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星回一直沒有睡著。
這幾天其實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電視新聞在上午的時候播報了舊水廠爆炸案的初步調查結果,經多方鑒定,可以初步判斷為是設備老舊引發的意外。
僅有的三位不幸被卷入事故的員工經過搶救,也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舊水廠本就計劃著要在一年後拆除,如今算來損失也不是特別嚴重,加上傷亡不重,這件事並未引起太多的關注。
但對於另一些人來說,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喬家在足以叫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度過了這三天。
這天翻地覆的變化是喬星回前所未見的,她甚至一度不想回到家裡面對父母。
一看到他們的臉色,她就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而且是很嚴重,嚴重到無可挽回的錯誤。
喬星回閉著眼睛聽著外面開門關門的動靜,在一陣長久的靜默之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從床上爬起來,披上外套,推開房門走出房間。
客廳的燈還開著,她轉過頭,透過主臥的房門縫隙,看到父親在床上沉睡。
餐廳的桌子上放著父親的水杯,旁邊擺著一瓶安眠藥。
喬星回隱約意識到什麽,臉色白了幾分,匆忙跑向門口,拉開了大門。
對門的虞阿姨正好出來倒垃圾,看到她便習慣性地露出溫柔的笑容,又有些奇怪地問她:“這麽晚了,你準備去哪兒?”
喬星回刹住車,回想起父母曾經說過的話,下意識遮掩:“去同學家拿作業。”
虞阿姨不疑有他,叫她注意安全。
等到喬星回下樓的時候,虞阿姨又叫住她,問:“你身體好些了嗎?”
喬星回有些茫然地回望。
虞阿姨說:“小時說你發燒了。”
虞蘭時中午才把發燒的喬星回送回家。
喬星回想起這回事,才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有點暈,但她又想到母親,便顧不得其他,撒謊說:“已經好了。”
虞阿姨還想說些什麽,但似乎是看出了她此刻的焦急,最後也隻囑咐了一句要好好休息。
喬星回心不在焉地點頭,然後衝下了樓。
她在一個廢棄的街道角落找到了母親。那裡距離舊水廠不遠,因為地皮開發,同樣被納入了需要盡快拆除的范圍以內。
還沒來得及叫一聲“媽媽”,喬星回的腳步就釘在原地。
她看到了那個黑衣的男人。
那天舊水廠爆炸,他就混在調查的警察中間,後來他還去過她的學校。喬星回還記得他。
不知由於什麽原因,喬星回有點怕他。
母親好像也是。
喬媽媽站在男人面前,背在身後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顫抖。
男人自我介紹說,他叫翟理,是專程來調查水廠爆炸的事件的。
至於為什麽那麽快就能出現在現場,只是湊巧他來這附近度假。
翟理說:“你們運氣不太好。”
喬媽媽勉強勾了下嘴角,算是回應這句笑話,但她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翟理並不太在意她的反應,自顧自地往下說明。
舊水廠的爆炸明顯不是常規爆炸。
就好像是管道內部的水流突然沸騰躁動,然後自己化成尖銳的利箭向著四面八方飛射出去。
這種水箭甚至能夠輕易射穿堅固的金屬層。
外牆處的小規模火災起因是設備被不明物擊穿造成短路,瞬間的高壓引燃了附近的燃氣管道。
但燃氣管道的爆炸被不明物人為地控制在了一個狹小的范圍內。
甚至是那些脫離了生命危險的傷員,也是因為不明物的干擾才免於死亡。
這一切都不符合常理。
經驗豐富的警察都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異常。
這都是普通人無法做到的。
但是有一類人可以。
“你知道是什麽人嗎?”翟理明知故問。
“我知道。”年輕的母親眼睫輕顫了一下,聲音卻越發的清楚,她沒有停頓地說下去,“是我。”
“現實不是遊戲或者漫畫,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不會成為英雄。而是——”翟理停頓了片刻,“需要清除的不安定因素。”
“我原本也不想傷害任何人。”喬媽媽了然地說道,“普通人殺人都要償命,像我們這樣的……以後或許會害死更多人的危險分子,還是死了會比較讓人安心吧。”
“你甘心?”翟理問她。
“就算不甘心,你就能放過我們嗎?”喬媽媽苦笑著低語。
翟理沒有回答,但答案很明顯。
雖然有些不近人情,但這是為了世界上大多數的普通人的安全。
不僅僅是人身安全,也是為了依靠穩定的秩序維持著的和平。
“水廠的爆炸是我乾的,如果你現在就殺了我,我也不會怪你的。我的家人也不會。但他們都是普通人,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擾他們了。”
她沒有再給翟理說話的機會。
泛著寒氣的冰棱憑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型,在皎潔的月光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尖銳的錐尖對準了她頸側的動脈。
翟理的臉上浮現出幾分錯愕。
喬媽媽閉上眼睛,微微勾了下嘴角,在那同時冰錐刺穿了她的脖子。
尚且年輕的女人在漫天血雨之中緩緩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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