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吧,領導,這還挑上了?”蔣賀之愈覺不滿,語氣也愈加不善,“氣也出了,茶也喝了,能透露一點重點了吧?”
“下回再開聯席會議,給公安同仁們帶點好茶葉吧。”盛寧擱下茶杯,囑咐了葉遠一句便站起身,一臉淡靜地往門外走。
眾人殷殷相望,欲喊又不敢,目送著盛寧走到門口,才見他再次立住。
“‘學法考試’的難度肯定不如司考,備考時可適當取舍,尤其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婦女權益保障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刑法與前兩者的關聯部分、行政法刑訴法與公安工作的關聯部分、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相關法律、‘兩高’近期發布的補充規定、司法解釋與典型案例,都是重點。”盛寧回眸,對眾人微微一勾嘴角,“祝各位好運。”
一群糙老爺們瞬間歡呼起來,間或夾雜著“都記下了嗎”“盛檢能不能再說一遍”的喧嚷聲,但盛寧已經不搭理他們了。
不必一群人擠到受害人的家中去,蔣賀之撇了何副隊,盛寧也撇了葉遠。來到市局停車場,蔣賀之說:“我來開車。”
盛寧卻皺著眉說:“我不坐車。”
蔣賀之好奇:“那天去頤江公館,你坐的不就是檢察院的車嗎?”
盛寧說:“檢察院那種七座的商務車可以,公安的不行。”
“那領導還是別去了,”學法考試的題已經套來了,蔣賀之又以“領導”二字挖苦對方,“跟以往一樣,我們公安跑一線,你們檢察坐等戰果就可以。”
似被這句話成功激了將,盛寧以一種警惕的目光牢牢盯著眼前這輛警車,常見的公安塗裝的日系車,車殼薄如紙殼,車內空間也十分狹仄。他深吸一口氣,好似做了一番多麽為難的心理建設,終究還是拉開了車門。
蔣賀之便裝出行,副駕駛座上的盛寧卻還是一身筆挺板正的檢察製服,手上戴著貼合度很高的黑色軟皮手套,胸前的檢徽也依舊熠熠閃光。帥倒是帥,但不親民,蔣賀之不由笑笑,問身邊人:“你走哪兒都穿這樣?”
道路難得通暢,車便開得很快,猶似鷹入長空。盛寧臉色莫名很差,吐字也有氣無力:“我們檢察有著裝要求。”
“我們公安就沒有,至少刑警在偵查辦案的時候沒有。”頓了片刻,蔣賀之說,“製服有時意味著強權,尤其是公檢法的製服,普通人見了可能會心生畏懼,反倒不利於偵查工作。”
“我們跟你們不一樣,”盛寧說,“我們面對的不是群眾和普通的犯罪嫌疑人,在中國,當官的通常都有‘玉璽情結’,而國徽與玉璽意義相同,一身簡單的製服、一枚酷似國徽的檢徽,就可以最大程度震懾那些心存僥幸的貪官們。”
蔣賀之努努嘴:“也有道理。”
盛寧突然問:“你明明知道竇濤的追逃方案不妥,剛才為什麽不直說?”
蔣賀之道:“我會私下跟他講,不會當眾駁一位老隊長的面子。”
盛寧微微皺眉:“公事公辦,沒有面子可講。”
蔣賀之笑了:“盛處長這麽‘鐵面無私’,早晚是會被人堵在巷子裡暴揍的。”
連續幾日高溫預警,車內開著空調,窗門緊閉。盛寧漸感呼吸不暢,臉色也愈發不自然,他強迫著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案子上來,問:“這麽快就確定死者身份了?”
蔣賀之道:“當然。”
“怎麽確定的?”略一思索,盛寧又問,“根據死者的死亡時間,比對那段時間內的失蹤者記錄?”
“不是,是根據那副牙齒矯治器。那是種很昂貴的進口材料,進口使用它的牙科醫院或私人診所不太多,我們拿女孩的牙齒建了模,去每一家使用這種材料的牙科醫院或者私人診所進行比對,終於找出了完全相符的牙模記錄。我們再根據患者留存的資料找到了她的家屬,隻說可能有了他們女兒的消息,讓他們留取了DNA進行鑒定。”蔣賀之以余光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不以為然地說,“不是只有你們檢察官才懂得‘以快製勝’。”
盛寧立即從這段話中發現了盲點,他問:“女孩失蹤六年,這段時間,她的父母從來沒有報案嗎?”
“很奇怪,我們依據線索後來重新查了系統,卻沒有發現女孩失蹤的報案記錄,但她的母親堅稱,她當時報案了,還不止一次。”蔣賀之說,“報了案,系統裡卻沒記錄,有可能就是記錄被人為地抹去了。從焚屍的手法來看,我認為凶手具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加上韓恕這副噤若寒蟬的樣子,這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司法系統裡的人。”
“而且不是一般人,”盛寧接過他的話,說,“是在司法系統裡很有能量的一個人,最有可能就是公安系統裡的某個高官。”
“不一定吧,”兩人又起分歧,蔣賀之不滿意地踩下油門,轉頭瞥了盛寧一眼,“我就不明白,為什麽那些反腐題材的影視劇裡,檢察官永遠是好人,出問題的都是公安。”
車速更快了。這一瞥才發現,對方本就蒼白的臉色眼下更是慘無人色,一張冷若冰霜的臉竟也有了一絲急怒欲狂的破綻。蔣賀之有點好笑地問:“你不是暈車吧?”
盛寧蹙著眉,抿著唇,不說話。
“那我開慢一點。”話音剛剛落地,惡劣的報復心遂起,蔣賀之開啟警燈,拉響警笛,一時間眾車讓行,他將油門一踩到底,警車肆行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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