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聞的味道更接近了。
他終於緩慢地睜開眼,望見一張熟悉, 卻又倍感陌生的臉。
那人臉部線條凌厲, 好看的眉毛皺著, 一雙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鼻尖凝了一滴冷汗。江秋對溫度的感知慢慢回升, 他感覺背後出了一層薄汗, 這才恍惚想起現在還是夏天。
那人的嘴唇一張一合, 焦急地喚著他的名字:“江秋?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然後又有一個聲音出現:“你別著急救護車馬上來了!”
江秋感覺太陽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他猛地睜開眼, 一把扶住那人的胳膊坐了起來,用力一推就開始乾嘔:“嘔——”
陸明深一下又一下地給他順著背,另一隻手擦拭著他鬢邊的冷汗:“沒事了,我在這呢……”
他五髒六腑都吐了個乾淨,軀體裡只剩下空空蕩蕩的一股氣,說不清是憤怒還是痛苦。江秋手發軟地推了一把身後的人, 放眼望去, 只見剛才那個把他堵在巷子裡的Alpha此刻正齜牙咧嘴地躺在地上,“哎喲哎喲”地不住叫喚,形成一陣陣忽遠忽近的耳鳴。
再低頭一看, 自己的員工服領子上竟然有乾透的血跡。
他有些茫然地摸了一下鼻子,卻被人輕輕握住了手:“沒事了。那不是你的血。”
江秋低頭,這才發現陸明深的指骨上破了好幾道口子,鮮紅的血就是從那邊溢出。
他開口,嗓音沙啞:“你怎麽在這?”
“你剛給我打電話,”他還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背,“我一直聽不見你那邊的聲音,我怕……”
“我沒事,”江秋臉色蒼白地搖搖頭,“估計是應激了,有點犯惡心。”
說著,他握住陸明深的手腕遞到眼前仔細查看,“你受傷了。”
“一點小擦傷。要扶你起來嗎?”
“好。”
他身量纖瘦輕盈,陸明深沒花多大力氣就將他整個人摟起來。江秋堪堪站穩,就見徐助理站在那個Alpha旁邊,正打電話:
“Alpha管理組織嗎?情況是這樣的……對,麻煩你們盡快派人來……”
江秋的嘴唇和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他抓著陸明深袖口的手收緊,啞著嗓子道:“你怎麽知道……”
“你給我撥了通電話,我一直喊你都沒反應,”陸明深緊緊摟著他的肩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著,嘴唇幾乎貼著江秋早就已經被冷汗浸透的鬢發,小聲地哄著,“沒事了,徐助理會處理,我們回家?”
江秋閉了閉眼,點頭。明明還是夏日,他卻覺得渾身刺骨地冷,此刻只能緊緊抓著旁人的手獲得一點殘缺的溫暖,好在後者的手堅定地將他握得更緊,那股力量撐著他挺起了背。
到了家裡,剛打開門,就有人呼嘯著衝上來——
江晚梔一把推開陸明深,她方才還在整理行李,聽說了江秋的事情擔心得不得了,一雙襪子還緊緊握在手裡。
她從陸明深手裡接過江秋,扶著他往裡頭走,客廳燈光明亮,江橙臥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的頭枕在江琴的大腿上,後者面若冰霜,抬頭看江秋一眼,嘴唇發顫,想要說些什麽,又偏過頭去不看了。
江秋被扶著坐下,他強行擠出一個微笑:“媽……”
“回來了。”
江琴淡淡地應了一聲,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柔撫著江橙柔軟的頭髮。
江秋早就做好了被審問的準備,此時一顆心幾乎提在嗓子眼,緊張得不要不要的,結果發現江琴根本沒有責備他的意思,一下子愣住了。
江琴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輕柔地抱起懷中的小家夥,對他囑咐了一句“早點睡”,便抱著江橙回到他的小小臥室。
江晚梔則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攥著兩隻襪子上樓了。
客廳裡只剩下了陸明深和江秋兩個人。
江晚梔離開的時候順手關了大燈,此刻只有沙發旁邊的小燈散發著幽幽的昏黃暖光,陸明深坐在沙發的另一端低頭不知在想什麽,暖黃的光線從他頸側打下一片不規則的陰影,一路凌厲地切割至領口,標亮了他白色襯衫領口處的一點血跡。
感受到江秋的視線,他欲蓋彌彰地用手一擋領口,“我去洗澡。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他站起身,被扯破的襯衫下擺揚起,露出底下遮蓋已久的,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
江秋:“等下。”
陸明深回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後者歎了口氣,也跟著站起來,不由分說地抬手一把按住Alpha的肩膀把他往下一按,轉頭找醫藥箱去了。
打開醫藥箱找消毒水的時候,江秋頭也不抬地問:“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去醫院?”
