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我現在放手,你敢把他帶走嗎。”
黃弘亮磨了磨牙,不知道多久沒吃過這樣的悶虧,敵在暗我在明,先不說今天能不能把他帶走,真的帶走了,他也不敢賭這個人會不會報復。
他當初想帶走傻子,就是圖他沒人管,偏偏現在來了一個管他硬茬,他心裡明白,繼續僵持下去已經是本末倒置,可就這樣放棄,又實在窩火。
“黃經理,電話響了。”男人冷不丁開口。
黃弘亮回神,表情控制的很到位,哪怕恨得牙癢癢,面上也帶著淡笑,他順勢接起手裡的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是否真的有事,黃弘亮聽了幾句移開,沉聲道:“好了,今天就到這吧,這人我不管了。”
“不過我奉勸你一句,辦事收斂點,不是所有人吃你那一套。”
陳複年沒接話,帽簷下的眸色淡然,不知道有沒有將這句奉勸聽進去,他目送黃弘亮拿著電話一臉嚴肅的走遠,視線才緩緩移向同樣離開的傻子身上。
陳複年邁開步子,沒過多久,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第4章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沒有隨著陳複年預料中的發展。
他總算知道黃弘亮為什麽要哄著他說話,這家夥流浪那麽久,沒少挨餓,力氣一點沒餓小,比過年的豬還難拉。
陳複年拉扯半天,兩人移動不到五米,這就算了,傻子那雙漂亮的眼睛簡直要噴火,惡狠狠瞪著陳複年,弄得像當街強搶民女。
傻子一直在試圖解救自己的手腕,他不喜歡別人碰他,何況這個討厭鬼抓得那麽疼,簡直比任何捉弄、靠近他的人都要討厭,他厲聲喝道:“不準碰我,松開!”
陳複年手臂被錘得發燙,臉色比剛才還陰沉,他真想一走了之,可人都搶了,不帶回去,這傻子早晚被黃弘亮哄跑,今天就前功盡棄了。
陳複年斜睨身邊的人,陰鷙的眼眸夾雜著不耐,他估算著把眼前這個比他還高一點的人扛回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良久,陳複年緩緩呼出一口氣,喉結輕滾兩下,聲線壓低了些,“我現在帶你去買烤鴨。”
陳複年的嗓音低沉,可惜他沒有哄人的經驗,反而像在咬牙切齒,傻子自然不相信他,依舊掙扎,“放開!你真是討厭!”
陳複年下意識就想開口諷刺,“我用得著你喜歡?”但他忍住了,跟一個傻子計較什麽,先把人拐回去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用這輩子都沒有過的溫柔說話,語氣舒緩下來,帶著若有似無的繾綣,“好,我現在輕一點,不好意思,剛才弄疼你了是嗎?”
“你是不是想吃那個,為了給你賠罪,我們現在去買好不好。”
傻子對陳複年的壞印象沒有那麽好扭轉,掙扎的幅度小了一些,可目光依舊警惕。
為了讓自己的可信度更高一些,陳複年摘下口罩,唇角微揚,一個輕柔到有些扭曲的淡笑,“我也有錢,直接把錢給你可以嗎,我不會騙你的。”
他說著,從口袋拿出一張紙幣遞過去,裝得跟真的一樣,眼神專注地看著他,“可以相信我了嗎。”
大概是陳複年臉上的笑真誠又撩人,傻子沒接紙幣,眼底的警惕卻在逐漸減弱,他輕飄飄的斜瞄一眼,微抬起下巴,幾分不屑,“你、知道就行,不要抓我,很討厭。”
不抓你跑了怎麽辦,陳複年真想把他一棒子敲暈,省得麻煩,但他呼出一口氣,笑意未減。
“這樣可以嗎。”他松開傻子的手腕,捏住他髒大衣的袖口,聲音還是很溫柔:“我們走吧,再晚烤鴨就沒有了。”
傻子微皺著眉,像是在認真思考,他撩開眼皮又掃了陳複年一眼,對烤鴨的渴望加上陳複年剛才的努力,戰勝了一開始的抵觸。
他矜持的頷首,勉為其難道:“好吧。”
他們這才開始往前走,終於不在原地踏步,可惜上天估計是跟傻子作對,他們走進店裡一問,店員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啊,明天再來吧,今天賣完了。”
陳複年抿著唇角,十分克制的沒笑出來,他扭頭看向身邊人,遺憾地一聲輕嘖:“我們來晚了,已經賣完了。”
傻子慢吞吞的眨了下眼,不可思議的愣了下,似乎想不到世界上居然會有那麽殘忍的事。
陳複年對他眼裡的遺憾視而不見,拉著他袖口走出門,烤鴨店不遠處就是一家診所,陳複年一腳踏進去,裡面的醫生聽到動靜回頭,問:“怎麽了,生什麽病。”
陳複年斜了一眼身邊人,沒有避諱,“他頭髮上有血漬,後腦杓可能遭受過重擊……先檢查一下吧。”
傻子的穿著太奇特,醫生不免多望幾眼,他扶了扶鼻梁的眼睛,“行,來我看看。”
見傻子防備地盯著白大褂,朝他身後退了一步,陳複年耐著性子安撫:“沒事。”
醫生走進,剛扒開他的頭髮,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道:“該洗頭了啊,有味了都。”
本來人好好站著不動,醫生的一句話,他眼睛緩緩睜大,耳朵都憋紅了,一副被羞辱的模樣。
陳複年和他面對面站著,沒想到他人都傻了,自尊心還挺強,無奈的要死,在他發作之前摁住他,咬牙切齒道:“沒說你臭!”
