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蘭時想不起到底是之前多久了,可能一兩天,也可能是一兩個禮拜。
那個時期D市發生了一起重大的安全意外事故,各大學校單位都再三提醒家長,一定不能讓自己的孩子靠近危樓玩耍。
虞蘭時早就過了喜歡在廢棄高樓裡玩躲貓貓的年紀,但看到附近的小孩在廢樓下嬉鬧的時候,也會忍不住主動上前去提醒。
某一個雨天,她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喬星回。
年幼的喬星回獨自蹲在即將拆遷的高樓下面,起初虞蘭時也以為她是貪玩結果被大雨困在了這裡。
但走上前之後,她才發現喬星回面頰燒得通紅。
喬星回原本是去同學家送完作業剛回來,走到半路覺得累就停下來休息,結果就下起了雨,她也被困在這裡沒力氣回去。
虞蘭時俯身安慰了兩句,將傘塞進小孩兒的手裡,然後將她背回了家。
走到小區正門外的那個路口時,她們與翟理擦肩而過。
穿著一身黑的人戴著黑色的帽子,手裡撐著黑色的傘,虞蘭時微微仰了下頭,看清楚那個男人的臉。
是個陌生人。
虞蘭時沒有多想,腳步不停地繼續往前走,燒得迷迷糊糊的喬星回將臉埋進她的肩窩。
這樣的路人虞蘭時根本不會留下什麽清晰的印象。
只不過在踏進小區門的刹那,她無意間轉了下頭,發現那個一身黑的路人男仍然站在路口。
從鞋尖的方向來看,似乎是在看著她們。
但又或許是在等路另一邊來的人。
虞蘭時沒有多想,但也正是這多看的一眼,給她留下了很淺的印象。
敲開對面的門時,開門的喬爸爸滿臉緊張地接過女兒,屋裡的喬媽媽聽見動靜,連忙翻出了藥箱遞給丈夫,然後轉頭向被晾在門口的虞蘭時道謝。
“你媽媽最近還忙嗎?”
“快中考了吧,考完阿姨請你和你媽媽一起來吃飯。”
喬媽媽這麽笑著跟虞蘭時寒暄了幾句。
實際上這就是她跟虞蘭時說過的最後幾句話了。
直到喬媽媽去世很久之後,虞蘭時也沒有把那個路人跟他們一家人聯系在一起過。
就連第二次見面的時候也沒有。
第二次是在一年後。
虞蘭時因為喬爸爸陡然大變的態度而對喬星回生出了保護欲。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她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還要親密。
虞蘭時升上高中,晚自習成了標準配置。
為了能夠及時去接送喬星回,她向學校請了假,申請不上晚自習。
她成績很好,從入學起就穩定在年紀前十沒掉下去過,老師對於這些方面自然寬容得很。
但考試這種事是沒辦法協調商量的。
又一個雨天,虞蘭時跨區參加考試,喬星回則放假在家,準備提前完成小長假的作業。
照理來說,虞蘭時其實還沒有過度保護到那種程度。
但那天不知怎的,她總有些心神不寧。
匆匆做完題目之後,她提前交了卷,轉身就衝出考場,往家趕去。
最快的公交車站台在小區後門對面的巷子口,虞蘭時下了車,看到門衛一如往常地趴在桌上打著盹,忽然覺得或許是自己太過於敏感了。
然後她又想起喬星回前一天說想吃附近商場裡的蛋糕,猶豫了一下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走了沒兩步,喬星回一頭撞進了她的懷抱。
虞蘭時被嚇了一跳,但還是下意識伸手攬住了幾乎渾身濕透的小孩兒。
她抬頭看了一眼。
那個一身黑的路人站在路口的拐角處,安靜地看向她們。
大約幾秒鍾的對視之後,那個路人轉身離開。
虞蘭時被懷裡瑟瑟發抖的小孩兒吸引了注意,很快將這個莫名其妙的路人放到了腦後。
喬星回隻穿著單衣,渾身被雨淋濕,趴在她懷裡哭得可憐。
虞蘭時帶著她回家洗澡換了衣服,又灌下一大碗熱薑湯,才見她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低著頭小聲說想媽媽了。
於是小孩兒一切衝動的舉動都有了解釋。
那時候虞蘭時還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
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在外面敲門,提醒說今天會有暴雨,所以錄製計劃暫時取消。
不知是不是因為裡面住的是金主姐姐,工作人員還貼心地多提醒了幾句,下雨的時候盡量待在房間休息,如果非出去不可也要避開海邊的位置。
另外,受到暴風雨的影響,這個期間的通訊信號會變差,如果有什麽要緊的事,最好盡快聯系親友提前說明情況,以免對方擔心。
至於節目什麽時候繼續錄製,他們會另行通知。
抱著平板躺在床上的虞蘭時隔著門板向她道謝。
喬星回也是在這陣動靜之中被驚醒了。
“姐姐!”喬星回壓抑著驚慌抬頭。
“嗯。”虞蘭時朝她笑了笑,一如往常溫柔的模樣,“做噩夢了嗎?”
說著她用空著的那隻手摸了摸喬星回的額頭。
幾縷劉海被冷汗打濕,黏在了額頭上,額頭上不熱,反而有點冷。
虞蘭時幫她那幾縷劉海撥到一邊。
喬星回聽著自己如雷的心跳呆呆地看著虞蘭時愣神,然後忽然抬起手,一把握住虞蘭時正準備退回去的手。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