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我們當然也注意到了,所以我才說要‘蹲點守候’麽,等追逃組的人到齊,我這邊就全員出發,一起跟他們蹲守當地所有的煙雜店。”聽出對方嫌自己辦案不力,竇濤翻了翻眼,態度已經不怎麽耐煩了,“盛檢不用操心,張了這張布控的大網,就等甕中捉鱉了。”
盛寧反問:“秦雲山附近有多少煙雜店?你的人手夠嗎?”
竇濤一時語塞,跟他剛剛說的大規模進山搜捕一樣,這樣的追逃方案需要大量的人力、精力和財力。
“嫌疑人在逃期間沒有合法身份,沒有固定收入,只能打零工或靠小偷小摸維持生計,他的手頭肯定非常拮據,不一定有錢買成品煙了。所以,與其在所有的煙雜店前守株待兔,不如讓偵查人員偽裝成煙農,就地擺攤賣散裝煙絲,這種煙絲不僅十分便宜,而且適量燃燒會香飄千裡,跟釣餌一樣。”盛寧將手中的材料還給竇濤,也沒什麽傲慢自矜的神態,隻說,“當然,只是建議,不是命令。”
竇濤在心裡收回了那句“沒有真本事”,但眾目睽睽下,臉上還是掛不住,訕訕地說:“盛檢說的,我會考慮。”
“那就考慮中間部位的煙葉煙絲吧,燃燒起來味道最醇,‘煙勁兒’最大。”盛寧又將目光投向了一臉不忿的張釗,對他說,“對了,張警官,你剛才說的美國和歐洲的檢警關系不太準確,美國是‘檢警分離’的海洋法系,但歐洲以德國為首,多是‘檢察引導偵查制度’,檢察與公安是命令與服從式的領導關系,只有我們中國,博采兩者之長,一直分工協作得很好,不是麽?”
眼前確實是張“媚上男寵”般漂亮的臉,偏偏語氣溫和,氣場卻強大,張釗還能不忿麽?只能忙不迭地點頭:“是……是……”
“哎呀,連‘海洋法系’和‘大陸法系’的區別都不知道,”正不爽於“精致娘炮”的葉遠這會兒也得意起來,挑眉環顧眾刑警,說了一句,“看來,針對公安同仁們的學法考試還是很有必要的麽。”
沒人接得了這句話了。
虧得一名警務技術人員及時來報,說牆中女屍的DNA已經比對成功,確認是六年前失蹤的十五歲本地女孩岑菲兒。
岑菲兒的地址是蔣賀之查出來的,蔣賀之還有問題要問她的父母,打算親自上門通知他們這個噩耗,盛寧自然也立即要求與他同往。
眾人一聽,趕緊都朝他們的蔣隊長使眼色,意思是要他替他們找回剛剛丟掉的場子。機會難得,蔣賀之便也趁勢擺譜,道:“像盛處長這樣的‘業務尖子’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吧,上回韓區長的事情,你沒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盛寧還真就誠懇地道歉了:“蔣隊,對不起。”
蔣賀之微一挑眉,得寸進尺地說:“麻煩領導大點聲,我聽不清。”
二大隊的刑警們頓感揚眉吐氣,你一言、我一語地跟著起哄:“對啊,盛檢你剛剛說什麽?我們都沒聽見。”
“盛檢,敢錯就敢認麽,你這扭扭捏捏的,更像小媳婦兒了!”
……
盛寧沒給這群人蹬鼻子上臉的機會,他微傾上身,湊近在蔣賀之耳邊,用足夠讓一屋子刑警聽見的音量說:“這次‘學法考試’是我出的題。”
第7章 聯席(二)
“這次‘學法考試’是我出的題。”
一句話釜底抽薪,二大隊的辦公室一刹靜了下來。眾刑警瞠豆眼,翕鼻翼,面面相覷,惶惶不安,敢情這就叫“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恰巧三大隊有人路過,聽見這句話趕緊回頭,邊跑邊喊,“學法考試劃重點了!”不一會兒,二大隊的辦公室門口聚集了一群糙老爺們,八個大隊的大隊長,只要這會兒還在市局的,都來了。
“蔣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以竇濤為首的眾隊長們迅速倒戈,紛紛指責蔣賀之道,“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能這麽斤斤計較呢!這麽熱的天,人盛檢來這麽長時間了,也不見你給人倒杯水!”
“別喝水了,還是喝咖啡吧?或者喝茶?”何止咖啡或茶,這群人為了少背幾本法條,簡直恨不能給這位盛處長捶腿、揉肩,滿臉喪權辱國的奴才相。
盛寧不答話,只是亮著一雙眼,望著蔣賀之。
葉遠瞟了一眼這間辦公室裡的飲料桌,替領導回答:“你們的咖啡是速溶的?我們檢察院都喝現磨的。”
“那就喝茶吧。”何副隊搡了蔣賀之一胳膊,意思是,你給盛檢泡一杯啊。
“喝什麽茶,”蔣賀之瞪了這群勢利的王八蛋們一眼,拔腿就想走,“人盛檢還趕著去辦案呢,走了。”
“喝杯茶的工夫還是有的,”盛寧居然真就顧自坐下了,抬頭看了看蔣賀之,嘴角一動,“蔣隊,有勞。”
按蔣賀之的脾氣,肯定想當場翻臉走人。奈何這牽系著全市3萬名公安民警的年度考核與警銜評定,眾刑警隊長雙掌合十地求他低頭,就連何絮飛都一個勁兒地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以大局為重。蔣賀之在心裡歎氣,算了,就讓你爽。他從何絮飛手中接過已經泡好了的茶,眼皮上翻,滿臉不悅地遞給了盛寧。
何絮飛則將另一杯茶遞給了葉遠。
盛寧接過了蔣賀之遞來的茶,低頭抿了一口,轉頭對葉遠說:“葉遠,公安的茶葉好像也沒我們的好?”
葉遠也喝了一口,倨傲地一仰下巴:“是沒我們的好,像是糖炒茶,沒有回甘,只有發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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