覺得羡慕，但池容不太敢吃她喂的東西。
晚飯之後，池俞本來覺得太晚了很打擾，想帶孩子回家，莊心濃夫妻兩個卻執意讓他們留宿一晚，而且客房早就準備好了，還給池容找了戚陸霄小時候的衣服當睡衣。
池俞就沒好意思再拒絕。
池俞才二十八歲，池容的媽媽比他大兩歲，戚雁川跟莊心濃都比他大了十幾歲。
他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懷裡還空落落的，但他的崽激動地追著戚陸霄到處跑，好像已經遺忘了他這個老父親，他抬起頭只能找到個穿背帶褲的小背影。
那個雪白的兔尾巴球球晃來晃去，就是沒往他這邊晃。
戚陸霄晚上還得寫作業，他們還沒有放寒假，他跳過級，現在已經初一了，沒去國際學校，考了普通的市重點中學。
池容不敢過去，他躲在門外，偷偷地看戚陸霄，那雙漂亮烏潤的眼眸睜得很圓，情不自禁地吮住了自己的手指頭。
他對戚陸霄充滿了崇拜，因為戚陸霄比他大很多，是個大哥哥，而且戚陸霄還有媽媽，還能自己騎車去學校。
幼稚園放學很早，他晚上趴在家裡的窗戶，經常能看到戚陸霄騎車回家。
他眼裡簡直在冒星星，莊心濃蹲在旁邊看了他好幾分鐘，池容都沒發現她，還羞答答地盯住戚陸霄，睫毛又長又翹，忽閃忽閃。
莊心濃被他笑到不行，終於伸手把他抱了起來，但又有點心酸，剛才跟池俞問起來，她才知道池容的媽媽幾年前就去世了。
“寶寶，我們出去喝優酪乳。”莊心濃親了親他的臉蛋，很溫柔地說。
池容摟住她的脖子，猶猶豫豫的，也抬起頭親了下她，嘴巴好軟，莊心濃心都化了，把他抱在腿上喂他吃優酪乳。
“池先生，”莊心濃實在沒忍住，眼睛很亮地問他，“能不能讓容容認我當乾媽啊？你經常帶他過來玩，要是去劇組的話，也可以把容容送過來，家裡一直有人在。”
池俞愣住了，面色猶豫。
換成別的人可能他就答應了，反正對方確實很喜歡池容，也對池容很好，但是他就是個群演，莊心濃是影后，他想都不敢想。
也不是他自卑，他覺得群演也是演員，人跟人沒什麼不一樣的，所以劇院這麼窮酸，他也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但沒辦法，確實顧慮太多。
“您再想想，”莊心濃也不強人所難，她摸了摸懷裡池容的頭髮，溫聲道，“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
“爸爸，”池容小貓似的低頭抿勺子，眸底亮晶晶的，抬起手在空氣中比劃，因為莊心濃和戚雁川在，他有點害怕戚雁川，就很小聲，跟池俞說，“該看嘟嘟了……”
“什麼嘟嘟？”莊心濃揉了揉他微鼓的小肚子，好奇地問。
池俞腳趾再次摳住地，拿出手機說：“是個動畫片……容容晚上睡覺前都會看，現在到他平常看電視的時間了，我抱他去……”
莊心濃他們在看電視劇，池俞就想抱池容去旁邊餐廳拿手機看動畫片，但戚雁川接過他的手機研究了下，把動畫片投屏到了電視上。
池容瞬間乖乖地坐好了，他跟戚陸霄不一樣，他比同齡的孩子看起來都小一點，生下來身體就不是很好。
尤其冬天，儘管臉頰白皙紅潤，還有軟軟的奶膘，但仍然能看得出透著病氣，那雙杏眼也濕漉漉的，他蜷在莊心濃懷裡，瘦白的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莊心濃的幾根手指頭。
戚陸霄作業寫完了，出來倒水。
恰好動畫片也開始放片頭。
他抿了下唇，在沙發坐下，池容就轉過頭，伸出軟趴趴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在他胳膊上摸了下，小聲地叫他，“哥哥。”
莊心濃把他放在沙發上，他就爬過去挨住了戚陸霄，見戚陸霄也抬眸盯住了電視，他就翹了翹小腳，羞怯地眨了眨眼，嗓音軟軟地跟戚陸霄說：“哥哥，這個很好看的，我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集，不然我就死掉啦。”
戚陸霄：“……”
除了他跟戚陸霄以外，旁邊的人都笑出眼淚，池容一頭霧水，莫名害怕，覺得他們瘋掉了，然後他緊緊地抱住了戚陸霄的手臂。
他蹭來蹭去，戚陸霄以為他想讓抱，就把他抱到了腿上。
莊心濃愣了愣，見池俞不解，就笑了下跟他說：“他從來不抱小孩子的。”
之前過年她帶著戚陸霄跟戚雁川一起去過戚家，戚陸霄對他叔叔那個孩子異常冷淡，幾乎不讓對方碰自己，沒想到願意抱池容。
她還以為戚陸霄不喜歡小孩。
看了一集《花園寶寶》，池容該洗澡睡覺了，池俞本來想幫他洗，但池容還趴在戚陸霄身上，戚陸霄就把他抱去了浴室。
池俞頓時覺得被偷了崽，趕緊追過去。
“霄霄，你想給弟弟洗澡嗎？”莊心濃也跟過去問。
戚陸霄抬眼，“嗯。”
莊心濃轉過頭拿眼神詢問池俞的意見。
池俞本來是不太放心，但今晚莊心濃夫妻兩個都對他們很照顧，戚陸霄似乎也不討厭池容，他猶豫了下，就還是點了頭。
莊心濃這才又轉向戚陸霄，抬起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戚陸霄唇線很明顯地抿了抿，但沒躲，莊心濃揉了揉他的頭笑著說：“那小心一點，別磕到弟弟，水不能太燙。”
“嗯。”戚陸霄答應。
莊心濃他們都出去。
戚陸霄蹲下身放水，又遲疑了一瞬。
怎麼樣算不燙？
會被燙壞嗎？
