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冷_小島Land【完結】》第86頁
不應該是這樣的。
禮盒太沉,沈春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瞬間散了一地。
作者有話說:
冬:一直在破防。
ps:九周年活動要結束了,大家有多的海星請給我們小冷喂一點,感謝~
第76章 這算什麽
冷靜。
沈春告訴自己要冷靜。
但是沒有人能如此平和地接受好不容易熾熱的東西突然冷卻,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做不了。
常林市的溫度也從這天開始驟降,白天雪融化,晚上就凍在一起,這時候比下雪天還要冷,那天牧冬走之後,沈春開始發燒。
沈春從初一開始病倒,一個感冒來回反覆地發燒,每天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有時候覺得好像回到了許芸剛走的那時候。
只是那時候許芸杳無音信,如今牧冬人就在那,沈春卻覺得這麽遠。
生病這事兒他誰都沒告訴,大過年的閉門不出,好多學生發的拜年信息都是強撐著回復。
他已經是個大人了,不用再在生病的時候埋在誰的懷裡哭,沈春覺得自己可以輕松地熬過這段時間,然後再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始。
但是他沒想過這段時間這麽難熬。
沈春開始來來回回地做夢,反反覆複地回到那個農村小院。
沈春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記憶是那麽清晰的,連那個農村院子裡的草如何從磚縫裡破土而出都如此清楚。
他想起來一做飯屋子裡的油煙味,許淑芬的身上除了乾燥的老式糕點味道就是這種油煙,因為常年用大鍋做飯廚房的屋頂是黑色的,屋子裡秸稈偶爾會跑出來一兩隻蟲子。
門夏天的時候會裝一個紗網狀的門簾,午後的時候沈春跑出去玩,許淑芬就嘮嘮叨叨地抱怨為什麽出去不把門關好,進了一屋子的蒼蠅。
沈春嘻嘻一笑,很快晚上就糟了報應,蒼蠅和蚊子都吵得他睡不著,他就越過壞掉的牆頭去敲牧冬的窗戶。
倆人像是對上了暗號,沈春不講道理地爬上牧冬家的炕,在夏天的晚上黏糊糊地貼到牧冬身上,牧冬沒辦法地幫他趕蚊子,扇風。
所有人對他縱容,愛護。
他可以肆無忌憚地依靠在任何一個人的肩膀上,好像永遠都不用擔心未來。
人類本能地懷念童年,或許並不是想念那些落後和苦難,只是往後一個人用自己的肩膀在生活裡支撐了太久,想回到過去喘一口氣。
那時候所有親人都健在,而小時候的我們好像從未想過有人會離開,而越長大,對於離別的恐懼就越來越強烈,衰老和腐敗在我們眼前進行著,而所有人都無能為力。
一直快到十五,沈春才把自己整理好。
這期間他跟牧冬發了幾條消息,雖然不是已讀不回,但說的話也只是寥寥幾個字。
沈春不打招呼,不作預告地去找牧冬。
店裡營業,沈春裹著很厚的羽絨服,臉被外面的冷風凍得有點發白,感冒還沒有完全好,推門進去的時候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沒想到一樓居然有一堆人,沈春一進去所有人的視線就都在他身上。
牧冬還沒有開口,裡面的人就說:“今天排不上號了,你改天再來吧。”
沈春愣了一瞬,抬起眼睛看牧冬。
牧冬坐在沙發上沒動,問:“有什麽事嗎?”
這句話問的太冷漠了,一瞬間讓沈春覺得這屋裡比外面還涼,但是沈春絕不是被這幾個字就能勸退的人。
他走進去,站到所有人面前。其他人都在坐著,就沈春直直地站在那裡,他看著牧冬哥的眼睛,乾脆有力地說:“有事。”
往後是什麽事情他不說了,空氣陷入安靜,好像因為沈春這兩個字刻意地掩蓋了什麽,旁邊的人愣住,問:“冬哥,認識?”
