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他也不打算因為江祈夏的話留下來。
他還不如和王特助一起擠在車裡對付一晚。
“你放手。”遲川說。
江祈夏搖頭。
遲川深吸一口氣,狠了狠心,抬起手甩開江祈夏,扭頭就要走。
江祈夏又跑到遲川面前,攔住了他:“你留下來,遲哥,我走。”
“我不希望因為我的事讓你們父子之間產生隔夜情緒,今晚我走,等你情緒好一點,我再來找你聊,好麽?”
江祈夏語調溫軟,眼神十分認真,遲川並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應他。
身後,遲舟灼也走出書房,他似乎要開口說些什麽,江祈夏先道:“我去找我媽媽,你們今晚好好聊清楚,明天我再和遲哥說說,可以嗎?”
遲舟灼輕歎一口氣,摟住江祈夏的肩膀,臉頰貼著他太陽穴,低聲道:“讓王特助送你去,我明天去接你。”
江祈夏點點頭,叮囑:“你……好好說,不要發脾氣,也不要冷戰。”
王特助早已等在門外,聽到裡面的動靜,恰到好處的拉開門,帶走了江祈夏。
車輛駛離,本就安靜得街道又恢復寂靜。
遲舟灼轉過身,看向遲川:“現在你願意和我好好聊聊了?”
-
醫院中。
肖純今天悄悄熬了個夜。
也不算熬夜,今天睡得早,這個點醒來了就再睡不著,肖純索性追了會劇,正看著呢,病房門忽然被人打開,江祈夏進來了。
肖純藏好手機:“寶貝,你怎麽來啦?”
江祈夏沒有回答,他看起來很低落,一聲不吭的在病床旁支起陪護折疊床。
“怎麽啦?”肖純注意到江祈夏的不對勁,猜測道,“今晚和小秋去玩得不開心?”
江祈夏搖搖頭。
“你們吵架啦?”
江祈夏又搖搖頭。
“還是……你和遲舟灼吵架啦?”肖純問道。
江祈夏歎了一口氣:“沒有的。”
“那我的寶貝怎麽啦?”肖純捧起江祈夏的臉頰,輕聲安撫道,“看起來這麽難過,你今晚還喝酒了哦。”
“我……”江祈夏不知道應該怎麽和肖純解釋,想了想,簡單說道,“我以前幹了一件壞事,被當事人抓包了。”
“壞事?”肖純一下來了興趣,盤起腿認真問道,“是什麽是什麽?說給媽媽聽聽?”
“我……我說不出口。”
“和遲舟灼有關?”肖純猜。
江祈夏沉默:“算是吧。”
和遲川有關約等於和遲舟灼有關……吧。
“你以前怎麽想的呢?”
“我……那時候沒想過會有以後啊……”
肖純又輕輕撫摸江祈夏的頭髮:“那……做這件事是因為媽媽嗎?”
江祈夏張了張嘴。
他倒是沒有想到肖純會問出這個問題,也並不知道怎麽回答肖純。
一開始接近遲川的確是為了錢。
可他需要錢,是因為江劍拒絕給肖純繼續治療,斷供了江祈秋,還因為不想讓他賺到錢徹底堵死他的路,逼得他不得不劍走偏鋒想一些其他辦法。
所以這個責任不能推給肖純。
一切的源頭明明是江劍才對。
“我知道啦。”肖純抱住江祈夏,“我知道我的寶貝都是為了媽媽,那有什麽事媽媽都會幫你兜著,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好好和媽媽說,好嗎?”
江祈夏倚在肖純懷裡,肖純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樣安慰他:“沒有關系的,現在有媽媽在呀。”
另一邊,遲川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但並沒有好多少,依舊是一臉怒意,只是那憤怒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銳。
他坐在沙發上:“爸,你到底要和我聊什麽?我們現在還有什麽好聊的麽?”
“我很喜歡他。”遲舟灼也不和遲川繞彎子,“一開始就喜歡,在第一次見到他,不管男裝女裝,在你發現你自己彎了之前,我都很喜歡他。”
遲川:“……”
遲川沒有見過他爸一下子說出這麽多話,還是“喜歡”這種非常肉麻的話。
他原本以為他爸和這兩個字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要恭喜麽?
可他現在還是很生氣。
遲舟灼並沒有等待遲川的回答,他只是在問:“如果沒有林施,知道這件事後,你會放手嗎?”