池容已經主動脫掉了小褲褲，光溜溜地蹲在澡盆外，他渾身都白皙軟滑，沒有一點瑕疵，澡盆裡放了幾個小鴨子，沒有水，飄不起來，他揉了揉眼睛，巴巴地望著戚陸霄。
“燙就告訴我。”戚陸霄終於下定決心。
池容使勁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很嚴肅。
戚陸霄低頭先往澡盆放水，然後攥住池容的小手放進去摸摸水，又把他拎起來，拿他的腳丫子去碰碰，都不燙，才把他放了進去。
池容暈乎乎的，莫名很開心，覺得跟平常洗澡好像不一樣。
他也想不通。
但是他想不通，就等於哥哥很厲害。
他乖乖地坐在澡盆裡，戚陸霄給他洗頭髮，他就低頭給小鴨子吐水，戚陸霄捏住他軟軟的小腿肚，他就抬起腿，被水汽染紅的腳趾頭卻突然蜷了蜷，害羞地掙扎了下。
拿小鴨子擋住雙腿中間。
“幹什麼？”戚陸霄挑了下眉。
池容並住腿，低頭瞅了瞅，又臉蛋紅紅，抬起頭很小聲地告訴戚陸霄，“爸爸說這個不可以給別人看。”
“但是他讓我給你洗澡了，”戚陸霄袖子挽起，他蹲著，手臂搭在膝頭，眸底似乎藏匿著笑意，又好像沒有，他慢條斯理又理直氣壯地說，“所以我可以看。”
池容呆了呆。
好像對哦。
然後他就把小鴨子又挪開了。
終於洗完澡，戚陸霄把他拎出來，給他套上了自己小時候穿的衣服，他以前的衣服莊心濃大部分都沒扔掉，保存得很好。
他也匆匆地沖了個澡，池容蹲在旁邊繼續玩小鴨子。
“哥哥，”離開浴室時，池容被他牽住手，懵懵地問，“我們要一起睡覺嗎？”
他在家跟爸爸一起洗完澡，就跟爸爸睡，所以以為晚上要跟戚陸霄睡。
“你想跟我睡麼？”戚陸霄低頭。
池容濕軟軟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頭，那雙眼亮晶晶的，顯然是很想，戚陸霄就去找池俞和莊心濃。
池俞心已經累了，沒有反對，但他有些吃醋，蹲下.身盯著池容。
池容小狗似的，顛顛地朝他跑過去，抱住他的脖子，跟他蹭了蹭臉，還親了他一口，眸底亮亮，“爸爸，晚安。”
池俞又心平氣和了，很大度推著池容的小屁.股讓他去找戚陸霄。
戚陸霄的臥室在二樓，他本來想抱池容上去，但池容要自己爬樓梯，他就攥住了池容的手，掌心裡的小手莫名往後一拽一拽。
戚陸霄疑惑地轉過頭。
池容仰起頭無辜地望著他。
戚陸霄頓了頓，又轉過去。
掌心又是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在往下拽，臺階上是一蹦一蹦的聲音。
戚陸霄接著往上走，然後冷不丁垂眸瞥去。
池容被逮了個正著，他在學兔子跳，頭髮都淩亂地翹起，他怯生生地沒再動，戚陸霄靠在樓梯扶手上，等他繼續跳，他才臉蛋微紅，興奮地接著跳上去。
戚陸霄本來晚上十點多才睡，但池容雪白的臉頰泛著紅潤，抱起小被子往床上爬，他竟然也覺得有點困。
就索性跟他一起躺下睡。
池容鑽到被窩裡，又鑽出來，見戚陸霄拿起遙控器，燈燈竟然就一個一個滅了，他抱住戚陸霄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下，咕噥說：“晚安，依嘟比嘟。”
少年被親得一懵，“什麼？”
“是剛才的嘟嘟。”池容揪了揪被子。
“依古比古。”戚陸霄有些無語地糾正他。
池容迷惘地睜大了雙眼。
他感覺沒有什麼區別。
“算了，”少年很低地歎了口氣，轉過來對著他側躺，“睡覺吧。”
池容經常跟著池俞去各種劇組，從小就習慣了在陌生環境睡覺，或者醒來時見到的人不是池俞，他不認床，但今晚太開心了，他在被子底下一扭一扭，小聲地叫戚陸霄，“哥哥。”
“嗯？”戚陸霄睜開眼。
“你不親親麼？”池容往前蛄蛹，鼻尖都差點撞到一起。
戚陸霄問：“我為什麼要親你？”
池容更加迷惘地摳了摳被角，他晚上都是跟爸爸互相親親然後才睡。
他也沒有再讓戚陸霄親他，但是躺下時蜷在被子底下，只露出鼻尖和一雙大眼睛，莫名有點可憐，就像只流浪的小垂耳兔。
戚陸霄盯了他一會兒，湊過去在他軟軟的臉蛋上親了下，低聲說：“晚安，唔西迪西。”
池容濕漉漉的眼睫彎起來，心滿意足地黏著他睡覺。
…
池俞很忙，戚陸霄也在上學，過年時池俞還帶著池容回了趟老家。
所以中間就見過幾次面，戚陸霄還經常不在，只有莊心濃在家。
直到年後，戚陸霄傍晚補課回來，發現池容懷裡抱著一隻小白兔，整個人都蔫答答的，臉頰帶著股蒼白病氣，蹲在他家庭院裡。
小兔子也安靜極了，似乎連呼吸都沒有。
池容眼眶紅紅的，很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怎麼了？”戚陸霄蹲下.身，他抬手摸了下兔子的皮毛，才發現兔子已經有點僵硬了，皮毛也是冰涼的。
“它是不是死掉了。”池容垂下睫毛，摸了摸小兔子的腦袋，更小聲地問。
戚陸霄喉結動了下，但這個兔子確實沒救了，他從池容懷裡抱過兔子，拉住他的手去找拉老管家，老管家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寶寶，”老管家俯下身，掌心擦了下池容濕透的臉蛋，跟他商量，“爺爺再帶你去買一只好不好？”
兔子是莊心濃買給池容的禮物，但池容家裡經常沒人在，照顧不了小兔子，就留在了這邊，前幾天兔子突然開始腹瀉，送去寵物醫院也沒治好，查不出原因，池容剛才過來摸兔子，已經沒了體溫。
池容眸底濕潤，搖了搖頭，“沒關係，我想埋掉它。”
