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江淡聲道:“那妖物修行百年,道法不低。”
“話是這麽說,但也不至於鬧得這麽難看。”祁殊道,“那位‘仙長’多半是個半吊子,也不知是哪門哪派。如果是我,肯定當即自請離開師門,省得給師門丟人。”
顧寒江:“別胡說八道。”
祁殊閉了嘴,正好樓下也有人問起那位仙長的師門。
最先提起這事的那名男子摸了摸下巴:“聽說……叫什麽昆侖劍派。”
祁殊喝茶的動作一頓。
“他們這些個仙門,各個自詡正統,教出來的弟子也不怎麽樣,還除妖呢。”
祁殊啪地放下茶杯。
就在這時,客棧外忽然卷進一道狂風。狂風吹得人睜不開眼,待回過神來,方才說話那人已被一把尚未出鞘的仙劍抵著脖頸,仰面按倒在桌上。
他面前,站了一名身著昆侖弟子服的青年人。
青年瞧著二十有幾,長發在腦後束成馬尾,頗為英氣。
他一腳踢翻長凳踩在上面,一手持劍,聲音冰冷:“昨日失手是我學藝不精,但你若再辱我師門,當心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大堂裡原本人聲鼎沸,此時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安靜下來,大氣都不敢出。
受製於青年那人更是嚇得面色煞白,忙哆嗦道:“不不不——不敢,仙長饒命,仙長饒命!”
“行了阿遠,別嚇唬人。”一道清亮的嗓音響起,青年先是一怔,猝然回頭。
通向二樓的樓梯拐角處,慢悠悠走下來一人。
祁殊臉上噙著笑,走到青年身邊,輕輕將他的配劍撥開,把那嚇破膽的車隊商人扶起來:“別見怪,我家師弟是與你開玩笑呢。”
“你、你們……”
那商人嚇得話都說不明白,祁殊掌心凝起一點真氣,幫他順了順氣,神情語調依舊和善:“在下昆侖劍派大弟子祁殊,此番奉了掌門之命下山調查陵陽城之事。閣下若對我們昆侖有什麽疑問,歡迎隨時上昆侖找我,我必然奉陪到底。至於現在麽……”
“那妖物多半還在附近,還請你盡早離開,以免受到波及。到時若只是受點輕傷丟點財物倒也罷,要是傷及了性命……”
“我走,我這就走!”
不等他把話說完,那商人跌跌撞撞就往外跑。
大堂內其他人擔心惹禍上身,也跟著一溜煙跑沒影了。
待人走了個乾淨,祁殊才回過頭來,悠悠地歎了口氣:“我說老二啊,怎麽都這麽多年了,你這脾氣還不知道改改?”
眼前這人名叫陸承遠,是清瀾仙尊大弟子,在昆侖劍派弟子中排行第二。
其實陸承遠年紀比祁殊還要大一歲,出身也比祁殊好得多。
陸承遠的父母都是修真界的前輩高人,他從小跟著父母修煉,直到長大才被送來昆侖拜師。
據說,他原本是想拜凌霄仙尊為師,可顧寒江怎麽說也不肯再收個徒弟,周旋再三,最後才拜到了清瀾仙尊門下。又因為入門比祁殊晚了幾個月,在派中只能排行老二。
陸承遠從小被父母寵到大,少年心性,年輕氣盛,不甘心屈居祁殊之下,還與他鬧過幾次矛盾。
最嚴重的一次,便是兩人約在後山比武。
從小修行練劍的陸承遠,卻輸給了祁殊這個半路出家的。
雖然那場比試過後,陸承遠就被凌霄仙尊罰去關了半年禁閉,但從那時候開始,他對祁殊的態度總算好了些。
“你怎麽會在這裡?”陸承遠問他。
祁殊:“這話我還想問你呢,你爹娘如何了?”
陸承遠這些時日沒在昆侖山上,聽聞是因為他母親近來身體不大好,有些惦念這個唯一的兒子,陸承遠便請求師門,準許他回家探望父母。
提起這事,陸承遠似乎還有點不高興:“我爹嫌我礙著他和我娘獨處,把我趕出來了。”
祁殊:“……”
陸承遠:“你笑個屁。”
“不笑不笑。”祁殊勾著他肩膀,又問,“那你怎麽不回昆侖,怎麽會來這裡,還被官府請去除妖?”
祁殊很體貼地沒提他劍陣失敗,被妖邪打臉的事。
“陵陽城的知府和我父母有點淵源,出了事之後寫信給他求助,被我爹直接丟給我了。”
祁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你到底和那妖邪打沒打上照面?”
“當然有!”陸承遠不悅道,“我和那妖邪鬥法了有一個時辰,只不過……”
“只不過被他跑了,還順道擄走了三名無辜的女孩。”祁殊接話道。
“祁殊!”
陸承遠永遠沒法心平氣和與這人聊天,剛想提劍揍人,身後傳來腳步聲。
“凌霄仙尊?”陸承遠一怔,連忙單膝跪下,“弟子見過仙尊!”
顧寒江在二人面前站定,冷冰冰地道了聲“起來”,視線又看向祁殊:“在說什麽?”
他神情顯然有些不悅。
祁殊眨了眨眼,隻當是師尊方才聽見有人說昆侖的壞話有些不悅。
“弟子在與陸師弟說除妖的事。”祁殊想了想,道,“師尊放心,陸師弟昨晚與那妖邪交過手,我這就與他外出調查,一定能將妖邪誅殺,不會影響昆侖聲譽。”
顧寒江臉色並沒有緩和多少,淡聲道:“那為師……”
祁殊道:“師尊就在客棧休息吧,弟子和師弟去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