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恆比較會裝模作樣,看到聞培先是衝他坦然地笑了笑,非常和善的神情,等聞培非要坐到他和陳複年中間,臉才黑了下來。
陳複年沒抬頭,只有黑色的瞳仁上移,瞥了這倆人一眼,給予兩個警告的眼神,又低頭繼續寫自己的題。
顧忌著陳複年坐在這,聞培和許知恆都收斂不少,頂多是互相飛幾記刀眼,好在他倆不需要在一起待多久,聞培回來許知恆剛好到該走時間,大體上算相安無事。
提起告知過,卻不妨礙聞培不爽,許知恆人一走,聞培攥著拳頭,坐得直直地板正,漂亮的臉蛋卻是皺巴巴的一團,生怕陳複年看不出來他在生氣。
陳複年今天挺累的,下午一直在爬樓,忙得時間又久,學習是強撐著打起精神,其實話都懶得說,但還是耐著性子問:“你又跟他置什麽氣,答應你的事不是做到了嗎。”
聞培撇了下臉,咬牙切齒道:“可是他剛剛又叫了你哥!”
陳複年罕見地沉默一會兒,“……你想叫我也沒意見。”
聞培轉頭,琥珀色的瞳孔倏地斜過去,一副“你再敢說一句試試”的凶惡模樣;陳複年抿起唇,默默把頭扭到另一側。
對聞培來說,當然不是一個稱呼的事,他只是由衷的氣憤,想不出他和陳複年比血緣更親密的關系,這讓他不能忍受。
“陳複年——”聞培驟然念出他的名字,卻不去看他的眼睛,仿佛一點不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語氣冷硬極了,“如果他算是你的家人,那我是你的什麽。”
這句話陳複年聽得很清,他的睫毛忽而掀開,慢慢轉過頭,短暫地沉默過後,發出一聲低沉而無奈的喟歎:“你怎麽那麽笨呐。”
聞培一言不發,眼神逐漸凶惡起來,顯然不滿意陳複年的評價,好似下一秒就要跳起來反駁:“你說誰笨!?”
陳複年靜靜看他一會兒,抬起胳膊牽住聞培的手,將他修長的手指攥在掌心,指腹輕輕地摩挲這隻手的骨節處,珍而重之,“你想讓我成為你的什麽,我就是會是什麽。”
“聞培。”陳複年念出他的名字,說:“我會永遠給你選擇的機會。”
*
陳複年這兩句話的後勁不小,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聞培的心情一直不錯,連看許知恆都順眼了一些,沒再因為他跟陳複年發過脾氣。
陳複年在眼皮子底下坐著,許知恆同樣老實許多,陰陽怪氣的毛病改掉不少,至少兩人沒再掐過架,頂多是互相不搭理。
得益於許知恆的幫忙,陳複年學習進度突飛猛進,比之前不知道快了多少倍,許知恆教得也輕松,兩個聰明人之間,總是一點就通,大概是當“老師”的共同感受,看自己教得“學生”掌握的好,自己心底也有自豪感。
日子這樣不緊不慢走著,陳複年沒忘記幫聞培找家人的事,但他心裡清楚,時間等得越久,希望就越小。
說不出這種等待的滋味,最開始,手機裡時不時蹦出來的短信,陳複年總會遲疑片刻,手指慢慢點開,心臟隨之微微提起,發現只是條垃圾短信後,再面無表情地刪除。
次數多了,這種感覺逐漸消失,陳複年的遲疑也隨之消失,直到這一天,他收到一條短信,平緩的心跳再次加速——
“我知道你想打聽的消息,明天晚上八點廢棄廠區樓,不見不散。”
第33章
接到這樣的消息,陳複年第一時間是警惕,廢棄樓附近人少,沿路走過來的一帶也沒有監控,是他們這社會人經常來約架的地方,如果這個發短信的人不知道消息,僅僅是想引他出來……
陳複年多留了一個心眼,短信上約得八點,他六點不到就過來了,提前找到樓上一個高處的位置,可以看到門口幾條窄道的來人。
陳複年耐心很好,從六點等到八點,確保沒有一批人藏在暗處暗算他,他看了眼時間,在八點十幾分的時候,不遠處一個身穿灰色棉服的男人姍姍來遲。
此刻天色已晚,他打著一個手電筒,看不清長什麽樣,走近了樓下,便消失在陳複年的視野裡。
陳複年沒有立刻下樓,在樓梯處靜靜等待,聽那個男人在空蕩暗黑的廢棄建築中,不確定似的發問:“你過來了嗎……出來。”舉著手電筒還一直在胡亂照。
陳複年唇角勾起一個嘲弄的笑,放心不少,又過一會兒,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男人背後,“……害怕還約到這裡。”
也是在這時,陳複年看清男人的長相,五官對他來說不算熟悉,迎面路過陳複年都不一定想起這是誰。
不過,他耳後蔓延到脖頸的一片紋身太鮮明,陳複年自然有印象,是梁丘傑,當初招惹聞培的領頭人。
梁丘傑嚇了一大跳,手電筒砰得一下摔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起身有些惱羞成怒,“你來了為什麽不出來!”