戚陸霄帶他去庭院找了個地方。
池容拿挖沙子的小鏟子低頭挖土，挖出一個坑，然後抱起小兔子放進去，他抬手摸了摸兔耳朵，才將沙子再一點一點往上埋。
“哥哥，”池容小聲地跟戚陸霄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戚陸霄蹲下身。
“我爸爸也要死掉了。”池容說。
戚陸霄一愣，“什麼？”
池容垂下腦袋，說得很顛三倒四，但戚陸霄還是大概聽懂了，池容去跟他爸爸拍了部電影，沒拿到錢，他爸爸生了病。
去年就病了，在他們頭一次見面之前。
池容從兜裡翻了翻，掉出來幾張糖紙，他眼眶還是紅的，鼻音很重，嗓音顯得更軟，雙手拍了下又攤開，對戚陸霄說：“都死掉了。”
戚陸霄眸底微沉，拿過他手裡的小鏟子，幫他把兔子埋好，然後抱起他去找老管家，要了輛車，還要了幾個保鏢。
老管家被他嚇了一跳，說：“小少爺，你要去哪兒啊？”
戚陸霄不是會闖禍的那種孩子，老管家讓人開了車過來，但是不放心，所以給戚雁川去了個電話，就陪他們一起上車。
池容額頭還有些燙，前天晚上離開劇組，池俞背他回家，他就發燒了，因為在劇組拍了太久，到最後實在很累。
黑色賓利停在影視城某個片場外。
池容從三歲就開始跟池俞來影視城，他對這邊很熟悉，記得片場的位置，他們過去時劇組還在拍戲，導演叼了根煙，翹著二郎腿，坐在監視器後，片場環境烏煙瘴氣。
“你們幹什麼？”導演轉過頭時就愣住了，皺起眉盯住戚陸霄。
少年面容冷白，那雙桃花眼過於漆黑，襯得整個人都冰冷鋒利，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他身材挺拔，校服寬鬆地罩在他身上。
“來拿片酬。”戚陸霄說。
導演這才低頭注意到他手裡牽著的池容。
他叼著煙，眯起眼睛很荒謬地笑出了聲，旁邊的副導演跟場記也都在笑，他朝副導演遞眼神，副導演拎過糖罐，對池容勾勾手，“怎麼，嫌不夠啊，這罐都給你行不行？”
仗著池容不懂，語氣很羞辱。
戚陸霄眉頭瞬間皺起。
他擋開了對方的手。
導演已經不耐煩了，叫來劇組的工作人員想趕他們出去，本來就不是什麼正規劇組，而且他認得池俞，就一沒什麼名氣，連三十六線都不配的小演員，揍一頓他也不敢吭聲。
要不然他也不敢連一毛錢都不給池俞。
就算池俞是個硬骨頭，想過來跟他要，也沒那個本事要走。
他對上戚陸霄的雙眼，心底有些發怵，但戚陸霄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他就沒當回事，直接揚了揚下巴示意人動手。
“還拍戲呢，”導演叼著煙，心煩地說，“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他已經打算走了。
卻沒想到，還沒打到池容，片場外就突然闖進來幾個保鏢，導演一驚，猛地站起來，覺得事情不太對，還沒來得及跑，已經被死死地扣住了肩膀。
場務匆匆跑過來，對著他耳朵說了幾句，他才被嚇出一身冷汗。
早說跟莊心濃有關係，他怎麼敢扣這幾千塊錢？！
“都是誤會，”導演慌忙開口，見旁邊副導還沒眼力勁，怒瞪了他一眼，低斥道，“趕緊去把錢拿過來，怎麼片酬都忘了給？”
戚陸霄眼神漠然，無意看他們演戲。
導演添了三千，最後給了池容六千塊錢，放在一個紅包裡，池容抿住唇伸手拿過去，那張白皙的小臉上，眼眸竟然也很冷。
他莫名又出了汗，沿著脖子淌下來。
頭一次覺得被一個孩子看穿了。
但池容又確實什麼都不懂，只是憑藉本能覺得對方很壞，就像才出生的小垂耳兔，皮毛未豐，頭一次經歷寒冬，也會覺得冷。
池容什麼都沒說，轉頭跟戚陸霄走了出去。
夜幕降臨，他們出去這麼久，戚雁川和莊心濃都有點著急，給老管家打了電話，戚陸霄沒作聲，讓司機將車停在池容家的巷子外。
然後他抱池容下車。
池容蔫答答的，已經累到走不動，戚陸霄將他背了起來，然後把手電筒塞在池容的小手裡，池容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給他照路。
那六千塊錢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背帶褲前面的口袋裡，他額頭微燙，眼眸被發燒的水光襯得很亮，他晃著小腿，不太放心地小聲問戚陸霄，“哥哥，這樣我爸爸就不會死掉了嗎？”
戚陸霄也不知道。
他沒有說話。
他背池容到家，發現池俞確實病得很重，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顴骨都是淤青，眼圈也青了，像被揍的。
池俞傍晚演出之後，覺得實在難受，得去趟醫院，但他人還在劇院後臺，才麻煩老管家將池容接走，他本來想到家放下藥，就去接池容，沒想到戚陸霄把池容送了過來。
他愣了愣，連忙笑了下抱過池容，他臉上有病氣，眼神反而更溫和，對戚陸霄說：“謝謝你啊，你坐一會兒吧，叔叔給你倒飲料。”
戚陸霄不想喝飲料，但他應了一聲。
池俞察覺到了戚陸霄的眼神，他有些尷尬地低頭想掩飾臉上的傷，又笑了笑，說：“沒事，叔叔不小心撞的……”
池俞現在手還在抖。
他這輩子頭一次跟人打架。
他病了很久，都沒告訴池容，只跟池容說是一點小毛病，今天去劇院，才無意中知道有人跟池容說他要死了。
