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與人起衝突,也就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打破僵局,江秋就在樓梯口看著那人的身影,陸明深似乎有了感應,抬頭朝他看過來。
共同帶娃的合作關系,可以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聊天,但是吵架鬧別扭,有點太超過了。
“陸先生,這麽晚了,你去哪?”
一說完江秋就後悔了,這不問的純廢話嗎。
陸明深:“我去公司。你身體不好,盡早歇息吧。”
手剛摸上門把,他又回頭補充了一句:“為你和孩子提供一個安全、穩定的住所是我該做的。今天確實是我做錯了。以後我會戴上抑製環的。”
這話一出,江秋趕忙加快了腳步,“陸先生——”
他想和陸明深好好談談,但話到了嘴邊總是找不到一個圓滿的說辭,隻好先去攔住他再說。結果剛摸到那人的西裝,腳下突然一軟,所幸陸明深反應極快地一手扶住了他,與此同時,把手松開的門也緩慢開了——
外面站著四五個人,穿著統一的工作服,一色的小黃帽。
為首的人正做著一個要敲門的姿勢。
見到兩人,他放下手,訓練有素地掛上職業微笑,“您好,我們是Omega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員,剛才收到求助電話,有Omega收到了傷害……”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江秋,“您就是江先生?”
江秋:“是我。”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面前姿勢糾纏的AO組合。
一個穿著居家服,頭髮亂糟糟的,面色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眼角卻泛著微紅,表情懵懂茫然,看起來像剛哭過。
另一個麽,一身西裝被人攥出褶皺,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襯衫領口的袖子沒扣緊,正在緩慢松開。
簡直是沒眼看。
兩人幾乎在瞬間松開了對方,立正站好,隔開一段距離,信息素糾纏過的曖昧黏膩的氣息跟著冷風一塊兒糊了工作人員們一臉。
信息素的味道都要爆炸了好嗎?
報警的O還一臉無辜和緊張:“我沒有報警,是不是弄錯了?”
“江先生,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抑製手環嗎?”
江先生很乖地把抑製環交過去,工作人員簡單看了下,點點頭說道:“那就沒錯了。救助中心配發的抑製環會持續監測使用者的心率、體溫等生理指標,來評估使用者的身體狀況、壓力水平等,在判斷情況異常後會首先向使用者發出警報,如果使用者沒有任何反應的話,會自動通知求助中心。”
江秋:“可我沒有聽到任何警報。”
“您的情況特殊,”工作人員面帶微笑地將抑製環還給他,“您的檔案上記錄了您患有‘恐A症’,是救助中心的重點監測對象。”
江秋:“……”
“我沒有遇到危險,”江秋說道,“辛苦你們跑一趟了。”
就算遇到危險等你們來了敲門好聲好氣問發生什麽事之後他早就不知道死多久了好嗎?
“抱歉,江先生,陸先生,需要你們陪我們走一趟。”
工作人員試圖往裡面看,“請問江橙在嗎?”
陸明深上前一步擋住他往裡窺探的視線,他個子高,幾乎是俯視面前的人,“他睡著了,有什麽事和我說。”
工作人員公事公辦,不打算和他們爭吵,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就麻煩你們了。”
————
【您好,請問是Omega救助中心嗎?】
【是的,您請說。】
【我叫江秋,住在桐華路36號春和小區603室,是一名Beta。約兩小時前,被一名Alpha強製標記了。現在有心悸和頸後灼痛症狀。】
【……】
【您好?】
【您是說,您是一個Beta,突然被一個Alpha標記了是嗎?】
【是的。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沒看清他的臉。】
【……您監護人在身邊嗎?】
【江先生,您還在嗎?】
【沒事了,抱歉。】
“江先生?”
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回憶,江秋近乎是茫然地看著面前的人,“抱歉,您剛才說……易感期?”
“是的,陸先生目前正處於易感期。易感期會使Alpha變得極度敏感、易怒,甚至可能出現攻擊性行為……因此,我們需要對他進行必要的管控。”
“你們沒有這個權力!”
