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樣子的紀晚,讓紀斂想到了賀笙。
真的就像個小孩一樣。
紀斂回憶著賀笙哭泣的時候,他都是怎麽安慰賀笙的。
手剛抬起來,在落到紀晚頭上之前又被他迅速收回了,這隻手最終撐在冰涼的地磚上,再也沒有其他動作。
紀晚比他重,但坐在地上後,這點重量,紀斂倒是可以支撐很久。
他仰頭看著漫天橙紅的晚霞,耳邊回蕩著紀晚低低的啜泣聲。
會救助紀晚,只是因為紀晚跟以前的他很像,他不止是在救助紀晚,也是在救曾經的自己。
他以為他可以平靜面對,可現在親耳聽到紀晚的哭聲,感受到紀晚的脆弱,自以為早就變得冰冷無情的他原來也是可以感同身受別人的痛苦的。
紀晚像是哭累了,啜泣聲停下了有一段時間,兩人誰都沒有出聲,紀斂也沒有提醒紀晚,你是不是可以從我身上下去了。
他看著仍舊絢爛的晚霞,腦袋放空,什麽都沒有想,直到耳邊響起紀晚的聲音。
“紀斂,曾經的你也經歷過這些嗎……紀斂,曾經的你也有這樣的感受嗎,你難過嗎?”
紀斂之前覺得,紀晚跟賀笙一樣是個傻白甜。
到如今,這個想法依舊沒有改變。
紀晚比他想象的還要單純善良。
這種時刻了,紀晚還能想到‘紀斂’。
回憶起原主曾經遭受的鋪天蓋地的網暴,除去原主自身的原因,紀斂覺得:“應該是難過的吧……但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挺好的。”
紀晚歎息道:“真好。”
從旁人口中聽到隻言片語,到回酒店就聽說紀晚失蹤了,找尋紀晚的過程中,紀斂根本沒時間確定紀晚到底怎麽了。
豪門紀家那些人的嘴臉,紀斂通過原文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除了這些之外,一定還發生了其他事情,紀晚才被刺激成這副模樣。因為在原文中,紀晚就算被親生父母吸血,也沒絕望到生出過輕生的念頭。
這個問題如果不能及時解決的話,那紀晚還會失蹤第二次。
紀斂不確定那個時候,他還能不能成功找到紀晚,還能不能衝過去抱住紀晚。
因此,他斟酌了半天,還是決定問出口:“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紀晚一怔,反常地輕笑出聲:“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來找我了嗎?”
紀斂不理解紀晚會笑的原因,也不理解紀晚的情緒怎麽會那麽反覆無常,他照實點了下頭,反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問題。”紀晚笑著搖搖頭,從紀斂身上下來,屈膝坐到了紀斂身邊,看樣子情緒是緩和下來了。
但還沒有完全緩過來,他的睫毛都被淚水濡濕,臉頰不知道是長時間壓著紀斂的衣服,還是哭泣導致的,紅得不可思議。
紀斂:“那你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紀斂又改口,變得不再強勢:“你不願意說也沒關系,反正我可以上網,到時候就都知道了。”
說完後,他緊緊咬住嘴唇,似乎有點不甘心。
紀晚被紀斂突然轉頭嚇了一跳,紀斂的肩膀向他靠近了一點,只差半個手指的距離,兩人的肩膀就會挨在一起。
紀斂說:“可是我還是想要聽你親口告訴我,網上那些事情半真半假,我都不相信,只有你說的,我會相信。”
輕飄飄的話,卻仿佛隕石撞擊在紀晚的心上,狠狠砸出來一個大坑。
碰撞出來的不是血肉淋漓的場面,他的心防因為這場意外的碰撞,悄然打開了。
“回到紀家後,我……我的母親,還有大哥一直在找我要錢。”紀晚到現在都沒能適應身份的轉變,多出來的陌生親人,提到這些人難免會想起他們的面容,想到他們,腦袋就開始疼痛,連表情也變得痛苦起來。
紀斂:“你給了?”
紀晚點了下頭:“給了一點,不是很多,畢竟,他們怎麽說也是跟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紀斂嗤笑道:“可他們不見得會記得這點血緣關系,你的縱容只會滋長他們的貪婪。”
“我知道。”紀晚苦笑道,“一開始是兩萬,再是五萬,十萬,到後來一開口就是幾十萬,我拒絕了,然後他們就翻臉了……”
——我知道你心裡是怨恨我們的,抱錯孩子我們也很自責,但紀晚,怎麽說我們也是你的親生父母啊,家裡有難,你難道想對我們見死不救嗎?
——聽說,你養父破產後,一直都是你照顧他,照顧那個沒血緣的弟弟,你可以為了他們那麽努力,為什麽對親生父母見死不救?這點錢對你來說只是皮毛,你拍一部劇,一部綜藝,一個代言,輕輕松松就能賺那麽多,而我們只是需要你拿出其中的三分之一救助我們,你為什麽都不願意呢?
——紀晚,你怎麽那麽冷血。
那一句句,一字字戳人心窩的話,如尖刀般剜得紀晚鮮血淋漓。
“他們是在道德綁架你。”紀斂說。
紀晚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沒有答應他們,紀遠跟我說,如果我繼續見死不救的話,他會給我好看……”
紀晚知道紀遠會做什麽,卻沒當一回事。
紀遠的騷擾短信不斷,拉黑了就換一個新號碼,繼續拉黑繼續換。
紀晚知道紀遠的做法很過分,也知道紀遠和母親說的那些話是在道德綁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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