是他們劇院另一個男演員，之前有個話劇，最後主角換成了池俞，對方可能一直記恨，就私下告訴池容，說你爸爸很快就死掉了，池容迷惘不懂，對方就教他，你看他那麼疼啊，他是不是經常晚上起來很難受。
所以在池容的觀念裡，所有難受的、不開心的事情，都等於要死掉了。
池俞差點氣瘋。
才衝動了一次。
打完架之後鼻血就止不住了，胃又開始疼，腦袋嗡嗡的響，只能去醫院。
戚陸霄跟池容坐在沙發上。
池俞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疼，俯身找杯子時腰很佝僂，手一直捂著肚子。
池容不認得幾個字，什麼都看不懂，池俞就隨手把病歷放在了沙發扶手上，戚陸霄抿住唇低頭看了一遍，除了病歷，還有幾家福利院的資料，他又不動聲色地放下。
“叔叔，我不喝了，”戚陸霄起身阻止，沒讓他繼續找東西，“我先回家了，我爸給我打了電話。”
巷子很黑，池俞想去送他，戚陸霄沒讓他送，轉頭就下了樓。
池俞這才關上門。
“爸爸。”池容眼睛亮亮地抱住池俞的小腿，在他腿上蹭了蹭臉蛋。
池俞蹲下抱住他親了親。
他眼睛是濕的，低頭把眼淚都蹭在了池容的肩膀上，本來想緩一緩抱池容去洗澡，沒想到才過去幾分鐘，家門又被敲響。
他撐起身去開門，然後就愣了下。
是戚雁川跟莊心濃。
戚陸霄也在，他跟在後面，垂下眼偷偷地朝池容勾了下手，池容比他們都矮多了，高度恰好一眼看到了他的手，就跑過去。
池俞一頭霧水。
戚陸霄抱池容去臥室玩。
戚雁川才跟他說起了治病的事。
戚陸霄剛才回家跟他們說的，病歷上的內容他不完全懂，但都記了下來。
戚雁川覺得他們完全可以出這個治療費用，而且池俞去做手術，或者化療的話，他們也可以暫時把池容接過去照顧。
“容容還這麼小，不能讓他去福利院啊，他還需要你照顧。”莊心濃眼眶泛著紅。她很理解池俞為什麼提心吊膽，想找個最靠譜的福利院，年紀這麼小，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長得太漂亮是很可怕的事。
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萬幸才能平安長大。
“但是我……”池俞嗓子啞得厲害。
他根本還不起這麼多錢，就算他治得好，到他死都不可能還完。
池容累得發蔫，趴在戚陸霄懷裡就睡著了，戚陸霄靠在床頭，下頜抵在小孩子柔軟的發頂上，垂下眼睫很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老房子隔音很差，他能聽到外面的談話聲。
戚雁川跟莊心濃勸了很久，他們看池俞都覺得很小，才二十多歲，何況池容，只覺得很心疼，池俞眼眶通紅，最後才點了頭。
他的病確實不能再拖了，現在不做手術，再過一個月想做都為時已晚。
池俞手術很順利，但後期還得化療兩個月，只能麻煩戚雁川他們照顧池容，他也答應了讓池容認莊心濃當乾媽。
莊心濃把池容接到了家裡，晚上池容又跟戚陸霄一起洗澡。
他低頭給小鴨子吐水，開心到翹腳，他爸爸不會死掉了，他晚上還能跟哥哥一起睡，他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子。
他眸底亮亮地盯住戚陸霄，覺得他的大哥哥簡直太厲害啦，像鋼鐵俠一樣厲害，還像動畫片裡的狼戰士。
什麼都會！
池容其實可以自己走，但戚陸霄好像很喜歡抱他，他拿浴巾裹住池容，然後把他抱起來去臥室，池容低頭自己撲了撲爽身粉。
他鑽到被子底下，臉蛋蹭在戚陸霄手臂上，還攥著戚陸霄的幾根手指，開心到睡不著，小聲地問：“哥哥，以後你是我哥哥嗎？”
“嗯。”戚陸霄手臂屈起，枕在腦後，然後轉過來。
“媽媽也是我的媽媽嗎？”池容噗通噗通劃水似的晃腳，拍在被子上。
戚陸霄應道：“對。”
“哥哥你們初中要開學了嗎？”池容又問。
戚陸霄閉上了眼睛，“嗯。”
“哥哥，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學，”池容捧著白軟的臉蛋，漂亮的眼眸滿是憧憬，“我能跟你一起上學嗎？”
他覺得幼稚園也沒什麼好的，他想跟戚陸霄一起去上初中。
旁邊的少年終於睜開眼，他手臂屈起，撐著頭，然後拒絕，“不能。”
“為什麼呀？”池容眼巴巴地望著他。
戚陸霄桃花眼彎了一瞬，抬起手把他軟嘟嘟的嘴巴捏住，捏成小鴨子嘴，然後懶散地開口，“你話太多了，初中不要話多的小孩子。”
“每天晚上……”戚陸霄想了想，告訴他，“只能說二十句話。”
池容嘴巴還被捏著，呆了呆。
池俞滿臉痛苦,崽啊，你是來要糖的，你怎麼還白給呢。
但他來不及糾正池容，莊心濃跟戚雁川也都出來了,莊心濃聽到了池容剛才說的話,笑到不行,俯身把他抱了起來，親了親他軟乎乎的臉蛋,“寶寶,你是討厭鬼啊？”
池容迷惘地睜大了眼睛。
好像不太對。
他手指蜷起，無措地轉過頭想找爸爸,他爸爸臉已經紅了，沒眼看他,尷尬地說：“不好意思，我家孩子他比較……比較活潑。”
戚陸霄對上池容那雙大眼睛，莫名有點頭疼，他垂下眼睫，沉默地收起池容給他的糖，然後往他的小籃子放了一把巧克力。
“謝謝哥哥。”池容仍然眼巴巴地盯著他。
池俞也連忙將禮物拿出來,遞給戚陸霄,“叔叔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容容挑的。”
是個鋼鐵俠的玩具。
