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好好安慰孩子一下,恐怕嚇得不輕。
女警最後還和善地提醒了喬媽媽一句。
喬媽媽低聲說著感謝,拉緊了女兒的手正要離開,便感覺到一道有些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下意識抬頭,正對上那個陌生的黑衣男人的視線。
相貌平平的男人冷淡地朝她微微頷了頷首,然後,視線又往下移,落到了年幼的喬星回的臉上。
這個小女孩臉上的表情跟別人都不一樣。
別的小孩都是惶恐不安,有一個嚇得哇哇直哭,另外兩個也跟著紅了眼眶,雖然沒有吵鬧,但看起來更像是被嚇呆了,害怕到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才好。
唯獨那個小女孩,低著頭卷著自己的衣角,不哭不鬧一言不發,偶爾抬頭看一眼水廠,只有些局促不安的模樣。
喬媽媽下意識將女兒拉進自己懷裡,然後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有看到,匆匆轉身離開。
就在她們離開之後,那個男人問身邊的警察:“那幾個小孩兒是怎麽回事?”
警察抬頭看了一眼,唏噓卻並不在意:“是附近上學的小孩兒,放學回家路過在這裡打鬧,也是運氣好,離得不是很近,除了受到點驚嚇,沒什麽大礙。”
在這種地方發生的這種規模的事故,很大概率是源於意外。
比如內部線路老化,易燃易爆物保存不當,亦或是工作人員操作失誤。
那些小孩子只是碰巧路過,還是繞著外圍走的,指望能從他們那裡得來什麽有力的證據,那就是腦子抽了。
記錄下他們的聯系方式也只是例行公事。
男人不置可否,了解完大概的情況之後,轉身走向了女警,向她詢問小孩子們打鬧的細節。
唯一還沒被接走的小男生聞言心虛地低下頭。
女警看了他一眼,盡量客觀地複述她剛剛分別從四個小孩那裡了解到的情況。
簡單來說,就是在他們小學裡的知識競賽上,喬星回讓其中某個小男生狠狠丟了面子,因此跟她結仇,時常跟在女孩身後找麻煩。
這一次小男生還叫來了跟班小弟尾隨,想要給她一個教訓——實際上就是打嘴仗。
喬星回以往都懶得理會他們,這一次不知是誰精準踩中了她的雷點,她才生氣開始反擊。
據說是喬星回先動的手,那幾個小男生其實也就是嘴硬,實際上根本沒打過架,真到了要動手的時候,反倒被嚇住了。
但畢竟是他們嘴賤在先,而且小學生打架都沒到見紅的程度,也就是在柔軟的草地上滾了幾圈。
女警簡單教育了幾句就將他們交還給了家長。
“我也問過他們了,他們都沒有看到什麽可疑的人物。”女警代為解釋道,“他們幾個都說期間沒看到有人出入水廠,也沒聽到什麽異常的聲音。”
最後剩下的小男生抬頭瞄了他們一眼,欲言又止。
黑衣的男人在他面前蹲下,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索性面無表情地問他:“你想說什麽?”
小男生驚慌地後退,直接撞上後面的警車,他結結巴巴地說:“沒、沒什麽……”
他瞥見人群裡面擠進來的女人,眼睛一亮,手腳並用地衝向她的懷抱:“媽媽!”
好像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
男人木著臉起身,憑借出色的聽力聽到他趴在母親懷裡哭訴的話語。
“……喬星回好可怕……我再也不要和她一起玩了!”
“……那個怪叔叔比喬星回還要可怕……警察叔叔為什麽不把他抓起來?”
有時候小孩子的直覺比成年人準多了。
男人轉過身,向女警要來了幾個孩子家裡的聯系方式。
……
年幼的喬星回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或者她尚且還不清楚,已經發生了的一切意味著什麽。
從舊水廠回到家,母親一路沉默,臉色越發的凝重,原本高高興興帶著新鮮出爐的烤雞回來的父親剛踏進家門,笑容便跟著凝固在臉上。
“那個水廠的爆炸是不是你做的?”喬媽媽直接了當地問她。
“……好像是。”喬星回遲疑著坦白,“……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那樣了。”
父母親同時慘白的臉色叫她覺得陌生,也有些害怕。
她原本還想再傾訴些什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焦急的父母在那一瞬間好像都遺忘了她的存在,喬媽媽站立不住,整個人癱軟在地,喬爸爸伸手扶助妻子,手卻也顫抖得厲害。
“或許不會被發現的,我們這種小地方,往前數十幾年也沒有一樁這樣的事,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這裡。”他低聲安慰著妻子,“當初我們不久是因為這個才選擇在這裡定居的嗎……”
喬媽媽慢慢搖了搖頭:“總要做好準備。”
再多的安慰也都成了蒼白無力的虛言,巨大的恐慌籠罩在了每一個家庭成員的頭上。
即便此時什麽都還沒有發生,喬星回卻已經有了一種身處世界末日般的窒息感。
她也看不懂母親冷靜下來之後,再看向自己的眼神裡一閃而逝的掙扎,以及最後留存下來的堅決代表著什麽。
但三天后,她什麽都明白了。
最後一頓晚餐後,母親將生病的女兒哄上床,然後獨自走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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