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兒就不同了,別看她人小,卻是顛沛流離風霜刀劍過來的,早就看透了人情冷暖。孔白的德行自己的地位,她盤算的清清楚楚。如今這裡的下人不足原來的一半,月錢少得很。那座大園子裡的花花草草做食做藥做胭脂都能賣錢,她給分片承包出去,得了地的老媽子們不但管好了園子,年終還得倒給她錢。更重要的是孔白生活並不奢華,一日三餐精細些,每月添幾件一般料子的新衣服,這位“老爺”也就屁顛屁顛一臉滿足,十分好糊弄。她細細算過了,每年的開銷頂了天也就三、四千兩。今晚她報的數字確實大了些,原想試探一下,沒想竟成了。她心裡歡喜,面上卻裝作苦悶,“爺,您後日就要成親了,雖說皇上賜婚有朝廷的人給您辦著,可咱們也得準備準備,這些都得花錢。您看。”
孔白面色不悅,拽出張一萬兩銀票,“行了,別再要錢了,這些夠花好一陣了”,說到成親,她突然想起葉冷秋,問:“怎麽不見葉姑娘?”
翠兒扯過銀票揣進懷裡,才說:“葉姑娘在老宅等你迎娶。”
孔白疑惑不安道:“她能同意?”
“皇上賜婚,說什麽也得嫁你。葉姑娘,我不清楚。”翠兒語氣很惋惜,“爺,你沒事,我就出去了。”
孔白腦袋裡現在隻記掛著如何藏錢,根本沒聽出翠兒的語氣。“你去給我做一個金屬的,嗯,鐵會鏽,用銅。做一個銅盒子,能裝下這個的”,孔白舉著木匣,說:“要密封,蟑螂,連螞蟻都不能進來。最遲明天我就要。再買把好鎖。”
守財奴!翠兒暗自罵了句,口中應承退了出去。
孔白摟著木匣睡了一夜,第二天坐在房中只等銅匣子。傍晚,翠兒將銅匣連帶喜服一起送給來。孔白打發翠兒走了,又看四周沒人才關好門窗,把木匣裝進銅匣藏在床底的洞中,再蓋好木板,自我感覺沒破綻,這才長舒一口氣。心舒暢了,胃該餓了。要了一桌好酒好菜,有滋有味的吃喝著,最後醉醺醺的倒頭便睡。
正睡得香,大力地敲門聲傳來。孔白慢吞吞起身,恨恨道:“誰啊?”
翠兒帶著一幫丫鬟站在門口,見孔白衣冠不整,急道:“天啊,還不快換衣服。吉時快到了。快。幫忙。”丫鬟們一擁而上,互相扯著孔白。
“住手,幹嘛啊。”孔白大喝一聲。
翠兒無奈道:“爺,今天你成親。”
孔白心裡一緊,說:“這麽快,那什麽,讓我想想”。她雖很喜歡葉冷秋,可要是成親,她居然挺抵觸的。
“想?行,您想您的,我幫您穿衣服”,翠兒很聰明,拿過衣服朝孔白套去,聞到一股難聞的酒味,她皺眉,道:“爺您。嗯。您,打扮起來還是很英俊的”,轉頭吩咐丫鬟道:“快去拿香粉來。”
英俊?孔白搖搖頭,翠兒把她弄得香噴噴的,又仔細地上下打量才滿意地領她出去。
孔白窩在屋裡兩天,才出房門便見府裡處處張燈結彩,人人忙裡忙外,隻她一個局外人。府門外迎親的隊伍長長不見盡頭,一匹高頭大馬掛著紅綢被牽到孔白面前,她倒吸口涼氣,“這這,我不會騎馬。”
“別磨蹭了,有人牽著不會有事的。”翠兒不容分說,叫來幾人把孔白抬上馬去。
孔白緊抓馬鞍,時刻準備跳下。一路吹吹打打來到目的地,撒了喜錢接了新娘又往回走。安全抵達後,在喜娘的引領下,在一大堆不認識的官員賀喜聲中,她跪下接了皇上的賞賜,又拜過天地,領著她的新娘向洞房走去,路上她乘人不備拽過翠兒,悄悄叮囑道:“禮金和賞金你得好好看好,否則。”
“唉。知道了。您放心,明天拿給您過目”,翠兒快崩潰了,天啊,你乾脆娶錢算了。
洞房便是孔白現住的房間,半天的功夫,翠兒布置得還不錯。喜娘囉嗦了一大堆吉祥話才推出去關好門。洞房肯定不會有人鬧的,都是官場上的文明人,錢送了一大筆哪還有力氣鬧洞房。
孔白直到挑落紅蓋頭見到葉冷秋精致的面龐,一顆心才驟然興奮起來。是先撫摸她的小臉還是先拉拉她的小手?孔白的手在猶豫中堅定不移地前進著,只是——
寒光一閃,利劍出鞘,劍尖直指孔白的脖子。時間凝固了好一會,孔白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聲音,“你要不要先吃點飯”,劍尖往前伸了一寸,“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的”,劍尖不為所動,“我知道了,我馬上就走,不打擾你。”一步步向後退去。
寶劍回鞘,葉冷秋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去哪兒?皇上賜婚,今夜你若出去豈不是抗旨!”
孔白愣了一會,突然聰明起來,“明白了,我睡——”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苦著臉說:“我睡地上。”她開門喚道:“翠兒呢?”
“什麽事?爺”,翠兒問。洞房燈沒滅,下人們還得守著。
孔白低聲說:“叫其他人都走。你去給我拿個鋪蓋來。”
“鋪蓋?”翠兒奇道:“什麽鋪蓋?”
“睡在地上的鋪蓋”,孔白不耐煩道:“雖然快到夏天,但夜裡還是涼,你多拿床被子,我怕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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