牧冬沒說話,沉默了幾秒,他在沈春這樣灼熱的視線裡敗下陣來,說:“你先上樓吧。”
沈春點了點頭,說:“好,我等你。”
沈春上樓,無視那些探究的視線,樓梯被他踩出空響,屋裡暖氣很足,其他人隻穿了一件襯衫,只有沈春還裹厚厚的羽絨服。
他長驅直入地推開牧冬的臥室門,裡面的構造他早就已經清楚,這次他沒有爬上床,隻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一個小櫃子很簡陋地擺在這裡。
沈春腦袋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為剛才吹了風又燒起來,凳子是個簡單的木頭凳子,沒有靠背,很不舒服,樓下隱隱約約傳來談論的聲音,都是專業的名詞,沈春聽不懂。
這種凳子坐時間長了沈春有點坐不住,牧冬的床就在那,他不知道自己現在還有沒有資格再上去,以前用來填充自己的勇氣在此刻徹底消失,變成了赤裸裸的不安。
沈春太暈了,想站起來走一走,沒想到剛站起來整個人天旋地轉,空氣裡發出一聲巨響,凳子連著面前的桌子被沈春這一撞都倒在地上,裡面的東西也散落一地。
沈春坐在地上,好在厚厚的羽絨服包裹住了他,才不至於受傷。
有人在樓下飛奔上來,幾乎是一瞬間就推開了臥室門。
牧冬急聲問:“你怎麽了?摔沒摔到?”
櫃子裡的東西全都掉在地上,沈春此時此刻卻無暇顧及進門的牧冬。
他有點不可置信地撥開那團看似散亂的雜物,最顯眼的就是一本已經發黃的小冊子。
沈春手有點抖,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此時此刻是自己這些天發燒的燒出來的錯覺,或許他現在還在某個夢境裡。
他把那本小冊子從雜物裡抽出來,牧冬已經繞到他面前,看到沈春手裡的東西,明顯有一些緊張。
沈春顫聲問:“哥,這是什麽?”
牧冬閉了閉眼, 泛黃的冊子上赫然寫了幾個大字,“入學須知”。
一份只有在那一年、那一天走到學校,才能領到的東西,沈春翻開一頁,裡面清楚地映著那一年恍若隔世的年限。
新年過去,已經是五年前了。
沈春想起來那個炎熱的夏天,他第一次自己一個人到兩千公裡以外的南方,到處都是未知和恐懼,他尚未有一個人生存的經歷,只能硬著頭皮走進自己根本不熟悉的校園。
沈春眼睛瞬間紅了,抬起頭質問:“你去看過我?”
牧冬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都按照你的要求離開你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哪怕給我一點念想也好啊,你為什麽這麽狠心?”眼淚順著沈春的眼角流下來。
“我想你往前看。”牧冬啞聲開口,事到如今,他已經瞞不住了,“你不應該被困在這裡。”
“我樂意被困在這裡!”沈春大聲道,“你明明也放不下我,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
沈春再也說不下去了,他沉沉地呼吸,想壓下去自己的眼淚,可眼淚卻不受控制一般越流越凶。
牧冬想伸手給他擦,沈春一個偏頭躲過了,牧冬的手僵在原地,不上不下地豎在那裡。
沈春隨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視線終於變得不再模糊,他顫抖著手翻開那個冊子。
紙是軟的,作為一個常年和紙打交道的人,沈春知道這個冊子被人無數次翻開過,他一頁一頁翻著,牧冬上前一步,啞聲叫沈春的名字,問:“你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發燒了?”
沈春腦袋嗡嗡地響,牧冬說什麽他已經聽不清楚, 他急需什麽轉移注意力,直到不知道翻到哪頁,有什麽東西從夾頁裡掉了出來。
牧冬說:“沈春……”
沈春充耳不聞,蹲下身把信封撿起來,他好像已經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了。
郵編、信封、郵票。
21世紀,人類已經很少用這種古老的方式傳遞消息,但是沈春的聯系方式都已經被牧冬拉黑,他沒有辦法。
想念溢出的時候很多,寫信從很久時候開始就成了沈春的某種習慣,即便知道這些信永遠不會被寄出去。
過年對於中國人有特殊的含義,沈春在分開的每一個新年都期待可以回家,思念太多太滿,說了那麽多的話,沈春卻一句都不敢寫在信上。
他抱著沒有希望的念頭,用那個古老的郵編,每一年隻敢寫一封,內容只有一句——
“哥,今年冬天我可不可以回家?”
那個地址牧冬早就搬離,可如今這四封信完完整整的在這裡,沈春記得自己寫下每一個字的心情。
牧冬解釋般開口:“第一次收到的時候修理廠還沒搬家。”
沈春抬起頭,牧冬繼續道,“後來我有時間就去看看有沒有信。”
沈春問:“那你為什麽不回我?”
牧冬喉嚨滾了滾,沉默片刻,他終於開口,“你再翻一翻。”
沈春在第四封信裡看到了不同尋常的厚度,他把那封信打開,因為時間長紙張有點發脆。
裡面零零散散瞬間掉出來一堆藍色的小卡片,沈春眼睛瞪圓了,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他全身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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