戚陸霄從小都沒玩過這些,但他還是接過去，抬起頭說：“謝謝叔叔。”
他腕骨冷白乾淨,眉骨很深,鼻樑很挺，那雙眼甚至漆黑深邃,不像這個年紀男孩子的邋遢，語氣很有禮貌，渾身卻透出股矜貴。
並不盛氣淩人，只是有些冷淡。
池俞心底松了一口氣。
其實他多少有點忐忑，就算拍戲他都沒來過這種別墅，跟戚陸霄家一對比，他們家簡直就像貧民窟，他能買得起的東西，就怕戚陸霄會看不上，拿出來都顯得寒酸。
左思右想，覺得池容來挑禮物更合適。
“先生，”老管家走出來，“晚飯都好了，現在過去麼？”
戚雁川將池俞他們讓了進來。
因為不知道池容他們喜歡吃什麼，或者有什麼忌口，所以晚飯做得格外豐盛，只不過池容肚子很小，也吃不多，池俞抱著他喂了一會兒，他就吃不下了，抱住池俞的脖子蹭了蹭。
“容容困了麼？”莊心濃撐著下巴，眼神就沒從池容身上離開過，津津有味地望著他吃飯。
“沒有，”池俞慌忙笑了笑，說，“他吃一會兒就坐不住了，晚上八九點才困。”
池容在他懷裡掙扎，柔軟的黑髮蹭來蹭去，像是想下去。
池俞就把他放了下來，但沒讓他亂跑。
戚陸霄就坐在他們旁邊，池容站起來沒有比桌子高多少，他軟軟的手指頭扒住桌邊，指肚都被壓出淡淡的紅色，又小心翼翼地靠近戚陸霄，見戚陸霄沒反應，然後再靠近。
直到白皙透紅的臉蛋貼住了戚陸霄的手臂，還偷偷蹭了蹭。
他眼睫一眨不眨地盯著戚陸霄。
戚陸霄冷不丁垂下眼眸。
池容被嚇得呆在原地，像被點了穴的兔子。
池俞將他抱了回去，捏他小手，低聲說：“不要盯著哥哥吃飯，這樣不禮貌。”
“沒關係。”池容還沒開口道歉，戚陸霄突然說。
他低頭從小羊排上扒下一點肉，夾了起來，池容得到暗示，又跟剛才一樣湊過去，下巴尖抵在戚陸霄手臂上，戚陸霄把肉喂到了他嘴裡，他雙手撐著雪白的腮，小口地吞咽。
莊心濃忍不住覺得羡慕，但池容不太敢吃她喂的東西。
晚飯之後，池俞本來覺得太晚了很打擾，想帶孩子回家，莊心濃夫妻兩個卻執意讓他們留宿一晚，而且客房早就準備好了，還給池容找了戚陸霄小時候的衣服當睡衣。
池俞就沒好意思再拒絕。
池俞才二十八歲，池容的媽媽比他大兩歲，戚雁川跟莊心濃都比他大了十幾歲。
他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懷裡還空落落的，但他的崽激動地追著戚陸霄到處跑，好像已經遺忘了他這個老父親，他抬起頭只能找到個穿背帶褲的小背影。
那個雪白的兔尾巴球球晃來晃去，就是沒往他這邊晃。
戚陸霄晚上還得寫作業，他們還沒有放寒假，他跳過級，現在已經初一了，沒去國際學校，考了普通的市重點中學。
池容不敢過去，他躲在門外，偷偷地看戚陸霄，那雙漂亮烏潤的眼眸睜得很圓，情不自禁地吮住了自己的手指頭。
他對戚陸霄充滿了崇拜，因為戚陸霄比他大很多，是個大哥哥，而且戚陸霄還有媽媽，還能自己騎車去學校。
幼稚園放學很早，他晚上趴在家裡的窗戶，經常能看到戚陸霄騎車回家。
他眼裡簡直在冒星星，莊心濃蹲在旁邊看了他好幾分鐘，池容都沒發現她，還羞答答地盯住戚陸霄，睫毛又長又翹，忽閃忽閃。
莊心濃被他笑到不行，終於伸手把他抱了起來，但又有點心酸，剛才跟池俞問起來，她才知道池容的媽媽幾年前就去世了。
“寶寶，我們出去喝優酪乳。”莊心濃親了親他的臉蛋，很溫柔地說。
池容摟住她的脖子，猶猶豫豫的，也抬起頭親了下她，嘴巴好軟，莊心濃心都化了，把他抱在腿上喂他吃優酪乳。
“池先生，”莊心濃實在沒忍住，眼睛很亮地問他，“能不能讓容容認我當乾媽啊？你經常帶他過來玩，要是去劇組的話，也可以把容容送過來，家裡一直有人在。”
池俞愣住了，面色猶豫。
換成別的人可能他就答應了，反正對方確實很喜歡池容，也對池容很好，但是他就是個群演，莊心濃是影后，他想都不敢想。
也不是他自卑，他覺得群演也是演員，人跟人沒什麼不一樣的，所以劇院這麼窮酸，他也沒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但沒辦法，確實顧慮太多。
“您再想想，”莊心濃也不強人所難，她摸了摸懷裡池容的頭髮，溫聲道，“不方便的話也沒關係。”
“爸爸，”池容小貓似的低頭抿勺子，眸底亮晶晶的，抬起手在空氣中比劃，因為莊心濃和戚雁川在，他有點害怕戚雁川，就很小聲，跟池俞說，“該看嘟嘟了……”
“什麼嘟嘟？”莊心濃揉了揉他微鼓的小肚子，好奇地問。
池俞腳趾再次摳住地，拿出手機說：“是個動畫片……容容晚上睡覺前都會看，現在到他平常看電視的時間了，我抱他去……”
莊心濃他們在看電視劇，池俞就想抱池容去旁邊餐廳拿手機看動畫片，但戚雁川接過他的手機研究了下，把動畫片投屏到了電視上。
池容瞬間乖乖地坐好了，他跟戚陸霄不一樣，他比同齡的孩子看起來都小一點，生下來身體就不是很好。
尤其冬天，儘管臉頰白皙紅潤，還有軟軟的奶膘，但仍然能看得出透著病氣，那雙杏眼也濕漉漉的，他蜷在莊心濃懷裡，瘦白的小手無意識地攥著莊心濃的幾根手指頭。
戚陸霄作業寫完了，出來倒水。
恰好動畫片也開始放片頭。
他抿了下唇，在沙發坐下，池容就轉過頭，伸出軟趴趴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在他胳膊上摸了下，小聲地叫他，“哥哥。”
