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揉了揉頭髮,自己都不相信的來了一句:“尋人啟事?”
陳複年皺著眉走神,各自沉默一會兒,民警反而問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陳複年不解的看向他。
民警道:“你們沒什麽關系,他對你來說也是個負擔,最近咱們這剛建了一家救助中心,我可以聯系救助站把他送過去,看看那邊怎麽說。”
陳複年下意識抬眸去看聞培,不確定他有沒有聽懂,陳複年想讓他聽懂,唇角淡扯著,體貼的詢問:“你想去救助站嗎。”
“就是離開我,去到另一個的地方,應該和你這兩天一樣有吃有住,而且沒有你討厭的我。”
聞培反應過來,眼眸緩緩睜大,淺棕色的瞳孔,定定凝望著陳複年,難得沒有結巴,語氣沉沉道:“可你說過要養我的。”
明明是不白養你……陳複年沒空糾正他話裡的錯處,平靜道:“所以你是想留在我身邊,而不是去救助站對嗎。”
聞培思考著緩緩點頭,他雖然不是很喜歡這個人,但喜歡他買的烤鴨、喜歡可以變乾淨、喜歡舒適溫暖的床,喜歡到已經快認定這些是自己的所有物。
陳複年微眯著眼眸,忽而笑了,這個笑容很怪,介於高興和玩味之間,微不可聞的喃喃自語:“是你自己要留下的。”
中午,從派出所離開以後,陳複年帶聞培去吃飯。
中午飯是一天三頓飯裡陳複年允許自己花錢最多的一頓,不過在一家以便宜而出名的快餐店裡,也只是最普通的一葷一素。
主要是陳複年下午乾的是體力活,不填飽肚子,會沒力氣一趟一趟搬那些很重的貨物。
聞培才過上兩天能吃飽飯的日子,之前靠好心人的施舍活下來,也僅僅是活下來,餓肚子幾乎是常態,正處於每天能吃飽就很幸福的階段,更是不會嫌棄什麽。
中午吃完飯,陳複年沒有讓聞培回去,帶著他一起來到這次乾活的地方,在一個類似廠房的地方,停了兩輛大型貨車,他們到的時候,周圍已經零星站了幾個人。
陳複年在路上就和聞培交代過,說得直白易懂,讓聞培給他乾活賺錢,另外補充了聞培等會的工作,這個比較簡單,畢竟搬運體力活不怎麽動腦子。
聞培沒有見識過體力活的勞累,很輕易地答應了,甚至為賺錢這兩個字隱隱有些興奮。
這次的貨物都是小件的箱子,陳複年拿了一雙手套給聞培戴上,貨車的後門一打開,幾個人利落的開始了。
工作的內容確實簡單,拆卸運走再堆放,因為廠房就在一樓,也不需要爬樓梯,中間的一段路可以用小推車代勞,算陳複年乾過比較輕松的一次活。
但對聞培來說,絕對不能用輕松二字,一開始聞培乾勁十足,搬箱子的速度比其他人都快,似乎覺得也不過如此。
一個多小時以後,聞培的力氣耗乾,他的兩條胳膊像面條一樣軟,又酸又沉,加上不停的彎腰,身上哪裡都不舒服,是聞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一種辛苦,沒力氣後的每一次抬胳膊,都是對意志力的考驗,可以說又累又煩躁。
另一個搬運工人目睹全程,笑嘻嘻調侃他是不是乾不動了。
聞培對話的內容需要反應,對語氣卻十分敏感,那種欠嗖嗖的語氣他聽著就煩,東西放地上一丟,氣鼓鼓的轉身走了。
陳複年看著聞培走掉,心裡不悅,卻沒說什麽,繼續在悶熱的集裝箱忙碌。
反倒是聞培越想越生氣,餓、疼、累都是很痛苦的事,前後對比之下,現在的累比之前的餓更難受。
況且之前別人給聞培飯吃,他什麽都不需要做,陳複年僅僅是多給聞培一個地方睡覺,就要讓他做比挨餓更痛苦的事情。
聞培板著臉走到一側,冷白的皮膚累出淺淡的薄紅,他眉心緊蹙,自顧自的生起氣來。
第7章
把聞培氣走的那個搬運工,沒看出聞培的情況,想不到這人那麽不經逗,有點尷尬看向陳複年,“他這……等會過來嗎,時間久了老板要扣工錢啊。”
這次工錢按時間結算,一小時八塊錢,有監工不時出來看,他們平時即便休息,也就喝口水的功夫,頂多歇個幾分鍾。
陳複年側頭望了一眼,若無其事道:“沒事。”
又忙活大半個小時,有一定經驗的搬運工也到了泄力的時候,各自停下一會兒,拿著自帶的水杯喝水。
陳複年去自行車籃裡拿水杯,仰頭喝了幾口,又走向聞培,將水杯遞過去,平淡道:“歇夠了等會過去。”
聞培面色冷硬斜睨一眼,推開陳複年的手,凶巴巴的拒絕:“我不!”
