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下意識就要拒絕:“留給小橙——”
陸明深:“我買了兩份。”
江秋也沒有理由再推辭,而且他確實餓了。
蛋糕是柑橘青提的,但沒有很甜,有股淡淡的紅茶香。
陸明深眼眸微垂,視線落在江秋沾著奶油的嘴角,短短幾秒,又迅速收回。
他抽過幾張紙巾遞給他,“恕我冒昧,聽說你在大二休學了,是嗎?”
江秋:“是。”
“這五年裡,你有收入來源嗎?”
“我的收入主要來源於稿費,雖然不太穩定,但是江橙這些年的托管費用還是交得起的。”江秋回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
見他吃完,陸明深又切了一小塊,不給江秋拒絕的機會,直接推了過去。
被總裁“伺候”的江秋受寵若驚,連聲道謝。
陸明深雙手交握,聲線沉穩緩和,不疾不徐:“你有沒有考慮過重新回到大學?”
啊?
江秋愣了一下,“我……”
“江橙快四歲了,不需要大人再跟進跟出地照顧,也是時候該交一些同齡人朋友,況且,越過幼兒園直接上小學對孩子的成長也不利。”
“這是離家最近的比較好的雙語國際幼兒園,你看一下。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想法,具體的這也要看你的意見。”
江秋沉默地接過陸明深打印出來的文件。上面將幼兒園事無巨細地介紹了一遍,唯獨沒有寫價格。
他其實也有想過這個問題,在接江橙回來之前就想過,甚至早就對杭城的各大幼兒園做了研究。
但是當真的觸摸到小家夥溫熱的體溫的時候,他心裡就無法自已地湧出無限的眷戀,甚至不想和他分開一秒。
江橙很乖,來陸家的第一天江秋就幻想他會因為害怕睡不著來找自己抱抱睡,結果反而當爹的失眠到深夜,頂著黑眼圈走到小崽房間一看,江橙早就屁股朝天,睡得和小豬似的。
陸明深看了眼沉默的江秋,打開手機要遞給他。
江秋伸手去接,卻見陸明深將手機放到桌上,然後輕輕推過去,避免了與他觸碰。
屏幕映著淡藍色的光,江秋有些不解地接過來,結果看到軟件內容的時候差點沒松開手。
那是一連串的銀行流水,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陸明深的收入和支出,隨便一個數字就讓他眼花繚亂,心裡不斷地咯噔咯噔。
這什麽,是中文嗎?是阿拉伯數字嗎?
是什麽貨幣?應該不是他用的那一種。
江秋看著一大串的數字陷入了沉默。
陸明深淡淡道:“這只是一張卡的流水。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表示,小橙的成長我也需要參與,且需要負大部分的責任,花一點錢其實不算什麽,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圍內提供幫助也不算什麽。”
“如果錢能將我缺席你們的那五年補回來,我很樂意。可事實是不能。”
話說到這個地步,如果他再犯軸,就顯得有點不自量力了。
但陸明深說不要,他不能真的就不給。畢竟這個男人在五年前睡完提褲子就跑,人品存疑。他們隻相處了那麽兩天,不能因為這兩天就掉以輕心,沒準人家是扮豬吃老虎……
江秋:“關於幼兒園的選擇,我對杭城不太熟悉,陸先生你定就好。關於讀大學……”
“陸先生,其實一直沒告訴你,”江秋有些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A大讀大二。”
陸明深:“有什麽困難,我可以幫……”
話音戛然而止,陸明深:?