莊心濃把他放在沙發上，他就爬過去挨住了戚陸霄，見戚陸霄也抬眸盯住了電視，他就翹了翹小腳，羞怯地眨了眨眼，嗓音軟軟地跟戚陸霄說：“哥哥，這個很好看的，我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集，不然我就死掉啦。”
戚陸霄：“……”
除了他跟戚陸霄以外，旁邊的人都笑出眼淚，池容一頭霧水，莫名害怕，覺得他們瘋掉了，然後他緊緊地抱住了戚陸霄的手臂。
他蹭來蹭去，戚陸霄以為他想讓抱，就把他抱到了腿上。
莊心濃愣了愣，見池俞不解，就笑了下跟他說：“他從來不抱小孩子的。”
之前過年她帶著戚陸霄跟戚雁川一起去過戚家，戚陸霄對他叔叔那個孩子異常冷淡，幾乎不讓對方碰自己，沒想到願意抱池容。
她還以為戚陸霄不喜歡小孩。
看了一集《花園寶寶》，池容該洗澡睡覺了，池俞本來想幫他洗，但池容還趴在戚陸霄身上，戚陸霄就把他抱去了浴室。
池俞頓時覺得被偷了崽，趕緊追過去。
“霄霄，你想給弟弟洗澡嗎？”莊心濃也跟過去問。
戚陸霄抬眼，“嗯。”
莊心濃轉過頭拿眼神詢問池俞的意見。
池俞本來是不太放心，但今晚莊心濃夫妻兩個都對他們很照顧，戚陸霄似乎也不討厭池容，他猶豫了下，就還是點了頭。
莊心濃這才又轉向戚陸霄，抬起手在他臉上捏了一下，戚陸霄唇線很明顯地抿了抿，但沒躲，莊心濃揉了揉他的頭笑著說：“那小心一點，別磕到弟弟，水不能太燙。”
“嗯。”戚陸霄答應。
莊心濃他們都出去。
戚陸霄蹲下身放水，又遲疑了一瞬。
怎麼樣算不燙？
會被燙壞嗎？
池容已經主動脫掉了小褲褲，光溜溜地蹲在澡盆外，他渾身都白皙軟滑，沒有一點瑕疵，澡盆裡放了幾個小鴨子，沒有水，飄不起來，他揉了揉眼睛，巴巴地望著戚陸霄。
“燙就告訴我。”戚陸霄終於下定決心。
池容使勁點了點頭。
兩個人都很嚴肅。
戚陸霄低頭先往澡盆放水，然後攥住池容的小手放進去摸摸水，又把他拎起來，拿他的腳丫子去碰碰，都不燙，才把他放了進去。
池容暈乎乎的，莫名很開心，覺得跟平常洗澡好像不一樣。
他也想不通。
但是他想不通，就等於哥哥很厲害。
他乖乖地坐在澡盆裡，戚陸霄給他洗頭髮，他就低頭給小鴨子吐水，戚陸霄捏住他軟軟的小腿肚，他就抬起腿，被水汽染紅的腳趾頭卻突然蜷了蜷，害羞地掙扎了下。
拿小鴨子擋住雙腿中間。
“幹什麼？”戚陸霄挑了下眉。
池容並住腿，低頭瞅了瞅，又臉蛋紅紅，抬起頭很小聲地告訴戚陸霄，“爸爸說這個不可以給別人看。”
“但是他讓我給你洗澡了，”戚陸霄袖子挽起，他蹲著，手臂搭在膝頭，眸底似乎藏匿著笑意，又好像沒有，他慢條斯理又理直氣壯地說，“所以我可以看。”
池容呆了呆。
好像對哦。
然後他就把小鴨子又挪開了。
終於洗完澡，戚陸霄把他拎出來，給他套上了自己小時候穿的衣服，他以前的衣服莊心濃大部分都沒扔掉，保存得很好。
他也匆匆地沖了個澡，池容蹲在旁邊繼續玩小鴨子。
“哥哥，”離開浴室時，池容被他牽住手，懵懵地問，“我們要一起睡覺嗎？”
他在家跟爸爸一起洗完澡，就跟爸爸睡，所以以為晚上要跟戚陸霄睡。
“你想跟我睡麼？”戚陸霄低頭。
池容濕軟軟的小手攥著他的手指頭，那雙眼亮晶晶的，顯然是很想，戚陸霄就去找池俞和莊心濃。
池俞心已經累了，沒有反對，但他有些吃醋，蹲下.身盯著池容。
池容小狗似的，顛顛地朝他跑過去，抱住他的脖子，跟他蹭了蹭臉，還親了他一口，眸底亮亮，“爸爸，晚安。”
池俞又心平氣和了，很大度推著池容的小屁.股讓他去找戚陸霄。
戚陸霄的臥室在二樓，他本來想抱池容上去，但池容要自己爬樓梯，他就攥住了池容的手，掌心裡的小手莫名往後一拽一拽。
戚陸霄疑惑地轉過頭。
池容仰起頭無辜地望著他。
戚陸霄頓了頓，又轉過去。
掌心又是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在往下拽，臺階上是一蹦一蹦的聲音。
戚陸霄接著往上走，然後冷不丁垂眸瞥去。
池容被逮了個正著，他在學兔子跳，頭髮都淩亂地翹起，他怯生生地沒再動，戚陸霄靠在樓梯扶手上，等他繼續跳，他才臉蛋微紅，興奮地接著跳上去。
戚陸霄本來晚上十點多才睡，但池容雪白的臉頰泛著紅潤，抱起小被子往床上爬，他竟然也覺得有點困。
就索性跟他一起躺下睡。
池容鑽到被窩裡，又鑽出來，見戚陸霄拿起遙控器，燈燈竟然就一個一個滅了，他抱住戚陸霄的脖子，在他臉頰上吧唧親了一下，咕噥說：“晚安，依嘟比嘟。”
少年被親得一懵，“什麼？”
“是剛才的嘟嘟。”池容揪了揪被子。
“依古比古。”戚陸霄有些無語地糾正他。
池容迷惘地睜大了雙眼。
他感覺沒有什麼區別。
“算了，”少年很低地歎了口氣，轉過來對著他側躺，“睡覺吧。”
池容經常跟著池俞去各種劇組，從小就習慣了在陌生環境睡覺，或者醒來時見到的人不是池俞，他不認床，但今晚太開心了，他在被子底下一扭一扭，小聲地叫戚陸霄，“哥哥。”
“嗯？”戚陸霄睜開眼。
“你不親親麼？”池容往前蛄蛹，鼻尖都差點撞到一起。
戚陸霄問：“我為什麼要親你？”
池容更加迷惘地摳了摳被角，他晚上都是跟爸爸互相親親然後才睡。
他也沒有再讓戚陸霄親他，但是躺下時蜷在被子底下，只露出鼻尖和一雙大眼睛，莫名有點可憐，就像只流浪的小垂耳兔。
戚陸霄盯了他一會兒，湊過去在他軟軟的臉蛋上親了下，低聲說：“晚安，唔西迪西。”
池容濕漉漉的眼睫彎起來，心滿意足地黏著他睡覺。
…
池俞很忙，戚陸霄也在上學，過年時池俞還帶著池容回了趟老家。
所以中間就見過幾次面，戚陸霄還經常不在，只有莊心濃在家。
