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點打不算什麽,黑哥是擔心他們找他要回來那些錢……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抖:“認、認識。”
陳複年沒跟他繞彎子,直白道:“他的證件還在嗎。”
黑哥沒料到這一夥人先問這個,愣了幾秒,等孫天縱不耐煩地重複一遍,才著急忙慌的說:“他的證件我留著沒用啊!我把值錢的東西拿走,證件什麽的,好像順手扔了……”
看陳複年的臉色發沉,他急忙補充:“我記得他是哪裡的人!他是京城人!然後……然後,然後我記不清了。”
陳複年倏地拽緊他的頭髮,面無表情地問:“確定扔完了?他的其他東西呢。”
黑哥哭喪著臉:“能賣的我都賣了,我確定,我當時缺錢,他帶得東西都貴,衣服鞋子全是牌子貨,我要麽分給其他的兄弟,要麽就是賣出去……”
孫天縱抬起腳,直接踩在他手上,慢慢地開始研磨:“真得沒有嗎,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或者說你再仔細想想,你扔哪裡去了,不然的話……”
“啊——!”黑哥痛得直冒冷汗,不停地求饒:“真的沒騙你們,這事過去好幾個月,就算我真的想起來扔哪裡,你們也不可能找到啊。”
孫天縱和聞培繼續逼問他,折騰人的手段使了不少,黑哥疼得牙顫也沒改口,看樣子是真得找不到。
陳複年微垂下眼,靜靜站在一側,一言不發。
難道線索真的要斷在這裡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啦,容我調調我這陰間的更新頻率……
第39章
陳複年伸手攔了一下孫天縱,低下頭平靜地注視他:“把那天你遇到他、讓他坐上你的車,把他帶到平城的這個過程,所有你能想起來的細節全部說一遍,包括你當時怎麽想的、他有什麽舉動,要全部的細節。”
張宏深蜷了蜷手指,在陳複年的示意下慢慢坐起來,咬著牙瞥了他們一眼,皺起眉開始回憶:“我第一次看見他,在機場左側出口那裡,他提著一個黑色行李箱,站在哪裡看著像等人,不少司機問他要不要坐車他都拒絕了。”
“我當時沒拉到客人,閑著沒事看了他幾眼,他一看就是那種有錢的公子哥,特別是我認出了他手上戴得表,就動了歪心思。”
“我知道打不過他,本來也沒抱希望,看他一直沒走,就走過去問他去哪,他可能沒等到人想走了吧,說他去宜陽——”
陳複年打斷他:“宜陽?”
“啊,對啊,他八成是沒來過這裡,根本不知道宜陽的方向,平城和宜陽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我指著平城說宜陽,他完全沒有察覺,我這才想著把他帶到平城。”
陳複年微眯起眼睛,“你確定是宜陽,他原本要去的地方。”
孫天縱聽到這裡,抬眼看了看聞培,小聲問:“對這個地方有印象嗎。”
聞培微蹙起眉,搖了下頭。
孫天縱撇了撇嘴,頗為嫌棄:“你怎麽沒失憶前也那麽好騙,還是太單純。”
聞培臉色立馬沉下去,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別過了臉。
“我確定,這個地名我聽了幾遍,我快把他帶進平城的時候,他接了一個電話,可能是家裡人問到哪裡了,他就問我快到宜陽了嗎,我說快了,前面就是宜陽。”
“等等。”陳複年抓住重點:“所以現在,在他家人的視角中,他最後出現的位置是宜陽?”
張宏深愣了一下,不確定地說:“應該是吧,我說快到宜陽了,之後他就跟電話裡那頭說,馬上到了,所以在他家人看來,他應該是已經到了宜陽……”
怪不得,陳複年閉了下眼睛,有種不可思議的荒誕,原來在那麽小的一個地方。
因為這通電話,讓聞培的家人誤以為他已經去到宜陽,所以再怎麽尋找,也只會在這個范圍附近,誰能想到他實際的位置是截然相反的平城?
張宏深眼珠子轉了轉,瞥到陳複年臉上,陳複年沒有任何反應,顯然陷入了沉思,孫天縱挑了下眉示意他繼續。
三個人靜靜聽完所有的過程,沉默一會兒,陳複年又問:“他有沒有說過宜陽更具體的位置。”
“有說過,但隔得時間太長了,又是陌生的地名,我沒記住,好像有南什麽來著……我想不起來了。”
孫天縱撞了下陳複年的胳膊,小聲問:“打算去趟宜陽?”
陳複年微不可查的幅度點了下頭,孫天縱朝他使了個眼神,瞥了眼張宏深,“他怎麽辦。”
孫天縱把陳複年拉到一旁,商量說:“他搶了聞培多少東西,不得要回來?”