陳複年沒拿穩,水杯一下甩到地上,把一個脾氣同樣不好的人甩火了,他彎腰撿起來,冷冰冰地說:“這就不想幹了?”
“不乾、討厭這個!”
“我再三告訴過你,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跟我生活在一起就要替我賺錢,你當吃飯養你是免費的嗎!?”
“別人、給我飯,就不要乾活,不要錢,免費的!只有你,要搬東西,我要累死了,我不賺錢!”
陳複年冷笑一聲:“嫌累是吧,好啊,要麽你自己找個不累的工作,要麽像要飯一樣要錢,看有沒有理你。”
“不能掙錢就給我滾。”
陳複年冷冷撂下一句話,長腿一邁就轉身離開,看著冷酷至極,沒有一絲人情味。
聞培咬緊牙關,胸膛不斷起伏著,挺拔的身形立成一把筆直的劍,沒站多久,也轉身走開,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陳複年回到集裝箱,面無表情的搬起紙箱,再次忙碌起來,動作迅速又利落,聞培怒斥的累,好像在他身上不存在,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片刻不停。
將近五個小時的忙碌,每個人都累的直不起身,依次結完工錢以後,陳複年沒歇太久,騎上自行車離開。
大概騎出廠房幾百米,陳複年在路邊看到聞培,他和一個流浪漢乞丐坐在一起,兩人似乎還在交流什麽。
陳複年遠遠的停下,臉色逐漸陰沉,他滿是嘲諷的想:那麽喜歡跟流浪漢在一起,那就繼續當你的流浪漢吧。
沒有帶上聞培,陳複年直接騎車走了,他沒有為此耽誤自己的事情,去商店買了幾樣蔬菜和醬油,一如往常的回去。
做飯的功夫,陳複年給療養院的外公打了個電話,詢問他的身體情況,以及護工的照顧是否到位,外公說一切都好。
今天是周日,辛月悅通常在這天給陳複年送筆記,他確實走不開,自知這幾天因為聞培的事沒去看外公,陳複年語氣舒緩下來,“周日比較忙,我明天再去看你。”
外公寬慰道:“看不看都行,你忙你的,你現在壓力很大,不用分心在我身上,哪裡不順心我會告訴你的。”
陳複年點頭應了聲好,依舊決定明天過去。
等陳複年吃完飯,收拾好碗筷,門外恰好有人敲門,他放置碗筷的動作停滯一瞬,走到門口按下門把手。
——門外是辛月悅。
她看到陳複年的神情,輕笑一聲,說:“看到是我很意外嘛。”
辛月悅走進屋內,陳複年往門外掃了一眼後關門,嗓音禮貌而客氣:“沒。”
辛月悅照例拿出筆記本,每頁的字跡都極其工整,甚至會用不同顏色標注好,這也是陳複年當初找她的主要原因之一,成績好、字跡工整、說話辦事的條理清晰,滿足幾樣要求的人的確不多。
至少在陳複年認識的人裡,她是最合適的,也同意這個和課後補習類似的交易。
陳複年當初念高中,只有語文和英語算弱勢學科,退學以後,這兩門反而沒那麽要緊,各有基礎在,他補課的重點放在數學和其他三門副科。
辛月悅的數學生物成績尚可,都是優秀的水平,不過物理和化學越學越難,稍微有些欠缺,在一些陳複年疑問的點上,沒法給出準確的回答。
陳複年大部分時候都是自學,每周短暫一次補習的效果聊勝於無,實在有琢磨不明白的地方,他會去網吧上網找答案,雖然平時進度稍慢,但會在假期的時候趕上來一些,不至於差一整本的進度那樣誇張。
“抱歉,這裡我也不是理解,物理最開始我還能跟上,這些動能、動量、機械加上亂七八糟的運動以後,越來越綜合,我自己也挺暈,還是不誤導你了。”
陳複年低頭說:“沒事,我再看看。”
辛月悅勉強笑了一下,“看來我還要繼續努力,教一個學霸真是不小的挑戰。”
陳複年面色如常,他放下物理,剛拿出化學書,門外突然響起“哐哐哐”的拍門聲,急促而有力。
辛月悅尋著動靜看向門口,又抬眼去看陳複年的反應,難掩意外的神情;陳複年不動聲色的垂眸,倒是十分淡定。
剛才的廠房離出租屋不遠,走路也不過半個小時,用了將近三個小時才回來,真夠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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