直到年後，戚陸霄傍晚補課回來，發現池容懷裡抱著一隻小白兔，整個人都蔫答答的，臉頰帶著股蒼白病氣，蹲在他家庭院裡。
小兔子也安靜極了，似乎連呼吸都沒有。
池容眼眶紅紅的，很小聲地吸了吸鼻子。
“怎麼了？”戚陸霄蹲下.身，他抬手摸了下兔子的皮毛，才發現兔子已經有點僵硬了，皮毛也是冰涼的。
“它是不是死掉了。”池容垂下睫毛，摸了摸小兔子的腦袋，更小聲地問。
戚陸霄喉結動了下，但這個兔子確實沒救了，他從池容懷裡抱過兔子，拉住他的手去找拉老管家，老管家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寶寶，”老管家俯下身，掌心擦了下池容濕透的臉蛋，跟他商量，“爺爺再帶你去買一只好不好？”
兔子是莊心濃買給池容的禮物，但池容家裡經常沒人在，照顧不了小兔子，就留在了這邊，前幾天兔子突然開始腹瀉，送去寵物醫院也沒治好，查不出原因，池容剛才過來摸兔子，已經沒了體溫。
池容眸底濕潤，搖了搖頭，“沒關係，我想埋掉它。”
戚陸霄帶他去庭院找了個地方。
池容拿挖沙子的小鏟子低頭挖土，挖出一個坑，然後抱起小兔子放進去，他抬手摸了摸兔耳朵，才將沙子再一點一點往上埋。
“哥哥，”池容小聲地跟戚陸霄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戚陸霄蹲下身。
“我爸爸也要死掉了。”池容說。
戚陸霄一愣，“什麼？”
池容垂下腦袋，說得很顛三倒四，但戚陸霄還是大概聽懂了，池容去跟他爸爸拍了部電影，沒拿到錢，他爸爸生了病。
去年就病了，在他們頭一次見面之前。
池容從兜裡翻了翻，掉出來幾張糖紙，他眼眶還是紅的，鼻音很重，嗓音顯得更軟，雙手拍了下又攤開，對戚陸霄說：“都死掉了。”
戚陸霄眸底微沉，拿過他手裡的小鏟子，幫他把兔子埋好，然後抱起他去找老管家，要了輛車，還要了幾個保鏢。
老管家被他嚇了一跳，說：“小少爺，你要去哪兒啊？”
戚陸霄不是會闖禍的那種孩子，老管家讓人開了車過來，但是不放心，所以給戚雁川去了個電話，就陪他們一起上車。
池容額頭還有些燙，前天晚上離開劇組，池俞背他回家，他就發燒了，因為在劇組拍了太久，到最後實在很累。
黑色賓利停在影視城某個片場外。
池容從三歲就開始跟池俞來影視城，他對這邊很熟悉，記得片場的位置，他們過去時劇組還在拍戲，導演叼了根煙，翹著二郎腿，坐在監視器後，片場環境烏煙瘴氣。
“你們幹什麼？”導演轉過頭時就愣住了，皺起眉盯住戚陸霄。
少年面容冷白，那雙桃花眼過於漆黑，襯得整個人都冰冷鋒利，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他身材挺拔，校服寬鬆地罩在他身上。
“來拿片酬。”戚陸霄說。
導演這才低頭注意到他手裡牽著的池容。
他叼著煙，眯起眼睛很荒謬地笑出了聲，旁邊的副導演跟場記也都在笑，他朝副導演遞眼神，副導演拎過糖罐，對池容勾勾手，“怎麼，嫌不夠啊，這罐都給你行不行？”
仗著池容不懂，語氣很羞辱。
戚陸霄眉頭瞬間皺起。
他擋開了對方的手。
導演已經不耐煩了，叫來劇組的工作人員想趕他們出去，本來就不是什麼正規劇組，而且他認得池俞，就一沒什麼名氣，連三十六線都不配的小演員，揍一頓他也不敢吭聲。
要不然他也不敢連一毛錢都不給池俞。
就算池俞是個硬骨頭，想過來跟他要，也沒那個本事要走。
他對上戚陸霄的雙眼，心底有些發怵，但戚陸霄看起來年紀也不大，他就沒當回事，直接揚了揚下巴示意人動手。
“還拍戲呢，”導演叼著煙，心煩地說，“趕緊滾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他已經打算走了。
卻沒想到，還沒打到池容，片場外就突然闖進來幾個保鏢，導演一驚，猛地站起來，覺得事情不太對，還沒來得及跑，已經被死死地扣住了肩膀。
場務匆匆跑過來，對著他耳朵說了幾句，他才被嚇出一身冷汗。
早說跟莊心濃有關係，他怎麼敢扣這幾千塊錢？！
“都是誤會，”導演慌忙開口，見旁邊副導還沒眼力勁，怒瞪了他一眼，低斥道，“趕緊去把錢拿過來，怎麼片酬都忘了給？”
戚陸霄眼神漠然，無意看他們演戲。
導演添了三千，最後給了池容六千塊錢，放在一個紅包裡，池容抿住唇伸手拿過去，那張白皙的小臉上，眼眸竟然也很冷。
他莫名又出了汗，沿著脖子淌下來。
頭一次覺得被一個孩子看穿了。
但池容又確實什麼都不懂，只是憑藉本能覺得對方很壞，就像才出生的小垂耳兔，皮毛未豐，頭一次經歷寒冬，也會覺得冷。
池容什麼都沒說，轉頭跟戚陸霄走了出去。
夜幕降臨，他們出去這麼久，戚雁川和莊心濃都有點著急，給老管家打了電話，戚陸霄沒作聲，讓司機將車停在池容家的巷子外。
然後他抱池容下車。
池容蔫答答的，已經累到走不動，戚陸霄將他背了起來，然後把手電筒塞在池容的小手裡，池容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給他照路。
那六千塊錢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背帶褲前面的口袋裡，他額頭微燙，眼眸被發燒的水光襯得很亮，他晃著小腿，不太放心地小聲問戚陸霄，“哥哥，這樣我爸爸就不會死掉了嗎？”
戚陸霄也不知道。
他沒有說話。
