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後院,
這個原本擺放著許多盆栽、綠植和木雕的四方庭院內,如今多了一個巨型的兔籠。
兔籠外圍有個人工搭建的廊棚,可以替籠子裡的兔子擋掉外面飄來的厚重積雪。
這是前幾天賀恆特意叫人幫溫良瑜做的。
一開始劉福源看皇帝抱了隻兔子回來,人是有點懵逼的,但當他看到站在皇帝身旁和他一起回來的賀恆時,
那沒事了。
畢竟賀恆現在做些什麽都不奇怪。
皇帝要在寢宮的後院養兔子,還是當今權勢滔天的攝政王送的兔子,誰敢阻攔呢?
只是宮裡的人都沒什麽經驗,這樣一來,為了避免自己把兔子餓死或撐死,溫良瑜隻好求助於賀恆。
自從上次意識到現在的賀恆和原主或許不是一個人後,他發現自己曾經對男人的抗拒正在逐漸消減,與之而增的卻是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今日,京城下起了小雪。
溫良瑜穿著一件厚厚的夾襖蹲在院子後面拿菜葉子喂兔子,而劉福源則在一旁替他撐著一柄紙傘。
而就在這時,院子外圍的宮牆上突然攛下一道黑影,那影子悄無聲息的,連個足印都沒有留下。
眼前驀地多出來了一個身穿束身黑衣長衫的男人,溫良瑜卻是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黑衫男人腰間系了塊金色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個“七”字。
這是溫良瑜手下的暗衛,羅七。
他原本手底下有十名暗衛,各個皆訓練有素、能力出眾,但那日宮廷兵變之後被“賀恆”抓了九個,也就只剩下了如今的一人。
“陛下,”
羅七走到溫良瑜面前,雙手作揖,向他稟報道:
“屬下這幾日日夜堅守在信鴿可能會前往的落腳點,幾乎搜遍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但卻並未截獲任何任何信件,按照道理來說,李副將應該已經率領禁衛軍抵達了京城郊外才對。”
聞言,溫良瑜眉峰微蹙,心中隱約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羅七的辦事能力他再清楚不過,在這種重要的事上他從來不會出差錯,所以這就使得整件事情變得更為棘手,
要麽是李副將那裡出了問題導致信件沒能按時送出,要麽就是……
“陛下,您說這些信件會不會被人截獲了?”
羅七直接說出了溫良瑜的心中所想。
若是信件被人截獲,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尤其是萬一落入了賀恆之手,那他們的計劃將會全盤暴露。
“靖親王府那邊怎麽樣?你有發現什麽異動嗎?”說著,溫良瑜又抓起一根兔籠草遞到兔子籠邊。
雖然現在的這個賀恆讓他有一種飄然世外、與世無爭的感覺,但他並不能排除信件被靖親王府截獲的可能性。
想到這,溫良瑜眸中又燃起一抹複雜的神色。
如果是原來的那個“賀恆”的話,他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但凡有一成的機會,他都會不費余力地除掉對方。
可是現在……
溫良瑜一想起對方溫柔的眉眼,抱著自己時那種溫暖的觸覺,心臟某一處就開始不對勁起來,
就好像得病了一樣,
像是心悸,
又像是某個微末的地方被人扎了一下,開始隱隱作疼,
最後不管怎麽樣,他都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陛下,那方面的異常倒是沒有。”羅七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但我看這段時間……”
說到這,他顯露出些許困惑之色,“賀恆那裡的護衛幾乎都減了大半,他平時出門在外的時候身邊都沒人跟著了。”
“並且現在靖親王府外的守衛也簡直形同虛設……”
“所以你的意思是?”溫良瑜驀地打斷了他的話,卻沒有停下手上喂兔子的動作。
“陛下,屬下現在有七分把握,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靖親王府把他給……”
下一秒,羅七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溫良瑜眸色一沉,唇角繃得很緊,連兔子也忘了喂。
一沒留神,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他低頭看去,只見指尖被兔子咬了一口,咬得挺深,都破了皮,鮮血正順著指縫不斷向下滴落。
見血是不詳之兆,而溫良瑜又是九五至尊,這個時候見血更是讓一旁的下人都驚慌失措起來。
“陛下!老奴趕緊去叫太醫來看看。”劉福源見狀趕忙遞給他一根隨身攜帶的帕子,面色顯得惴惴不安。
“不用。”溫良瑜從地上起身,接過劉福源地帕子用力地摁在傷口上,臉色變得更加陰鬱,
他走到羅七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讓你動他了嗎?”
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陛下恕罪,是屬下考慮不周了!”
羅七暗道不好,趕緊跪倒在他面前請罪。
也不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哪裡觸到了溫良瑜的逆鱗了。
溫良瑜不知為何,在聽到對方要對賀恆動手時,明明是寒冬臘月的季節,他的心底卻燃起一股強烈的怒氣,
就好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一樣。
隨即他又看著跪在地上的暗衛道:“你聽好了,沒有朕的指令,你們誰也不許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