醫生噗呲一聲笑了。
傻子氣得臉色漲紅,啪的一下拍陳複年的手背,不讓他拽自己的袖子了,急著反駁:“你臭,我才不臭!”
“……”再忍一會兒,等回去再說,不要跟傻子計較,陳複年又一次叮囑自己,他昧著良心道:“是,我臭你香,你香死了。”
傻子冷哼一聲,沒再不讓陳複年拉他的袖子,但把臉扭到另一側,側臉對著陳複年。
醫生一直憋笑,仔細檢查一會兒,他抬頭說:“他後腦杓沒有明顯傷口,你也可以看一下,沒有受過傷的痕跡。”
看陳複年面露懷疑,醫生解釋:“血不一定是他的。”
“如果他的腦子確實受過傷呢。”陳複年平靜發問。
醫生是聰明人,理解他的意思,慢悠悠地說:“可能是被鈍器敲打過。”
兩人從診所出來,陳複年有些走神,傻子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烤鴨店,幽幽開口:“你說過,要給我買的……”
“你叫什麽?”陳複年突然抬眸問,他說:“好好想,想起來了明天再帶你來買。”
傻子微微蹙眉,不情願地認真思考,然後搖了搖頭。
“再想一下,你的家人、朋友,都會怎麽叫你。”陳複年提醒。
傻子循環剛才的步驟,仍然是搖頭。
“算了。”陳複年草率地放棄追問。
陳複年到底把他拐了回去。
期間,傻子見離開熟悉的地方,又鬧著不走了,陳複年用剛才態度繼續忽悠,說給他做好吃的,比剛才的烤鴨還香,這樣一來二去把他哄騙回來。
不過出租屋的房門一反鎖,陳複年立馬就換了一副臉色。
他幾乎所有的耐心都耗盡在路上,再也懶得哄這個變傻了都傲氣十足的大少爺。
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如果不是陳複年自己也沒吃飯,他連飯都不想做,一鍋清湯寡水的掛面,看不出半點油水,跟別提香味了。
他盛了兩碗放桌上,一碗往傻子面前推,冷冰冰蹦出來一個字:“吃。”
傻子尚且沒有預料到自己處境,他不會嫌棄食物,可面條哪裡比烤鴨香了,又是騙子。
不過有吃的總比沒有好,他決定吃完再生氣,而且不會輕易原諒他。
兩人沉默的吃飯,等吃完以後,陳複年動作利落地洗碗刷鍋,把台面和桌子擦乾淨,就攤開課本,仿佛房間裡多出一個人,對他來說毫無影響。
其實陳複年應該在這段時間燒壺熱水,給傻子洗澡,否則他髒成這樣,怎麽上床睡覺。
但陳複年自有他的原則,他的時間很寶貴,今天已經為傻子耽誤許久,無論如何,不能影響他的正常生活,是他對自己的要求。
“喂……”傻子坐在他對面,見這個人不理自己,他板著臉提醒:“你剛才,騙我了。”
“陳複年,我的名字。”陳複年頭也沒抬,在草稿紙上演算一道數學題。
“哦。”他重複:“陳複年剛才騙我了。”
陳複年不接他的話,反而又想起名字的事,他微勾起唇,戲謔道:“你最好趕緊想起來自己的名字,否則你以後就叫旺財了。”
“不許亂說話!”傻子反應幾秒,繃起一張臉,顯然又生氣了,他似乎對說他的壞話很敏感,連陳複年騙他的事情都忘記,語序混亂的反駁,“這根本就不叫我!”
陳複年被他打斷思路,抬眸不耐煩道:“那你還不快想你的名字。”他冷笑著補充最後兩字,“旺財——”
旺財崩潰了,開始用凌亂混沌的腦子思考人生,順便思考自己的名字,以此證明自己不是旺財。
陳複年得以安靜片刻,他寫完每天規定的習題,又啃了化學的新課,在晚上十二點時放下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