“其實……離開救助中心後,我遞交過複學申請,但因為休學期超過了兩年,所以被拒絕了。”江秋說。
“唔,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可以和之前的一些人和事說再見,我也很高興。陸先生,如你所見,我是個抗壓能力極差的人,我的心理狀況接受不了任何一點壓力和挫折,那個晚上……之後,我成宿成宿睡不著覺,看到Alpha都會呼吸不上來,等狀況好了點去提交複學申請,卻被老師質疑我患有‘恐A症’的真實性,有同學給我發匿名消息,問我是不是因為太渴望被標記從而導致的恐懼症,要不要和他們試一下,沒準病就藥到病除了。”
江秋苦笑一聲,“我在救助中心治療了幾年,又離開了幾年,但是直到今天走進去還是會覺得害怕,會發抖,所以我不知道如果我重回江大會是什麽樣子。”
“所以我重新高考,考進了A大。”
陸明深低聲道:“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陸先生,那晚是誰都一樣。”江秋打斷他的話。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那時候那麽多人,我就像是被扔進野狗堆的一塊腐肉,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快來吃我’。”
意識到這個比喻有點不恰當,江秋立馬補充道:“我沒有說您是野狗的意思。”
陸明深本來也沒往那兒想,聽到這句欲蓋彌彰的解釋,後知後覺地咂摸出味兒來。
“但是我很慶幸,是陸先生你,不是別人,”江秋說道:“我說的‘是誰都一樣’,指的是,不管遇見誰都會發生一模一樣的事情,可能不會生下孩子,但我一定會得上‘恐A症’,這點不變。但是,在此基礎上,我很慶幸遇到的是你。”
“有一句話雖然說了很多遍,但我還是想說,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小橙不可能那麽快就重逢……我也不一定能有個這麽可愛的孩子。”
有點肉麻,江秋感覺說的時候臉都要燒起來了,偏偏對面的人還沒什麽反應。
過了好久好久,陸明深才緩慢地點了點頭。
像是機器人卡殼。
江秋微微前傾,聲音輕卻清晰:“陸先生,無論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最必要的,是凡事以小橙為先。這一點,我們能達成共識嗎?”
陸明深:“可以。”
“為了能和平相處,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刻意回避你。但能否請你在家時,始終戴著抑製手環?”
陸明深答應得很乾脆:“可以。”
“其他就沒什麽了……陸先生你對我有什麽要求嗎?”
陸明深:“沒有。”
江秋:“……”
怪不好意思的。
“那……合作愉快?”
江秋伸出手。
餐桌上的吊燈在他指尖打下一圈柔和的光亮,指甲修剪得乾淨漂亮,指節隱隱泛著粉色。
陸明深沉默兩秒,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江秋剛要收手,卻被陸明深輕輕握了一下,他不解地看過去,陸明深又把手松開了。
表情自然,動作自然。
只有江秋不自然。他慌忙抽回手,胡亂敷衍道,“晚上想吃什麽?徐阿姨今天沒來,我去買。”
“我知道,”陸明深脫下外套,“冰箱裡還有些食材,我做。”
江秋眨了眨眼,陸明深解釋道:“平時出差忙,回家次數不多,徐阿姨也不一定時時都有空,所以我有時會自己下廚。”
江秋:“那我給你打下手。”
陸明深也不和他客氣,摘下另一條圍裙給他,隨後去敲江橙的房門。
手還沒落下,就聽一個男聲還在抽抽嗒嗒,哭個沒完:“總裁是個好人啊,嗚嗚嗚。”
然後一個糯糯的聲音說道:“是的是的,陸叔叔是個好人。”
“嗚嗚嗚,小少爺也是個好寶寶。”
江小橙:“對呀對呀。徐叔叔你也是個好叔叔。”
擤鼻涕的聲音傳來,就聽徐助理接著說:“要不是總裁發善心,給我一個工作……嗚嗚嗚,再忙我也願意……他還讓我媽來給他做飯,一個月都吃不了幾頓,還開兩萬的工資……還有社保和公積金……嗚嗚嗚!陸總真的好有錢啊……”
吸溜一聲,“陸總是個大大大好人!”
江橙中氣十足的聲音緊跟而上,“叔叔是個大大大好人!”
“砰”的一聲輕響。
“小少爺,你拳頭砸到我了……”過了片刻,徐助理虛弱地說。
陸明深等了一會,沒有再聽見別的動靜。門關得不嚴實,他輕輕一敲就自動開了。
房間裡,穿著小蜜蜂睡衣套裝的江橙正拿著甜筒,彎著腰,手緊緊地圈住面前人的腦袋。
看他進來,動作立刻停止,姿勢還維持著彎腰的樣子,嘴唇邊一圈冰淇淋奶油,傻乎乎地看著他:“叔叔。”
靠在小蜜蜂懷中的,是正在抽抽嗒嗒的徐助理。
見上司進來,他擦鼻涕眼淚的動作停在了眼角,張著的大嘴也沒閉上,眼淚就這樣順著鼻子流進了嘴角,他渾身僵硬地眨眨眼,一時不知道是該繼續擦還是打招呼。
他的頭髮上還沾了點江橙蹭上去的冰淇淋。
哭得太忘情,竟然沒發現總裁回家了!
他連忙站起來,胡亂擦了下身上的奶油漬:“對不起總裁,我現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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