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店裡幾個被標記了的Omega聽前面那些話還挺感同身受的, 結果聽到後面半句就知道小李說的要分手根本不是什麽真心話, 各自心知肚明地對望一眼, 低下頭繼續啃盒飯。
江秋一言不發地挑掉盒飯中的大塊生薑,聽著他們說:“找Alpha還是得找會疼人的,信息素不是百分之百匹配不要緊啊,主要是要會心痛人……”
幾人湊在一起聊了幾句,突然有人瞥到了江秋,說道:“是吧小江。”
江秋:“啊, 哦, 嗯。”
他正翻來覆去琢磨小李剛才說的那幾句話,越聽感覺越有道理——當年他得知自己是Omega的時候簡直如遭雷擊,信息素、發情期都不要緊, 他可以靠抑製劑過活,但是終身標記後Omega對Alpha不受控的依賴和臣服是他最抗拒的。
“小江怎麽不去過情人節?有對象了嗎?”
江秋皺了皺眉,他對這種表面關切實在打探隱私的套話方式感到不適,隨口打了個哈哈敷衍過去了,收拾好東西,起身和前台點單的女生換班。
小李還在那兒說:“你們不信?我等會就去和他分手!不就是個Alpha嗎?不就有點臭錢,長得帥一點身材好一點嗎?有什麽了不起的?我——”
“歡迎光臨——”
前台的歡迎聲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只見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指著菜單上的熱銷單品說道:“我要二十杯,少冰三分加芋圓,打包帶走。”
“好的,買十送一,共計二十二杯。”
江秋熟練地打著單子,卻感覺似乎有某種探究的目光在臉上不斷逡巡。他抬眼,“有什麽可以幫您……”
“江秋?”年輕男人突然湊近,像打量什麽奇珍異寶似的緊緊盯著江秋的臉,“是你嗎?不記得我了?”
突如其來的詰問讓江秋一時愣住了,他皺眉無聲遠離了對方無禮的逼近,可是那名年輕男子沒有罷休的意思,有些神經質地自言自語:“就是你啊,我不會認錯的,你真不記得我了?我當時還向你表白過呢。”
正在觸屏操作的時候驀地頓住,一些隱秘的、他實在不願提及的記憶此刻終於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那個時候他剛確認自己懷孕,在休學和請長假中進退兩難,魂不守舍地按部就班去圖書館學習,但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就在他渾渾噩噩的時候,有人突然從書架後面竄出,猛地把他拉進了圖書館隱秘的角落。
突如其來的Alpha身上的味道濃得能嗆死人,那時候江秋的症狀還沒這麽厲害,但是已經隱約感覺到胃裡翻江倒海,耳邊耳鳴陣陣。他盡力地屏住呼吸,鎮定道:“同學,你有什麽事嗎?”
“江、江同學,我是和你一個班的,不知道你有印象沒?就是,我喜歡你很久了……哎,不對,”陌生Alpha和身上有跳蚤似的抓耳撓腮,隨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給他,“這是我的情書,請你收下。”
他自以為動作隱蔽,其實已經引來不少探究的視線。江秋突然覺得那些視線裡全都包含著陰冷潮濕的惡意,似乎所有人都知道那天晚上他經歷了什麽,一個活了二十多年卻連自己性別都不知道的Omega,連自己的發情期都不清楚就該出去亂逛還被陌生Alpha標記,甚至還懷了孕……
越來越逼近的A味和在他身上不住打量的黏膩眼神讓他幾欲作嘔,薄薄的襯衫底下已經滲出冷汗。
“我不認識,抱歉。”他深呼吸一口氣,剛要離開,卻驟然被人抓住了胳膊。
他回頭,陌生的Alpha似乎也被自己的動作驚了一下,瞬間就放開了他,笑笑,“你不同意就算了。”
此刻,那人的笑容和眼前的男子相重疊,江秋這才想起了他當時對這人唯一的印象——挺沒禮貌的。
說著喜歡他,但江秋連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男人一笑,摘掉棒球帽,露出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臉,“當初剛和你表白完沒多久就聽說你因為什麽Alpha恐懼症休學了,我當時還以為開玩笑的呢,沒想到是真的——哎,你真的怕Alpha的嗎?所以你當時是因為我是Alpha才拒絕我的?”
他似乎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好事,這為他被男神拒絕找到了一個十分精妙合理的借口,他搓搓手,在小票緩慢打印的細碎聲響裡壓低了聲音:“那你現在病好了嗎?”
