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晚的笑容早已收起,他怔怔看著紀斂濃黑如墨的眼睛,毫無防備,也毫無反抗地被卷入了深潭之中。
“請你不要用你的想法來可憐我,我還不至於淪落到,被一個比我還可憐的人來可憐我。”
紀晚面色慘白,乾燥起皮的嘴唇張合了數下,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
他好像惹紀斂生氣了。
他本意不是這樣的,他不想這樣的。
“對不……”紀晚的話被一顆塞過來的草莓堵住,草莓表皮還帶著水,浸潤了他的嘴唇。
紀斂往裡面推了推,提醒道:“咬住,這一顆草莓很貴的,不要浪費。”
紀斂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股不容人抗拒的氣勢,紀晚聽話地將草莓咬住,紀斂這才松開了手,繼續拿起下一顆草莓放入了嘴裡。
“紀斂,我剛才說的話有問題,你不要往心裡去,是我口不擇言,對不……”同樣的,紀晚的話再次被一顆草莓堵了回去。
紀斂這次什麽都沒說,紀晚已經意會到了紀斂的意思,這次不用紀斂提醒,他將草莓咬住,放過了紀斂的手。
“吃飯了。”賀銘沉端著剛燒好的菜站在餐廳裡,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的,站了多久,開口時,聲音沒了以往的溫柔。
紀斂抽出紙巾擦掉手指上的水,指著餐廳,對紀晚道:“不需要我拉你過去了吧?”
紀晚一怔,而後笑了:“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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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不著嗎?”紀斂問完,不等紀晚回答,就夾起一筷子菜放到紀晚碗裡。
那盤菜離紀晚有點距離,要完全伸直手臂才能夠得著,紀晚想夾,倒是沒有絲毫難度。
看著碗裡多出來的菜,紀晚發懵,回過神來時,他碗裡又多了其余的菜,滿滿當當,將空缺的碗都給填滿了。
紀斂面不改色催促道:“多吃點。”
這是紀斂唯一擅長做的安慰人的方式,當初倉鼠點點也是這麽哄他吃飯的。
只要吃很多好吃的,心情就會變好。
紀斂不停給紀晚夾菜,只要紀晚的碗裡空了,他就會立即添上,完全不給紀晚拒絕的機會。
賀笙看得眼睛都紅了,連他愛吃的松鼠桂魚都吃得不香了。
放以前,這是他的專屬特權。
小爸今天都沒給他夾過一次菜,也沒關心他吃飯香不香,想要吃什麽。
小爸把關心全部給了小晚哥哥。
嗚,他不喜歡小晚哥哥了,小晚哥哥一來,他的愛就沒了。
賀笙癟著小嘴,目光放空,挖了好幾次,都沒挖起碗裡的魚肉,面前響起碗碟碰撞聲。
賀笙看向前方,賀銘沉的筷子落在了盤子的邊角,那麽大一盆菜,怎麽夾,都應該能夾到一根菜吧!
這不應該會失誤的。
賀笙抬眼去看賀銘沉,這一眼,他受傷的心立刻就被撫平了大半。
他的大爸此刻比他還要難受,死死盯著小爸和小晚哥哥,對面那兩人但凡肯看他大爸一眼,都能看出他大爸的不高興。
可惜,小爸和小晚哥哥忙著‘恩恩愛愛’,根本不願意施舍他大爸一眼。
嗚,他大爸好可憐哦!
賀笙突然不難過了,比起他,他大爸更可憐呢。
至少,他上桌的時候,是被小爸抱進座椅裡的,他大爸可什麽好處都沒撈著。
“爸爸。”賀笙費力地夾起幾根青菜放進賀銘沉碗裡,扯了扯賀銘沉的袖子,鼓勵道,“爸爸吃,你、你還想吃什麽跟我說哦,我幫你夾。”
小爸不給大爸眼色沒關系,他給。
大爸得不到小爸的寵幸沒關系,他也可以給。
賀銘沉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兩根青菜,滋味難言。
他覺得自己就跟這兩根青菜一樣,索然無味。
愛吃大魚大肉的紀斂根本瞧不上。
連青菜都在諷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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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後,賀銘沉終於找到機會跟紀斂說話了,開口卻是:“我來洗碗,你們去坐會吧。”
明明心裡早就醋意泛濫,卻硬是要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最讓他難受的是,紀斂沒有發現他的不對勁,還真的照著他的話這樣做了。
賀銘沉待在廚房裡刷碗生悶氣,紀斂完全沒注意到,他讓紀晚在沙發裡坐會消食,紀晚笑著拒絕了。
早在進門的時候,紀晚就察覺到了賀銘沉對他的敵意,這麽久過去了,這份沒來由的敵意不減反增。
吃完飯後,賀銘沉看他的目光都帶著哀怨了。
紀晚想不注意都難,既然吃了賀銘沉做的飯,間接拿了別人的好處,他也不能不看眼色繼續留在這裡當電燈泡。
“明天還要拍戲,我有些累,想回去早點休息。”紀晚隨便找了個借口。
“是這樣嘛,那你好好休息吧。”紀斂送紀晚到了門口。
一頓飯過後,兩人的關系倒沒了之前的尷尬,也沒有加深多少。
紀晚笑著跟紀斂揮揮手:“紀斂,謝謝你們的招待,我很開心。”
紀斂:“不用謝。”
“還有,”紀晚猶豫了下,還是決定將話說出來,“我似乎讓你的先生不開心了。”
紀斂茫然:“賀銘沉不開心了嗎?”
他為什麽沒看出來。
紀晚被紀斂的遲鈍逗笑,沒有解釋太多,隻道:“希望我不會讓你們產生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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