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斂抓起紀晚的手,將遮擋著紀晚手腕的袖子掀開。
紀晚有短暫的掙扎,紀斂抓得很緊,用了十足的力道,掀開之後,紀晚就放棄了掙扎,任由紀斂將他極力隱藏的秘密攤開在兩人面前。
即使清楚那下面藏的是什麽,親眼看到,紀斂還是被那一道道劃痕給刺得心臟揪緊。
紀斂不是沒見過血肉橫飛的場景,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觸目驚心的畫面了。
但他從沒見過認識的人選擇放棄生命的過程。
他不知道紀晚下手的時候,是拿出了多少的勇氣。
至少對於他來說,死亡只需要一個決心,是他的話,會選擇乾脆果斷的一刀結束,而不是這種反覆折磨。
折磨的不僅僅是自己的身體,還有自己的心。
“那些人值得你這樣做嗎?”
紀晚搖了下頭。
紀斂:“那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紀晚抿緊嘴唇,像是把難以啟齒的秘密封閉在了自己的嘴裡,不讓它們吐出來。
紀斂伸手,強硬地將紀晚的腦袋抬了起來,雙手捧住紀晚的臉頰。
這是他跟賀銘沉,跟賀笙認真談話時經常做的動作,已經刻在了他的身體與記憶裡。
只有這樣做,才能讓對方正視自己。
“這些事情不足以讓你這樣,這麽多年你都一個人熬過來了,你遭受了那麽多白眼和冷待,被那麽多人針對都挺過來了,不過是區區一個紀遠和紀海,你不是會被這些東西束縛住的人……”
是的,紀晚不是那麽脆弱的人。
他是書中的主角,是要走上人生巔峰的,絕對不會被這些事情輕易打垮。
“紀晚,你被什麽東西困住了,解開它,好嗎?”
或許是因為,紀斂是這麽多年以來,第一個衝過來抱住他的人,或許是因為,紀斂問出這句話時,聲音異常的溫柔,紀晚沒有任何防備與抵抗,沒有猶豫太久,就將困住他許久的心事說了出來。
“爸媽……”紀晚突然停了一下,嘴角漾起一抹苦澀的笑,“你爸媽對我很好,從來沒有苛待過我……”
紀晚小時候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外貌、成績、性格等各方面都比同齡人優秀,是養父養母引以為傲的孩子,即使後來,他有了一個比他小五歲的弟弟,養父母對他的愛也沒有減少半分,反而比弟弟出生前還要更多。
紀晚曾經不小心聽到過養父母和姑姑的談話。
那次,爺爺生病了,需要有人在醫院看護,養父母不放心家裡兩個孩子,姑姑隨口一說:“你們有什麽不放心的,不是還有小晚在嗎,小晚都那麽大了,可以照顧小海了,你們在醫院照顧爸,就讓小晚照顧小海唄!他畢竟是哥哥,是老大,以後遲早也得學習照顧弟弟的。”
那時已經十歲的紀晚,在聽到姑姑這番話後並沒有生出什麽多余情緒。
“小晚也是孩子啊,我們怎麽可能放心。”
養父這樣說後,紀晚才感受到了劇烈的情緒波動,眼淚莫名不受控制,任憑他怎麽壓抑都無法停止。
那之後,養父養母輪流交換,養父去醫院照顧爺爺的時候,養母會留在家裡看著紀晚和紀海,輪到養母的時候,就由養父來看著兩個孩子。
那時的紀晚覺得,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到如今也是那麽覺得。
即使在養父破產,養母離家出走後,他依舊覺得,能跟養父母度過十幾年的幸福時光,也是值得的。
養父性格大變,只知道酗酒不管家裡的事情,紀晚沒有任何怨言,一個人挑起了家裡的重擔,縮衣節食,利用閑暇時間打工掙錢養家。
那時的他還沒成年,如養父母曾經說過的,他還是個小孩,他要照顧成日醉酒不省人事的養父,要照顧比他小五歲的弟弟,他從未崩潰過。
直到豪門紀家來找他,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後,他才第一次崩潰。
他崩潰的不是被人強行剝奪了二十多年的優渥生活,不是從養父破產後到現在的這幾年艱難困苦的生活,不是長輩的過錯和責任都要由他一個人來承擔。
他難過的是,他原來不是養父母的小孩。
原來,他得到的所有疼愛與關心,其實是他搶奪了另一個小孩才擁有的。
紀家來接他走的時候,他選擇留在養父家,是養父推了他一把,將他趕出了門外。
“你不是我的小孩,你走吧,別再回來了。”
那句話徹底將他那麽多年的堅持摧毀,他狼狽地回到了他真正的家裡。
跟想象中的不一樣,這裡沒有溫柔的母親,沒有雖然嚴厲但會在身後默默關心他的父親,倒是有一個同樣牙尖嘴利,對他抱有敵意的兄弟。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是什麽契機,紀晚突然想要了解紀斂這個人。
他想知道,紀斂在這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家庭裡,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
不是為了對比,他是想要找到一個答案。
答案告訴他,紀斂在這個家過得並不好,甚至比他想象的要糟糕數百倍。
紀母的長期疏忽,紀父的厚此薄彼,紀遠的冷嘲熱諷,紀斂就是在這種對待中長大的。
到紀斂進入娛樂圈後,這三人終於對紀斂有了重視,卻是為了榨乾紀斂身上所有的價值,紀斂就像一個會賺錢的工具,不停運作不停磋磨,直到零件生鏽,直到無法再運作的時候才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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