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她們和村子裡的樣子好像一樣,又好像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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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獸的攻擊主要用火,箭頭形狀的火線仍在向宿月激射而來,可這一次宿月沒有躲,他手裡那根木杖隨意地橫向一揮,一聲金鐵交鳴般的作響,那些火線竟然被宿月攔腰斬斷!
氣氛一瞬間靜了下來。
宿月和對面妖獸化的祭司對視著。
半晌,宿月問:“她們是遊客?”
“是和你們一樣的人。”祭司的聲音在黑霧中回答。
“是玩家。”宿月說。
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
在看到“依瑪”母女照片的第一眼,他就已經確認了這一點。
“你殺了玩家,然後把他們的靈魂留在這裡,變成你的紙人,被你所用嗎?”宿月問。
如果趙朔他們在的話一定會很驚訝,宿月還會有這樣冷淡的語氣。
“外來世界的力量比這裡更強。”祭司完全沒有掩飾,甚至像是勝利者在炫耀,說話時宿月身後的紙身佛塑像發出一陣陣即將蘇醒般的喀喇聲響。
“把她們溺死在井裡,她們的魂魄會有更強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為吾帶來更多魂魄,直到塑造出真身。”
祭司幽綠的眼睛看著宿月,毫不掩飾其中的貪婪,“你也很強,你的魂魄藏著令人垂涎欲滴的力量,你會成為吾最得力的助手,代替她成為向導。”
她說話時,狂風驟起,黑霧在風中搖晃。
墓碑下的土層出現奇異的湧動,仿佛有無數屍身在其下即將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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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葬崗上風突然吹得很急,天色很暗,好像迫不及待要把孤身站在墳地裡的年輕人吞噬殆盡。
宿月的視線卻又落回墓碑上。
仿佛不論是腳下屍身複生的異象,還是對面那個已經“鑄成真身”的祭司大人,都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見小半張白皙清瘦的臉。
過了很久宿月才開口。
“雖然你用神明的名義招搖撞騙,還在這個世界裡挑撥玩家自相殘殺,但那都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事情,我不和你計較。”
他的聲音很淡,清晰地響在風裡。
“可她們本來不屬於這裡,就算死在這裡,你也不該讓她們死後都無法離去。靈魂被拘禁,積累著罪業,為你的私心驅役,永世不得安寧。”
石碑上那張年輕母女的照片裡,母親摟著女兒,對著鏡頭微笑著,嘴角有淺淺的酒窩。讓宿月想起最後“依瑪”含著眼淚的臉。
再下面還有其他照片。
小個兒劉三,以及宿月沒見過的人,在照片裡有著各自不同的神情樣貌,但毫無疑問,他們都是來到這裡的玩家。
宿月甚至在照片下面看到了一些筆記,他沒有細看,也不想細看。
玩家是玩家,遊戲是遊戲,本應是一朝交集,隨後塵歸塵,土歸土。
她們本來只是過客,至少可以解脫,而不是被邪術困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在無數個周目裡,永世不得逃離,永生不得再見。直到遊戲破關的最後時刻,母親才會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兒,無助地詢問玩家,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裡,才會流下不屬於“依瑪”,屬於她本人的眼淚。
雪亮閃電劃過夜空,烏雲在頭頂飛速聚攏,最後一抹月色沒入山後,乾燥的大地上,似有一場暴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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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一聲,手中木杖落地,宿月在這樣的夜色裡抬起眼,看向祭司。
“我本來隻想讓遊戲正常的結束。”
宿月眼眸裡沒有任何表情,眼珠卻像被一道無形的光華照耀,亮得攝人心魄。
“我現在改主意了。”
第17章 雨中山村(17)
“改主意?”祭司譏笑,她身處的那團黑霧危險地跳動著,好像無數觸手即將從黑霧中鑽出。
宿月背後,巨大的紙身佛像手臂緩慢地一動,神像腳下的墓碑緩緩合攏。
墓碑打開時,宿月清楚看到照片下面擺放著一隻小小的鬼紋面具在發著光,那東西明顯就是所謂的“陣眼”,也就是如果通關,需要破壞的東西。
宿月甚至能想象得到破壞之後的樣子,這座神像會土崩瓦解,村子裡的NPC們會在痛苦號叫中化為煙燼。
祭司大人會受到重創,怒吼著“我還會回來的”,逃進深山之中。
之後遊戲結束,30分鍾的等待時間,全員離開遊戲,這些流程宿月不知道見過多少次。
但這次他不準備這樣做。
毀掉陣眼,不過是讓依瑪他們再承受一次被毀滅的痛苦而已。
只有徹底消滅祭司大人,才能結束對這些靈魂而言,無窮無盡的輪回。
所以宿月沒有去攻擊陣眼,反而是看著墓碑緩緩合攏。
祭司周身的黑霧暴漲,紙身佛像狂躁地跺了一下腳。
宿月腳下的土地正危險地翻湧著,隱約可以看見土層下一閃而過的慘白皮膚。
仿佛無數隻手即將從地面下鑽出,要把宿月一起拉進這片暗無天日的亂墳崗。
宿月面無表情,墓碑在他面前徹底合攏。
大地在那個刹那微微撼動,身後的紙身佛像發出令人牙酸的震動聲,天色漆黑,突然卷起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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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月色也被烏雲遮掩,只有黑霧中隱約跳動的火光隨著狂風搖晃,略微照亮了宿月冷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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