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樣?”
賀恆吃夠了葡萄,用一旁的錦帕擦了擦手指,又端起瓷杯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問道:
“有思緒了嗎?我看這半個時辰也過了,要不再給晴川公子加半個時辰如何?”
最能擊垮人自信的是什麽?
是在考試規定的時間內沒能解出數學題嗎?
不是。
是當教授又給你延了半個小時,然而你心裡卻很清楚的知道就算他再給你一天的時間你也做不出來的那種挫敗感。
果然,在賀恆話音落下的瞬間,
“啊!!!”
慕晴川終於抓狂了,他站起來把那張紙揉成一團,隨即跌跌撞撞地向門外跑去,
“我不做了!”
說罷還一連撞倒了好幾張桌椅,一時間屋內發出了一陣“叮鈴哐啷”的響聲。
於是當喬然推開門的時候,符韞玉差點和像一陣風似撒腿朝外去的慕晴川撞了個正著。
她詫異地往屋內一看,卻見賀恆正坐在椅子上氣定神閑地喝著茶。
然而在瞥見喬然的那一瞬,賀恆的神情驀地變了,他像個木頭人似的捏著手中的茶杯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讓對方聽到一絲動靜。
萬一讓喬然發現他出現在青樓這樣的地方,那到時候他就算是長了八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大柱?你在這裡嗎?”
只不過,喬然對剛才這裡發生的一切並無察覺,他只是摸索著門板有些磕磕絆絆地向屋內走去。
見狀,賀恆坐在桌旁沒有出聲,只要他一直不出聲,喬然也不一定能發現他就在這裡。
見房間裡沒有傳來任何回應,喬然隻好跌跌撞撞地胡亂摸索了起來。
但此時他手裡既沒有平時用來探路的導盲杖也完全不了解這間陌生房間的構造,邁開腿沒走幾步就被前方的一個燭台給絆到了。
“唔!”
喬然在一片黑暗中完全失去了重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去,就在燭台轟然倒下的一瞬間,賀恆從桌子邊快步走了過來將小鮫人給護進了懷裡。
下一秒,“哐!”的一聲巨響,燭台倒在了兩人身後。
因為白天並沒有點蠟的緣故,所以燭台除了碰倒了一些雜物以外並沒有造成別的損失。
剛才情急之下,賀恆直接把人給拉進了懷裡,也來得顧及其他,現在他才意識倒自己的手臂似乎還環在小鮫人纖細的腰肢上,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還能感受到對方皮膚溫熱的觸感。
意識到這個姿勢似乎有些不妥,賀恆趕忙將人扶穩,又撤回了自己的手臂。
因著剛才突然失重的緣故,喬然的半個身子仍舊靠在賀恆身上,他的掌骨抵著對方的肩膀,感受著男人熟悉的懷抱,小鮫人試探性地問道:“大柱?”
“是我。”
賀恆扳過喬然的手腕在上面寫到,“但是你聽我解釋,我來這個地方不是”
然而喬然根本不想聽他解釋,“你怎麽會在這裡?”
一想到前一段時間起早貪黑的“大柱”根本不是去賣血而是在青樓裡乾活,喬然頓時感覺自己的大腦“嗡嗡嗡”的,思緒全都亂成了一團。
所以“大柱”他每天來青樓都做什麽活兒呢?
沿著這個思路,喬然的思維發散了開來,他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
看著小鮫人臉上青白交錯的神情,賀恆大概也猜到對方在胡思亂想些什麽了,他趕忙解釋道:
“你別亂想啊,我每天都是白天出門乾活的,怎麽可能來這兒呢?而且,有誰白天來青樓的啊?”
他此言一出,賀恆頓時感覺代表著“公理”的天秤又開始向自己這邊傾斜。
這誰聽了不會讚歎一聲“有道理”呢?
可誰知小鮫人聽了之後興致反而愈發的低落了,他的指尖有些無力地攥著賀恆胸前的衣襟,聲音聽起來木木的,
“怪不得”
“他們都說你賣藝不賣身。”
賀恆:“?”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沙雕也算藝術的話,那確實。
恆寶又憑借著自己的實力逼瘋了一個。
那道數學題少寫了一個條件做不出來的,但它確實有把人逼瘋的能力
第68章 小鮫人的人類渣攻(六)
醉仙閣最大的包房內, 符韞玉坐在雕花木椅上把玩著手中的瓷杯,打量著站在她正對面的男人。
就在剛才賀恆安撫完喬然的情緒之後又隨便找了理由將這件事搪塞過去,緊接著他讓小鮫人先回了家, 畢竟他和符韞玉之間的談話不能讓對方聽到。
而此時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在見證了剛才賀恆衝出來把喬然護進懷裡的那個舉動後,符韞玉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情緒。
生長於步步為營的深宮之中,又常年征戰在外,符韞玉的觀察力要比常人敏銳。
喬然看不見也沒有方向感,賀恆如果當時真的不想讓對方發現的話他本可以一直坐在那裡不出聲,就算是考慮到後續的影響他也極有可能在心中算計片刻後才出手。
但是賀恆在看到對方被絆倒的第一時間甚至沒有絲毫遲疑就直接衝了上去。
符韞玉看得出來他當時的動作完全是出於本能的反應。
這讓她不禁懷疑起賀恆真的是那種會用鮫人的眼睛來換取自己功名利祿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