陳複年沒功夫跟他扯這些亂七八糟的話,直奔主題的問:“你說知道我想打聽的消息,什麽意思?”
“你問我什麽意思?不是你一直在找人問嗎。”梁丘傑拍了拍手電筒上面的灰,警惕地看著他。
“那你知道什麽?”陳複年微眯起眼睛,又問道。
梁丘傑眼珠轉了轉,佯裝淡然地說:“我知道什麽,當然是你想知道的……關於聞培的消息。”
陳複年沒說話,繼續看著他,等待著下文。
“知道你一直打聽有沒有人認識聞培,我就在好奇,你打聽這個幹嘛,我當然清楚你跟他有沒有仇。”
梁丘傑往前回憶,“直到前一段時間,跟一個朋友喝酒,聽他說起來,去年他和人合夥搶過一個男生,在哪裡感慨,好久沒有再遇到這樣的肥羊了,雖然搶得過程不容易,那個男生個子很高,打架特別凶殘,我那個朋友還挨了幾拳,但沒白受傷,比起得到的利益,挺值的。”
“你就靠這個斷定被搶得是聞培?”
“我們聊得當然不止這些,後來我朋友又提到長相的事,我才開始懷疑的。”梁丘傑神色不自然,他沒說他偷拍過聞培的照片,心裡有了懷疑,又找到照片跟那個喝大不記事的朋友辨認了一遍,才確定被搶得人是聞培。
那天他們喝了不少的酒,梁丘傑抱著試一試的態度找到照片,朋友先是猛得點頭,“對對對,就是他。”
而後,混沌的腦子像是被照片中的人被擊中,面上才浮現出一種極為複雜的神情,喃喃自語道:“他還活著……也對,本來就應該活著……”
後來這個朋友酒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心虛,問過梁丘傑照片的事,梁丘傑難得長了個心眼,沒說他知道的情況,敷衍他純粹是看這個人長得帥才拍的照片,完全不認識。
“然後呢。”陳複年直白發問:“你的朋友是誰。”
“然後我憑什麽告訴你!”梁丘傑找陳複年過來,可不是做好人好事的,不然最初知道這件事,他就該告訴陳複年。
陳複年有些遺憾地挑了挑眉,果然沒那麽簡單,不過,他沒像梁丘傑預料中的那樣急迫地詢問他:“怎麽樣你才肯告訴我。”
反而懶散道:“不說算了,那我走了。”說著邁開腳步,仿佛壓根不在意後續。
所以梁丘傑懵了,伸出胳膊要攔他:“你、你你不想知道了……”
陳複年冷淡地斜他一眼,“我想你就會告訴我?”
梁丘傑清了清嗓子,“我當然有一個條件……”
他這邊話音未落,陳複年轉身又走了,他當然不是不想知道那個人是誰,只是不想把主動權落在對方手裡,會非常被動。
卻沒有想到,梁丘傑又扔出一個炸彈出來,陳複年走得太果斷,他明顯有點慌,以為陳複年真的不在意這個事,在他背後喊:“我看到你們接吻了!”
“在過年那天,沒錯吧。”梁丘傑咽了咽口水,保持鎮定去威脅道:“你應該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吧……”
陳複年如他所想,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面上卻沒有驚慌失措,反而彎起嘴角,笑得格外譏諷,“你真是蠢得我想笑。”
“你說你看到了,有誰能證明,汙蔑我?”陳複年冷笑一聲,“還是你覺得,我會怕你告訴我身邊人?”
“對,我怕得要死了,所以你呢,不怕是嗎。”
“你覺得這個辦法只能你用?”陳複年眸光一暗,不帶感情的評價道:“我們倆個,你看起來應該更像會喜歡男人。”
“你……!”梁丘傑咬牙切齒地泄出一個字,憋屈得有些惱怒。
他以為憑這兩件事,怎麽著也能輕松拿捏住陳複年。
前段時間他得罪了一個人,那個光頭男人領著頭,有事沒事來折辱他一次,最嚴重的時候,甚至被打斷一根肋骨住了院,他的其他朋友顧忌光頭的背景,不敢插手這件事,搞得他現在都不敢在白天出門活動。
他就是在這時突然想到陳複年,他知道陳複年背後認識的有人,畢竟當初挨打之後,他想著找人報復回去,結果被一個和他關系好的大哥攔住了,大哥又透露出更有來頭的人不讓他動陳複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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