“是的,”工作人員依舊維持著職業化的表情,微微頷首,“所以,陸先生將由我們移交給Alpha管理協會。”
江秋還想爭辯,卻被對方慢條斯理地抬手製止了。
“江先生,救助中心致力於保護每一位可能受到傷害的Omega。如果您的情緒持續這樣激動……我們或許也需要考慮對您實施保護性隔離了。”
一句話把江秋堵得嚴嚴實實,他起身就要離開,卻見一人快步走過來。
徐助理一把握住他的臂膀,低聲道:“江先生,陸總讓我來接您。”
工作人員抬抬手,表示你們可以走了。
把江秋送上車,徐助理解釋道:“江先生您放心,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陸總他自有應對的方法,他現在隻想確認您是否安全……”
“以前也發生過?”江秋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語中的關鍵信息。
“……是。”
徐助理看了江秋一眼,有些不忍心地咽下了沒說完的話。
陸明深的易感期從五年前開始變得不可控——但好在都是在固定時期發生的,有了心理準備就有及時的應對方法,鬼知道這次易感期會突然提前?
但這話不能對江秋說,起碼現在不能。
“江先生,陸總對Omega的信息素極端過敏……您知道嗎?”
現在哪怕徐助理說陸明深是奧特星球來的他都不會感到驚奇了。
江秋疲憊地搖搖頭,“他沒和我說過。”
可憐的總裁!徐助理倍感心酸。
陸明深從小就對Omega信息素過敏,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他活了這麽些年就沒見過幾個Omega,更別提聞一聞信息素了。徐助理仍然記得他剛到陸明深身邊工作那年,名利場上,觥籌交錯後,有不長眼的想塞人進陸明深房間,結果陸總隔了老遠聞到Omega的信息素味,人立馬不對了。
上一秒還神色冷峻、步伐沉穩的陸明深,腳步猛地一頓,面上血色褪盡。他身體裡某種平衡被打破,令人膽寒的、屬於頂級Alpha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場地。
他的過敏和普通的過敏不同,不起疹子不發燒身體也不會腫,所有的痛苦都向體內聚集,吃多少止痛藥都不頂用。同時,屬於Alpha的信息素會被立刻激發到極致,情緒更是暴烈到無法自抑。
徐助理歎了口氣:“所以江先生,陸總他能接受你的味道已經很不容易了……他一直沒和你說,但我看著心裡也難受。”
徐助理還要接著替老總抱不平,手機卻突然響了。他通過藍牙耳機和對面說了幾句話後,就將手機塞到了江秋手裡,“是陸總。”
“江秋。”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沉而緩,讓他的心無端安寧下來。
“陸先生,”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你還好嗎?”
“我沒事。”
陸明深聽起來很平靜,“你呢?”
“我也沒事。”
話筒裡傳來短暫的沉默,然後他聽見陸明深說:“不用擔心。”
這話太過蒼白和虛浮無力,陸明深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離開管理協會,現在在另一棟別墅裡,離你們很遠。”
徐助理在旁邊搭腔:“陸總現在住在西郊,開車過來都要一個多小時呢。哎,房子多的好處此刻就體現了……”
江秋心臟能承受的重量本來就這麽點,聽他這麽一說更感覺愧疚了,立馬回道:“我能來找你嗎?我戴了抑製環的。”
那邊沉默片刻,陸明深問道:“你不害怕?”
江秋:“不怕。”
陸明深似乎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江秋感覺到他的語氣都松快下來:“我怕。你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還要送江橙上學。”
江秋還想說什麽,陸明深已經飛快地掛了電話。
另一頭,陸明深放下手機,空蕩蕩的別墅再次安靜下來。
別墅裡只有他一個人,腕間空空如也,沒有抑製環的束縛,屬於Alpha的信息素恣意狂亂地瘋長,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要充滿每一寸空間。
如果有Omega經過,怕是會直接被信息素衝暈,腿軟倒地。
指針一點點走過,陸明深在沙發上靜坐了許久,才起身走向浴室。他開著最冷的水流,活生生給自己渾身的火氣衝沒了,才走出浴室。
抑製劑就在藥櫃裡……陸明深不覺得自己可以靠意志力撐過易感期。
就在他拿起一支抑製劑的時候,門鈴響了。
可視門鈴上,來人隻穿了件單薄的襯衫,深藍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帽簷下漏出幾縷毛絨絨的碎發。
他微微踮腳,將眼睛湊近貓眼左右張望,嗓音清越,帶著一絲試探:“陸先生,你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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