“您的小票。”江秋扯下小票垂眸遞給他,轉身走向了搖奶茶的機器。
那人愣了一下,在圖書館被忽視的樣子再一次重演,他眉毛一挑,低聲嘟囔了一句:“裝什麽清高。”
吃完飯的店員們走出來一位,小李招呼江秋去後面他來收銀,剛才洗手的時候就看見這位顧客在前台站了好久,小李不動聲色扯了扯江秋的袖子,禮貌問道:“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哎,你小心點別碰他,哦——沒事,”Alpha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沒什麽。”
小李:“……”
神經病。
他看了眼江秋,後者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工作,好看的薄唇抿成一線,劉海落下的細碎陰影擋住了他的眼睛,動作平穩又快速,看不出有什麽不對勁。
雖說客人點了二十多杯奶茶,但是還是得排在預訂單的後頭,好在這位生客並不著急,好整以暇地靠在一邊,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偶爾和江秋搭訕兩句,後者大部分予以沉默,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小李趁著洗手的功夫湊過去問:“你們認識?”
“大學同學。”
“很熟嗎?”
“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江秋無奈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一直要和我說話。”
“變態呀。”
小李嘟囔著:“趕緊把這單做完,讓他早點走。”
江秋點點頭,五六個人一塊兒搖奶茶的聲音此起彼伏,那位生客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鍾奶茶就湊齊了,他按照單子一一對過去,仔細程度令人發指,最後實在挑不出什麽毛病,拎著奶茶袋子走了。
大約忙到了下午六點多,有兼職生來幫忙,江秋得以空歇,走到店外給陸明深發消息。
實在抱歉,可能趕不過去了,我這裡還有很多事要忙……
打字打到一半,他突然回憶起分開時陸明深和他說的話,跳動的指尖頓住了。
江秋輕歎一口氣,剛想按下通話鍵,就聽一個聲音從身邊響起:“下班了?”
他抬頭看去,那位向他表白過的Alpha抬肘貼在牆邊,高大的身影落下一小塊陰影,覆蓋在他的腳尖。
江秋下意識把手機藏在身側,“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老同學,敘敘舊。”
“我們有什麽舊需要敘嗎?”
Alpha看著他,濃重的陰影將他的視線遮蓋得晦暗不清,江秋逆著光線,隱隱能看見他挑釁的笑容,和前傾試探的動作:“我就是好奇啊,你那個毛病,什麽Alpha恐懼症,是真的假的啊?我怎麽以前從來沒聽說過呢?”
江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按上了抑製環一側。
“我剛聽你同事說了,聽說有個Alpha天天接你上下班?你不是對Alpha信息素過敏來著嗎?”他笑了一聲,“還是說這是掉金龜婿的秘密武器啊?能教教我嗎?或者我也可以裝作對Omega信息素過敏,然後傍個大款O,你覺得可行嗎?”
江秋:“你想說明什麽?”
“能別裝了嗎?你們應該還沒標記吧,是不是?為什麽啊?是真的對A信息素過敏還是放長線釣大魚,你能告訴我嗎?我這種劣質信息素入不了你的眼是嗎?”
Alpha離他更近一步,幾乎要將他逼到死角,暮夏不再熾烈的夕陽被他遮蓋住大半,隻透露出一些微弱縹緲的微光。Alpha的信息素在潮熱的空氣中像藤蔓一樣緊緊地纏繞住他,越繞越緊,使他肺部裡的空氣幾乎化為烏有——
“'恐A'結果懷了Alpha的孩子退學,開玩笑的吧?”那個A喃喃道,“也給我聞一下你的味道唄,放心,我不會標記你的,我就是想試一下……我草你根本不知道,當初和你表白的時候我以為你是Beta,我想我每天想著個Beta自.慰真是丟人丟大發了,沒想到你是個O……你知道我多高興嗎……結果沒過幾天就聽說你退學了……我草了。”
Alpha不容反抗的力量猛地按住他的箭頭,把江秋往自己懷裡猛拉:
“早知道你這麽騷,我當初就該直接把你辦了——”
手機在掙扎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聽筒發出一陣焦急的呼喊:“喂,江秋?怎麽了?你說話——”
第35章
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鑽進鼻腔, 耳邊傳來一陣焦急的步伐。
江秋感覺眼前一片猩紅和漆黑交替,那股讓他惡心作嘔的信息素味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有人緊緊握住他的手, 淡雅的檀香混著鐵鏽味緩慢地流動在鼻端。
這是哪裡?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那人握著他的力道頓時更緊了,江秋極力想睜開眼, 卻只看見一點昏暗的光亮。
“江秋?江秋?”有人在耳邊輕聲喚他,“能聽見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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