這問題實在有些尖銳了。
“你怎麽知道?”
他和林施的事,他根本沒有往外講。
“很明顯。”遲舟灼回答。
遲川沉默片刻:“……哪有什麽如果。”
“嗯。”遲舟灼,“沒有如果,那你完全沒有必要糾結過去的事。”
遲川有一瞬間覺得遲舟灼說得有些道理,他緩了會,又本能的覺得不大對勁,好像被遲舟灼繞進去了。
“重點是如果?是過去的事?!”遲川指出,“重點是你們沒告訴我!你們瞞著我!你明明知道我以前很喜歡小夏!!”
“你單戀,謝謝。”遲舟灼也不留面子的戳穿,“你們根本沒有在一起。”
遲川:“……”
遲川張嘴,又合上,又張嘴,愣是沒想到該怎麽反駁,最後選擇豎起大拇指。
彳亍。
他哪裡說得過他爸!!
眼見遲舟灼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遲舟灼認真看向遲舟灼,語氣嚴肅道:“你可以生我的氣,你也可以趕我走,或是自己走,但你不能和小夏生氣,今晚他離開的事,不能夠再發生。”
“小夏他……之前一直過得很辛苦。”
“你好好冷靜冷靜。”
遲舟灼回了房間。
今晚和遲川說太多不會帶來太好的效果。
——準確的說,不應該由他來說。
遲川現在在責備他,在怪他,那也會連帶到去責備江祈夏。
至少等遲川情緒更加穩定一些再說。
或喆是,找個徹徹底底的局外人來同他談話。
遲川獨自一人坐在客廳中。
今晚過得實在太奇幻。
他明明只是因為和林施吵架了,想來找遲舟灼好好聊聊,他也想找蔣小夏談談心,他想找他們兩個來說說心事。
可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
或許他當時就應該聽王特助的話,不要再往裡走,只要他不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們幾個之間依舊會保持著之前的和諧。
遲川手肘撐在膝蓋上,將臉埋在掌心之中,用力搓了好幾下。
身旁的沙發陷下去一點,有人坐在遲川身邊。
不是遲舟灼。
也不是江祈夏。
是王特助。
這事吧,是他捅的。
如果不是他將房子地址和密碼告訴給遲川,也不會捅出這麽個簍子,為了遲總家庭關系和諧,(也為了他的工資),他總得稍微挽回一下。
王特助給遲川帶了瓶酒來。
不是什麽多名貴的酒,是他剛剛將江祈夏送去醫院後去便利店買的易拉罐啤酒,剛從冰箱裡拿出來不久,還冒著冷氣。
“我應該聽你的。”遲川沒抬頭,但他知道身邊是王特助。
“如果可以,你現在也可以聽我說說。”王特助拉開易拉罐拉環,小麥發酵的香氣溢了出來,他將啤酒推到遲川面前。
“謝謝。”遲川沒有拒絕王特助的酒,仰頭喝了一大口,“你想說什麽?”
“是這樣的,工作關系,我知道關於祈夏少爺的一些事情,我想,由我來告訴你,或許你能聽進去更多一些。”
遲川一愣,放下啤酒:“到底怎麽回事?”
“是這樣的。”王特助一幅匯報工作的認真神情,“祈夏少爺和遲總不願意說,或許是因為這些事牽扯到祈夏少爺的家事。”
遲川聽得很認真。
“祈夏少爺,他……他的父親是江劍,您應該認識,那個江氏集團的江劍。”
“聽過。”遲川說,“不太熟。”
“嗯……他的父母離婚了,母親肖純生了重病,但是江劍不願意出錢給肖純治病,還斷供了妹妹。”
“那會肖純病得非常嚴重,如果不繼續治療,就只能盡早準備後事。”
“那時候,他應該需要非常多錢吧。”
“祈夏少爺曾經掙扎過的,他在努力賺錢,可江劍又堵死了他能夠正常掙錢的路子,讓他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兼職。”
遲川恍然。
難怪以前見到江祈夏,不是在兼職,就是在去兼職的路上。
“他當時,是走投無路了。”
遲川沉默。
所以那時候江祈夏才會成為蔣小夏,所以他才會去接近他,因為他需要錢。
因為他已經沒有別的辦法。
“當然,我想我沒有立場勸你不要生氣。”王特助說,“但是遲總叫你不要生祈夏少爺的氣,我只是想將理由告訴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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