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虞蘭時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她才發現是自己不能讓虞蘭時離開。
她舍不得。
舍不得虞蘭時給她帶來的能夠隨時甩臉的底氣。
舍不得虞蘭時舔狗一樣掏心掏肺地對她好。
看到曾經像條忠心耿耿的狗一樣圍繞在自己身邊打轉的人如今對著新人言笑晏晏,任瀟瀟終於承認,自己後悔了。
她想讓曾經那個一心一意對她好的虞蘭時回來。
然後就像當初獨自在李一一跳樓自殺的現場徘徊的時候一樣,她聽見了充滿蠱惑性的聲音問她有什麽願望。
在未清理乾淨的血泊裡,她說想要一個比李一一更愛她、對她更好的人。
在虞蘭時拋棄她之後,她說想要之前那個隻對她好的虞蘭時回來。
第一次許願,虞蘭時在半年內找到了她,對她一見鍾情,死纏爛打,傾盡一切地去捧她、寵她。
短短幾年,被所有人嫌棄的鄉村賠錢貨,順風順水地變成了炙手可熱的大明星。
第二次許願,暴怒的喬星回差點捅穿她的腦袋。
“你知道‘許願’意味著什麽嗎?”喬星回強壓著怒氣質問她。
“……不知道。”任瀟瀟顫抖著聲音回答,就連眼睫毛都因為害怕而不斷顫動著,“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為自己爭辯。
但其實是隱約有感覺的。
與魔鬼做交易怎麽會真的一無所覺?
況且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交易”這兩個字是意味著什麽了。
就像李一一對她那麽好,就是想要從她身上獲取關注和愛意回饋。
對她一見鍾情卻從不碰她的虞蘭時對她那麽好,也一定需要一些代價。
只不過那些代價似乎並不由她本人來支付,她便不在乎。
而現在她試圖撇清一切責任,也是因為她很清楚,一旦說明真相,喬星回說不定真的會憤怒到抑製不住衝動殺了她。
但那樣蹩腳的掩飾,就連剛認識的原渡都看出來她在撒謊。
原渡選擇攔住喬星回:“冷靜!她要是現在出了事,虞蘭時有可能也回不來了!”
“虞蘭時”三個字的效果立竿見影。
喬星回放下了手裡的刀,松開了按住任瀟瀟腦袋的手。
任瀟瀟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隻覺眼前一花,緊跟著額頭上傳來一陣劇痛。
碎裂的鏡面嘩啦啦落地。
任瀟瀟感覺額頭上有溫熱的液體滑過眼角。
眼淚混著鮮血一點點滴落到桌面上。
被撞出裂縫的殘存鏡面拚湊出一張扭曲的臉。
“我隻問一遍。”喬星回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是想要這條命,還是想現在就下去陪你那個好、朋、友。”
第19章
虞蘭時醒過來的時候是清晨。
床頭的小鍾顯示是早上五點,但窗外還是一片漆黑,不是燈光俱滅後的夜景,更像是層層的烏雲壓下來,昏暗且沉悶,叫人心頭莫名發堵。
喬星回趴在床邊,腦袋枕在手臂上,是已經睡著了。
她的手指緊緊扣著虞蘭時的手,用力到虞蘭時都覺得手指微微發麻。
虞蘭時不想吵醒她,便不再動,僅僅是轉了下腦袋,看著喬星回沉睡的側臉出神。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發生的事情,她其實記得不是很清楚。
但虞蘭時又不是傻瓜,有些事只是心存僥幸不願去深思,一旦開始在意起來,便哪裡都是破綻。
自己是怎麽回來的?
喬星回為什麽會這樣緊張地守在自己的床邊?
虞蘭時垂眸沉思,最先琢磨出來的不是真相,而是先想起來了與喬星回真正熟悉起來的契機。
她也突然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裡見過翟理的了。
十三或者十四年前。
在喬星回九歲的時候見過一次,十歲的時候又見過一次。
喬星回九歲那年遭遇過一次綁架,她平安無事地逃了出來,但母親卻因此去世。
——這是對外的說法。
當時虞蘭時在上初三,正面臨著中考,學業繁重,直到被通知要出席喬媽媽的葬禮時才聽說了這麽一回事。
綁架致人死亡,在全國范圍內都不能說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小案件。
但奇怪的是,發生在D市這個向來安寧的小城的這起惡性案件,卻少有人討論,只在案發之後的某一天,在當天日報中的某一頁上分出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版面,簡單介紹了這起案件。
沒有照片,姓名打碼,只有大致的時間地點。
新聞中說被綁架者自救成功,躲在水坑裡找到機會逃了出去,然而毫不知情的母親救女心切,正好撞上失去理智的劫匪。
槍械走火加上送醫不及時,直接導致了母親的死亡。
共兩名犯罪嫌疑人,一個畏罪自殺,一個被判無期徒刑。但真實姓名與照片都沒有公布。
新聞的最後一段著重提醒了一下,父母要多關注孩子的安全問題。
等到葬禮結束,這起沒頭沒尾的案件就隨之落幕,之後再也沒有任何人提起。
包括喬星回自己。
十幾年過去,就連虞蘭時幾乎都要忘了喬媽媽到底是怎麽死的了。
在這段記憶漸漸變得清晰起來的同時,虞蘭時也想起來第一次見到翟理的情形。
那是在綁架案發生之前一段時間。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