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青年人全都支起了耳朵。
秦勇結結巴巴問:“都……都尉成親了啊?”
謝七眼皮一抬,說:“當然。”
旁邊的小卒好奇問:“都尉的夫婿是個什麽人啊?也是咱們軍中的嗎?”
另一個小卒搶著道:“是咱們軍中的,我聽去援一線峽的兄弟說過,都尉就是因為夫婿被征軍抓走了,這才從軍來尋夫的。”
其余人忙問:“真的假的。”
謝七冷淡又驕傲地點了下頭,具有榮嫣一般道:“還能是假的不成。”
於是其余幾名小卒又催著知道些內情的小卒多說些關於樊長玉夫婿的事。
那名小卒道:“聽說都尉的相公在一線峽那一仗受了不輕的傷,已經半身不遂了。”
小卒們一時間唏噓不已,暗歎樊長玉竟是個命苦的。
剛打開水壺喝了一口水的謝七險些沒被嗆死。
坐在車內的趙大娘都忍不住開口訓斥:“胡說些什麽!”
秦勇一群人也不知這位老太太是樊長玉什麽人,但看謝七都對她敬重得很,便也齊齊縮起了腦袋任訓。
長寧人雖小,但也知道他們口中阿姐的夫婿就是自己姐夫了,她扒拉著馬車窗沿,仰起頭問趙大娘:“大娘,什麽叫半身不遂啊?”
趙大娘連呸兩聲,才道:“說人是個癱子。”
長寧便也替謝征正名道:“我姐夫才不是個癱子。”
方才說話的小卒撓著後腦杓尷尬道:“我……我也是在軍中聽別人說的。”
趙大娘還不知樊長玉和謝征後續又出了那麽多事,怕樊長玉官職高了,身邊的人想法也多,她喜歡謝七這孩子,就是看中這孩子老實,做事本事,沒有旁的心思。
未免謝征成為下堂糟糠夫,她故意在人前道:“長玉閨女那夫婿啊,生得可是一表人才,能識文斷字,又有一身武藝。”
秦勇是個憨的,想著都尉都這般本事了,按這大娘說的,那都尉夫婿肯定也差不了,當即就道:“那咱們都尉的夫婿肯定也是個校尉或將軍?”
趙大娘不知道謝征的軍職,但看上次找來時,他似乎還沒樊長玉一個隊正的官職高,便也不敢托大,垂下眼隻管逗長寧,也不答話了。
秦勇還不知自己說錯了話,見趙大娘不理他了,跟幾個同伴面面相覷。
還是謝七說了句:“日後你們見了都尉的夫婿,便知他是何人了。”
這個話題算是暫時揭過。
他們在原地暫做修整燒火做飯,謝七望著海東青飛走的天際,神色還是沒見緩和。
他寫明了路上所見的情況,命海東青去尋謝征。
海東青認得謝家軍旗,若是行軍路過此地的是謝征,那麽半日的功夫應該也只能走出幾十裡遠,海東青很快就能從謝征那邊帶上回信飛回來。
若不是謝征,他讓海東青去給謝征送信,也算是及時把軍情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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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軍如鐵水在綿亙的青山間蜿蜒,“謝”字蒼狼旗被山風拉得筆直,獵獵作響。
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駕馬緊隨在軍陣中那輛馬車左右的親衛抬頭看了一眼,衝車內人恭敬道:“侯爺,是海東青。”
車內閉目養神的人掀開了一雙冷銳的鳳眼。
海東青他留在了她身邊,她是不會用海東青給他送什麽消息,只有謝七或謝五會。
她那邊出事了?
喉間竄上一股癢意,他揚唇低咳一聲,強壓下陣陣咳意,掀開了厚實的錦布車簾。
海東青看到了人,盤旋著低掠過來,鐵鉤一樣的爪子穩穩抓住了馬車車沿,抬起裝有信筒的那隻腳。
謝征取出裡邊的信看後,眸色轉冷,冷沉吩咐:“改道,全速行軍,去盧城。”
馬車外的親衛看一眼天色,遲疑道:“侯爺,現在去盧城,只怕天黑都到不了。”
車內隻傳來一道不容置喙的冷漠嗓音:“牽馬我戰馬來,騎兵隨我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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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西沉,殘陽如血。
整個盧城城門外的山野都裹上了一層燦爛的金紅色。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樊長玉就很不喜歡夕陽,那個顏色太豔麗了,總會讓她想到戰場上的血。
比如此時。
帶著三千騎兵一刻不停趕回盧城,看到泥土上的鮮血被染成那瑰麗的色澤時,她心口一陣陣發沉。
盧城沒被攻破,但是城門下方堆積的死屍已經厚厚一層,幾乎高過了城門。
今日她在攻打崇州城時,看到過被反賊用刀逼著上城樓的普通百姓,卻也在盧城城樓上,看到自願上城樓守城的百姓。
賀敬元著一身戎甲,立在盧城城樓正中央,就像是一座山,壓得攻城的眾人不敢逾越。
只是遠遠地看著那道身影,樊長玉便覺著有些熱淚盈眶。
他竟真的在盧城兵力緊缺的情況下,帶著城內的百姓死守城門至此時。
鄭文常嘶聲大吼一聲,帶著騎兵從崇州叛軍後方的軍陣裡刺了進去,樊長玉緊隨而至。
不知是反賊攻城太久疲乏了,還是他們這支騎兵當真有如神助,他們一路殺到了軍陣最前方,叛軍那邊除了人海戰術,沒有能擔大任的將領,最終沒與他們硬抗暫且退了下去。
他們成功進了城。
城樓上的守軍歡呼喜極而泣,樊長玉跟著鄭文常一同去城樓上找賀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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