陸明深垂眸看著指骨上再不包扎就要愈合了的細小傷口哽住了,搖搖頭,“不用。”
“手給我。”
陸明深老實巴交地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覆蓋在江秋的手心上將他牢牢握住也綽綽有余,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偏偏膚色偏蒼白,在燈光的映襯下露出一種類似於玉石的質地。
江秋捏著他的指尖一下下地小心擦拭,將灰塵和血清理乾淨,然後塗藥。他沒戴眼鏡,因此臉和陸明深的手背湊得很近,溫熱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拂在上面,在陸明深的視覺下,能看見他額前柔軟的,帶著一點橙色暖光的碎發,和纖長垂落,鴉羽般的睫毛。
那道視線和光源一樣滾燙,江秋微微用力握住他的手,好不讓對方發現自己動作時不經意間的一次微顫。
等傷口處理完畢,江秋抬起頭,有意地避開他的視線,“好了。”
但是那道目光依舊黏在他的臉上,跟著他動作的幅度移動,和追蹤導彈似的。
“……一直看我做什麽?”
陸明深輕聲回答道:“你好看。”
“……以後不要和別人打架。”
江秋皺著眉扯開了話題,“不用擔心我。有了前車之鑒,我現在出門都會隨身帶計生用品和抑製劑,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麽我也能及時撥打報警電話……”
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麽,閉嘴不說了。
那位“前車之鑒”就這麽深深地凝望著他,江秋閉了閉眼,正準備解釋,卻發現陸明深偷偷牽住了他的小拇指,輕輕勾了勾。
他睜開眼,只見陸明深不知何時又往他面前湊了一點,大腿擠進他兩腿中間,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呼吸在空氣中兩廂糾纏,那手從他的尾指緩慢往前,乾燥溫暖的手掌覆住了他整個手背,握住,然後微不可見地一拉。
他也竟然真的和沒重量的紙人似的被陸明深拉過去一點,嘴唇幾乎貼在一起。
江秋感覺陸明深的睫毛蹭著他的臉頰,癢癢的。
“江秋……”
陸明深開口了,“我想親你。”
說完,他立刻又很禮貌地補了一句:“行不行?”
江秋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昏暗的樓梯。
江晚梔大概還在收拾衣服,樓上偶爾傳來行李箱捶地的聲響;
江橙房間的小燈還沒關,房門露出一點點縫隙,能聽見江琴的低語,像是在給被驚醒的小家夥講故事;
陸氏夫婦搬到了西郊的別墅,管家幫傭們也早下了班,在保姆房睡下了……沒有人會來打擾他們。
身體下意識地鎖緊,相貼的掌心也變成十指相扣,然後陸明深就看到他的Omega的頭微乎其微地點了點。
然後他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個足以讓靈魂震顫的吻。
他感覺靈魂深處某個地方似乎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引起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從頭到腳都傳來陣陣酥麻,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一手扣著人家的後頸一手摟著腰了。
江秋的手抵在他胸口輕輕推開一點,臉色是和白襯衫完全不同的粉紅,眼睛不知道為什麽又像是剛哭過一樣盛著水光。
陸明深偏頭去吻他的眼睛,兩個人因此湊得更近。
“別去奶茶店上班了……”陸明深輕聲說,“太辛苦。”
“唔……”
“聽到沒有?”
“唔……!”
陸明深冰涼的手指掃過他的鎖骨,江秋整個人立刻琴弦似的繃緊了,他往後退一步,身體卻被抱得更緊,隻好見縫插針地喘息:“我頭暈……”
陸明深時知道他發起病來有多厲害的,立刻松開了他,看著人軟趴趴地倒在自己懷裡,一時沒了辦法。
江秋倒在他懷裡換了五六個呼吸才勉強讓自己的呼吸頻率正常起來,他們此刻一同窩在沙發裡,他整個人被陸明深抱著,雙腳騰空,幾乎要陷進沙發裡,但是Alpha寬闊的肩背給了他超乎平常的安全感,四周柔軟卻感覺森嚴壁壘,能保護他永久不受侵害。
“還沒到發情期……”江秋感覺腦子暈暈乎乎的,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說什麽,“再等等……”
“不是發情期也沒事。”
陸明深俯下身在他眉心吻了吻:“我喜歡你從來都不是因為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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