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手中的毛筆忽然人奪了過去,眼前忽然籠下一道陰影,有人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他面前。
那雙手看起來骨節分明,修長而有力。
筆被人奪取了,溫良瑜有一瞬間的愣怔,隨即他的視線循著那雙手看去,便對上了賀恆深邃的眼眸。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覺得對方低壓著眉眼的樣子,好像有些生氣。
這幾日,自從答應了百裡申時之後,賀恆確實說到做到,直接將朝政的處理權卻還給了溫良瑜,似乎為了避嫌,他本人還借著休假的名義,去周邊玩了個幾天。
在此期間,他特意囑咐過劉福源要好生照看溫良瑜的衣食起居,保證他每天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今天上午他剛從外地回到了京城,路過養心殿的時候便瞧見了站在殿門口一副唯唯諾諾模樣的劉福源。
賀恆下意識地就察覺到不對,於是乾脆讓手下的人先回了靖王府,自己則進養心殿看了一眼。
結果一進來,看到的又是溫良瑜這幅病怏怏的模樣,他能不生氣嗎?
“你”溫良瑜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方面是因為他發燒燒得大腦有些暈,思維遲鈍,反應不過來。
另一方面是因為看著賀恆生氣的樣子,他沒來由的感到心虛。
就在這一瞬,一些十分陌生而又模糊的記憶突然闖入了腦海,
畫面中的人臉顯得很模糊,溫良瑜根本看不清,但他好像依稀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我以後會乖的,你不要生氣”
好像是衝著另一個男人說的。
那個人是誰?
他拚了命地想看清對方的長相,但是腦海中地畫面卻越來越模糊,記憶越來越混亂,腦袋像是炸開了一般疼。
下一秒,
“陛下,這就是你之前答應我好好吃飯睡覺的結果?”
賀恆的聲音將溫良瑜混沌的思緒拉了回來。
再抬眸時,只見對方已走到自己面前。
溫良瑜有些發懵,
他他不是失憶了嗎?怎麽這回兒又記得之前和自己說的話了?
所以賀恆沒有失憶?
那他這些奇怪的行為舉止又是怎麽回事?
還是說
就在這時,一個離奇的念頭忽然閃進溫良瑜的腦海,他的心中隱約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賀恆應該確實是有問題沒錯,反正現在的他和以前那個殘暴無度的攝政王絕對不是一個人。
但他出現問題的時間點卻不一定是大家所認為的那次秋獵。
在所有人眼裡,他是從馬背上摔下來之後才“失憶”的,因為在這之後他的行為舉止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但事實上
溫良瑜的眼瞳驀地緊縮,在這之前,對方拿逗貓棒來撓他腳底心的時候,異常就已經顯露出來了。
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什麽他現在還記得當時和自己說的話。
然而這一切又究竟是為什麽?
現在的這個賀恆到底是誰?
想到這,溫良瑜仰著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感覺對方好像既熟悉又陌生,各種混亂的思緒頓時絞做一團,而大腦昏昏沉沉,頭好疼,怎麽理都理不清。
下一秒,
“唔!”
還未待他理清思緒,溫良瑜的身子便驀地騰空了。
賀恆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小皇帝隻好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摟住對方的脖子,而他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宮人在看見了之一幕之後都慌張地將臉別了過去。
意識到他們這樣的舉動似乎有些不妥之後,溫良瑜的耳根立即開始發燙,隨即他貼近賀恆頸側,小聲抗議道:“你你放我下來!”
“哦,那我要是不放呢?”賀恆這會兒在氣頭上,根本不想和他講道理,
“陛下要怎麽樣?難不成喊人嗎?”
說到這,他低下頭故意貼近溫良瑜耳朵,“你喊得越大聲,他們聽得越清楚。”
“我!”
被對方這樣一激,溫良瑜的臉更紅了,卻不是因為燒紅的。
並且他因為發燒整個人都怏怏的,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沒,也沒想著反抗,就任由對方這麽抱著走了出去。
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意識到乾清宮外頭還有一堆宮人,並且路上也都是來來往往的人,溫良瑜索性將腦袋完全埋進了賀恆胸口,橫豎都讓人看去了,還不如自己當個縮頭烏龜呢。
對方的這個舉動讓賀恆下意識地勾了勾嘴角,
沒想到小皇帝脾氣大,臉皮倒是薄得很。
賀恆抱著他徑直走回了靖親王府,
這一路上,對方一直安靜地窩在他懷裡。
賀恆感覺懷裡的人沒有多少分量,而溫良瑜原本白皙的小臉此刻因發燒了的緣故而泛著紅暈,像只怕生的小貓一樣將腦袋死死地埋在自己的懷裡,用發冠束起的青絲散落下來,顯得分外柔順。
看著小皇帝這幅病怏怏的模樣,賀恆先前那些責備的話一下子又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了。
最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輕歎,
“你老是不聽話。”
到了靖親王府後,賀恆直接將溫良瑜放到了自己的大床上,隨即便吩咐下人去煎藥。
賀恆寢宮的臥榻很大,比皇帝寢宮的還要大出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