他背池容到家，發現池俞確實病得很重，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顴骨都是淤青，眼圈也青了，像被揍的。
池俞傍晚演出之後，覺得實在難受，得去趟醫院，但他人還在劇院後臺，才麻煩老管家將池容接走，他本來想到家放下藥，就去接池容，沒想到戚陸霄把池容送了過來。
他愣了愣，連忙笑了下抱過池容，他臉上有病氣，眼神反而更溫和，對戚陸霄說：“謝謝你啊，你坐一會兒吧，叔叔給你倒飲料。”
戚陸霄不想喝飲料，但他應了一聲。
池俞察覺到了戚陸霄的眼神，他有些尷尬地低頭想掩飾臉上的傷，又笑了笑，說：“沒事，叔叔不小心撞的……”
池俞現在手還在抖。
他這輩子頭一次跟人打架。
他病了很久，都沒告訴池容，只跟池容說是一點小毛病，今天去劇院，才無意中知道有人跟池容說他要死了。
是他們劇院另一個男演員，之前有個話劇，最後主角換成了池俞，對方可能一直記恨，就私下告訴池容，說你爸爸很快就死掉了，池容迷惘不懂，對方就教他，你看他那麼疼啊，他是不是經常晚上起來很難受。
所以在池容的觀念裡，所有難受的、不開心的事情，都等於要死掉了。
池俞差點氣瘋。
才衝動了一次。
打完架之後鼻血就止不住了，胃又開始疼，腦袋嗡嗡的響，只能去醫院。
戚陸霄跟池容坐在沙發上。
池俞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疼，俯身找杯子時腰很佝僂，手一直捂著肚子。
池容不認得幾個字，什麼都看不懂，池俞就隨手把病歷放在了沙發扶手上，戚陸霄抿住唇低頭看了一遍，除了病歷，還有幾家福利院的資料，他又不動聲色地放下。
“叔叔，我不喝了，”戚陸霄起身阻止，沒讓他繼續找東西，“我先回家了，我爸給我打了電話。”
巷子很黑，池俞想去送他，戚陸霄沒讓他送，轉頭就下了樓。
池俞這才關上門。
“爸爸。”池容眼睛亮亮地抱住池俞的小腿，在他腿上蹭了蹭臉蛋。
池俞蹲下抱住他親了親。
他眼睛是濕的，低頭把眼淚都蹭在了池容的肩膀上，本來想緩一緩抱池容去洗澡，沒想到才過去幾分鐘，家門又被敲響。
他撐起身去開門，然後就愣了下。
是戚雁川跟莊心濃。
戚陸霄也在，他跟在後面，垂下眼偷偷地朝池容勾了下手，池容比他們都矮多了，高度恰好一眼看到了他的手，就跑過去。
池俞一頭霧水。
戚陸霄抱池容去臥室玩。
戚雁川才跟他說起了治病的事。
戚陸霄剛才回家跟他們說的，病歷上的內容他不完全懂，但都記了下來。
戚雁川覺得他們完全可以出這個治療費用，而且池俞去做手術，或者化療的話，他們也可以暫時把池容接過去照顧。
“容容還這麼小，不能讓他去福利院啊，他還需要你照顧。”莊心濃眼眶泛著紅。她很理解池俞為什麼提心吊膽，想找個最靠譜的福利院，年紀這麼小，毫無自保能力的孩子，長得太漂亮是很可怕的事。
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萬幸才能平安長大。
“但是我……”池俞嗓子啞得厲害。
他根本還不起這麼多錢，就算他治得好，到他死都不可能還完。
池容累得發蔫，趴在戚陸霄懷裡就睡著了，戚陸霄靠在床頭，下頜抵在小孩子柔軟的發頂上，垂下眼睫很輕地拍打著他的後背。
老房子隔音很差，他能聽到外面的談話聲。
戚雁川跟莊心濃勸了很久，他們看池俞都覺得很小，才二十多歲，何況池容，只覺得很心疼，池俞眼眶通紅，最後才點了頭。
他的病確實不能再拖了，現在不做手術，再過一個月想做都為時已晚。
池俞手術很順利，但後期還得化療兩個月，只能麻煩戚雁川他們照顧池容，他也答應了讓池容認莊心濃當乾媽。
莊心濃把池容接到了家裡，晚上池容又跟戚陸霄一起洗澡。
他低頭給小鴨子吐水，開心到翹腳，他爸爸不會死掉了，他晚上還能跟哥哥一起睡，他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子。
他眸底亮亮地盯住戚陸霄，覺得他的大哥哥簡直太厲害啦，像鋼鐵俠一樣厲害，還像動畫片裡的狼戰士。
什麼都會！
池容其實可以自己走，但戚陸霄好像很喜歡抱他，他拿浴巾裹住池容，然後把他抱起來去臥室，池容低頭自己撲了撲爽身粉。
他鑽到被子底下，臉蛋蹭在戚陸霄手臂上，還攥著戚陸霄的幾根手指，開心到睡不著，小聲地問：“哥哥，以後你是我哥哥嗎？”
“嗯。”戚陸霄手臂屈起，枕在腦後，然後轉過來。
“媽媽也是我的媽媽嗎？”池容噗通噗通劃水似的晃腳，拍在被子上。
戚陸霄應道：“對。”
“哥哥你們初中要開學了嗎？”池容又問。
戚陸霄閉上了眼睛，“嗯。”
“哥哥，我也想跟你一起上學，”池容捧著白軟的臉蛋，漂亮的眼眸滿是憧憬，“我能跟你一起上學嗎？”
他覺得幼稚園也沒什麼好的，他想跟戚陸霄一起去上初中。
旁邊的少年終於睜開眼，他手臂屈起，撐著頭，然後拒絕，“不能。”
“為什麼呀？”池容眼巴巴地望著他。
戚陸霄桃花眼彎了一瞬，抬起手把他軟嘟嘟的嘴巴捏住，捏成小鴨子嘴，然後懶散地開口，“你話太多了，初中不要話多的小孩子。”
“每天晚上……”戚陸霄想了想，告訴他，“只能說二十句話。”
池容嘴巴還被捏著，呆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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