陳複年剛要啟唇,孫天縱猜出來他要說什麽,低聲提醒道:“他是犯罪了沒錯,可聞培這個受害者不記得,難不成你能讓他在警察面前承認搶劫了聞培?”
“他不止搶過聞培,所有受害者裡,難道會沒有報過警又願意出面指認他的?”
孫天縱沒有反駁,皺了皺眉隻說:“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不是你的風格。”
陳複年平靜表示:“他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孫天縱沒再說別的,簡單一個行字,直接說:“我現在報警,你們看好他。”
“不是現在。”陳複年攔了一下他,“我現在沒精力面對警察,他早晚會進去,不急在這一時。”
他們作為報案人,剛打傷了張宏深,又和受害者有關,必定少不得被警察盤問,現在對陳複年來說,沒有比找到聞培身份更重要的事,其余的暫且先放一放。
連張宏深自己都沒想到,他們這麽輕易地放過自己了,壓根沒提錢的事,他面上不顯,頭也不回地跑了。
忙了這麽一晚上,他們幾人也有些疲憊,和孫天縱分別以後,他和聞培回到了家,草草洗漱完就關上燈準備睡覺。
聞培仿佛察覺到什麽,黑暗中,他幽幽睜開眼睛,側過身問:“陳複年,我要找到家人了嗎。”
陳複年側躺在床上,心裡沒有太大把握,卻依舊說:“應該是。”
聞培伸出長臂,抱著陳複年往自己懷裡扣,鼻梁輕輕蹭了下他的黑發,難得發自內心的一句:“真好。”
寂寥黑暗的夜晚,很長一段時間,陳複年沒有任何反應,直到全世界仿佛都睡去了,他抬起手,輕輕揉了下聞培的頭髮。
從決定幫聞培找家人的一天,陳複年就在適應、接受和他的分別,確保自己在分開之際真正到來時,不會被鋪天蓋地的情緒席卷,從而由衷的後悔、逃避,生出試圖將他據為己有愚蠢念頭。
盡管這個念頭已經心裡醞釀過無數次。
說來也算巧合,陳複年出發去宜陽的那一天,恰巧是他十八歲的生日,外公一早便打來電話,說十八歲生日是大日子,買好了蛋糕,讓他晚上出去吃飯。
陳複年說沒必要折騰,他們爺倆一起喝兩杯就行了。
聞培不知道這事,隻當作是最平常的一天,以為陳複年還在飯店上班,實際上,陳複年已經坐上去宜陽的大巴。
陳複年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沒有具體的地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找,他只知道必須要去。
大巴車行使在崎嶇的小路上,搖搖晃晃,將近四個多小時,陳複年透過透明的窗戶,看窗外沿途飛馳而過的風景,他的目光再平靜不過,殊不知一顆心早就沉到了底。
實在太輕松了,到站、下車,陳複年甚至沒走出車站,就在門口看到了張貼在牆上的尋人啟事,上面印著聞培的照片,下面是一排詳細的個人消息,最後印著一排的聯系方式,寫著必有重金酬謝。
陳複年仰著頭,目光在這張尋人啟事前停留許久,吸引了門口大爺的注意,他坐在凳子上隨口一問:“怎麽了小夥子,你見過上面的人嗎。”
“沒有,隨便看看,他還沒被找到嗎。”
“好像沒有,這一段時間你沒看到嗎,他家裡人鋪天蓋地的在找啊,咱們這貼的到處是這尋人啟事,報紙也沒少上,說是提供真實線索就能有不少錢拿,不知道有沒有人拿到這個錢。”
“我估計啊,人應該是沒了,否則你說那麽高的一個男生,說不見就不見了,又不是智商有問題,怎麽還找不到家嗎。”
大爺絮絮叨叨又說了什麽,陳複年沒有分出心思去聽,他的目光停留在姓名、年齡這一欄,像是發現什麽好笑的事,勾起一個略帶苦澀的笑。
上面清楚寫著:應聞培,18歲。
陳複年輕輕閉了下眼,原來你叫應聞培。
陳複年忘記自己怎麽撥通上面的電話,和電話那頭聊了什麽,才讓對面相信他沒有騙人,他只能選擇在這個完全陌生、沒有聞培的地方,打通上面的電話,否則回到平城,一切就太殘忍了。
電話裡從公事公辦的語氣,換成一道激動到失聲的女聲,陳複年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講述著他遇到聞培的經過,和聞培失憶又失智的情況等等……聊得實在太多,內容已經被他選擇性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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