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飯吧,”陸明深道,“今天辛苦你了。”
江秋也沒想到陸總挺親民,站在他身後眉眼含笑地說道:“徐助理也一起吃飯吧。”
“不辛苦不辛苦……”
反正給你兒子買的東西都是刷的你的卡,我也吃了不少,還有免費空調吹。
徐助理實在忍受不了上班要見老板下班也要見老板的壓力,再三推辭,終於逃脫。
江秋系好圍裙跟著陸明深進了廚房,卻又因為每份調料都要尊重嚴格配比而被驅逐。
一大一小兩隻蜜蜂在客廳面面相覷。
江小橙了然地一拍胸脯,屁顛屁顛地跑進廚房:“叔叔還是寶寶來幫你吧,寶寶有經驗。”
江秋看著玻璃門外兩人忙碌的身影,眼中是自己也察覺不到的溫柔。
他回到房間,拿出了一本稍顯破舊的本子。
這是他的日記本,也是病程記錄本,五年來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記在這上面。
江秋提筆:
今日開銷。
徐助理帶來的零食若乾,附小票(刷陸總卡買的)。
幼兒園價格,官網價格180000/年。(肉疼(T ^ T))
三年大概花費540000。
江秋:……………………^ ^
第一次生出了逃債的衝動呢。
江秋愁眉苦臉地合上了日記本,腦海中浮現剛才看到過的天文數字。
陸先生這麽有錢,應該是真的不會和他計較……吧?
第7章
春寒過去,在和煦的暖風中,江小橙有幸加入了春季招生的最後一批學生,在開學日準時入園。
報道日一早,江橙望著明媚的暖陽,表情悲壯地坐上了去往幼兒園的車,可憐兮兮地扒著車窗,完全不理身後爸爸“幼兒園很好玩的有很多小朋友”“沒關系呀放學了爸爸和叔叔就來接你啦”的溫聲哄騙。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複返。
唉!
到了幼兒園,有一名年輕的男老師在門口接應學生,江秋牽著江小橙走過去,陸明深則跟在後面。
就快要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江小橙突然松開爸爸的手,“噌噌噌”地往後跑兩步,一臉嚴肅地站在陸明深面前,把剛還擦過眼淚的小拳頭徑直塞進了他的手心裡。
陸明深捏了捏手裡的小拳頭,胖乎乎還有點粘嗒嗒,手感一般般。
江橙一手牽著一個,逼著自己抬起了頭,大有慷慨赴死的意味。
江秋失笑,俯身替他拭去臉頰的淚痕,指著手機上的鍾表:“寶寶看,等這個粗粗短短的針指到這個中間的時候,爸爸就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接你回家,好嗎?”
江橙吸了吸鼻子,幽幽地看著爸爸不講話。
江秋:“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江橙語氣充滿怨念:“以前在保育員的時候,爸爸說來看我,卻總是遲到。”
江秋:“……”
“形勢所迫,形勢所迫,不是故意。”
江橙才聽不懂什麽形勢所迫,他小手緊緊攥著爸爸的衣角,生怕爸爸又和之前一樣把他丟在幼兒園,不來了。
小臉垂著皺起,看起來在用力忍著眼淚,眼睛都紅了一圈。
江秋這才明白兒子在別扭什麽,頓時感覺心臟被那隻胖乎乎的小手攥緊了揉來揉去,心酸與心疼交織,當即打算抱著兒子說回家回家我們不讀幼兒園了爸爸一秒鍾也不和你分開不就是十八萬的學費嗎我當牛做馬也給你還上——
可惜他手還沒伸出去,就被人扯了一下。
陸明深握著江橙的肩膀蹲下來,指節屈起,戳了戳他紅彤彤的眼角:“小超人哭什麽?”
江橙扁扁嘴:“我不是小超人。”
江秋在旁邊補充:“怎麽不是小超人啦?之前不是還要說當超人保護爸爸嗎?”
“超人厲害,我不厲害,”江小橙抽抽嗒嗒,“爸爸要是又不見了,我怎麽保護爸爸。”
“爸爸不會不見的,我保證,”陸明深伸出小拇指和他拉鉤,“如果爸爸不在,叔叔也肯定會在三點出現在校門口,拉鉤。”
江橙傻乎乎地和他拉鉤,下一秒又突然瞪大眼:“爸爸為什麽會不在!”
“爸爸可能給你去買冰淇淋了,或者路上車堵住了,或者不小心睡過頭了,你要允許這些意外發生。”陸明深好脾氣地解釋道。
江橙懵懵懂懂地點點頭,抬頭看江秋,發現爸爸的眼睛不知道什麽時候也紅了。
他突然想起來,之前還沒有遇到叔叔的時候,爸爸每次來看他,眼睛也都是紅紅的,像小兔子。
但是小兔子不吃草,而是變出很多小零食和小玩具給他。
在他沒有爸爸陪伴的日子裡,爸爸也沒有他。
想到這裡,江橙用手臂擦了兩把臉,一下子就把哭聲止住了,聲音長長糯糯的:“我知道了叔叔,我是小超人,我會堅強的。”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就算害怕、想爸爸了,我也會盡量忍著的。”
他看向陸明深,“叔叔我也會想你的。”
可不要吃醋哦。
陸明深摸摸他的小腦袋,安撫完叔叔,江橙立馬投奔爸爸的懷抱,完全不管自己的鼻涕眼淚都擦在了江秋為了慶祝兒子上學新買的襯衫上。
他狠狠地聞了一會爸爸的味道,隨後決絕地離開那個溫暖的懷抱,手伸給幼兒園老師,另一隻手落寞地揮了揮,背影蕭條。
圓滾滾,胖乎乎,但是弱小又可憐。
回去的路上,等待已久的親子鑒定報告“叮咚”一聲出現在了陸明深的手機裡。
江秋:“要在路邊停一下嗎?”
陸明深肯定很在意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不然給別人養兒子當了冤大頭怎麽辦。
陸明深搖搖頭表示不用,他很確定江橙就是他親生兒子。
但是江秋正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車匯入筆直的主道,陸明深將手機遞給他。
手機卡在他的虎口,被輕輕提著,向江秋那邊晃了晃,“你幫我看吧,方便嗎?”
江秋應聲接過手機,陸明深報了四位數密碼,成功解鎖。
掠過前面冗長的敘述,直奔主題。
【鑒定意見】
根據現有資料和 DNA分析結果,支持陸明深為江橙的生物學父親。
司法鑒定科學院(章)。
兩人顯然都對這個結果了然於胸,都沒什麽反應。
但就在下一刻,江秋的電話響了,備注寫的“陳醫生”。
是他的精神主治醫生。
深黑的轎車在拐彎處掉頭,往與之前截然相反的道路駛去。
市立第七精神人民醫院八樓,今日主任醫師陳醫生坐班。
盡管五年來已經數不清多少次踏足過這裡,再次聞到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江秋還是控制不住地緊張了一下。
陸明深公司裡還有別的事,被他打發走了。
剛進辦公室,就聞到熟悉的檸檬香味。
陳醫生坐在辦公桌後,臉上掛著溫和有禮的笑容:“江先生來了,請坐。”
陳醫生將電腦轉過來,把上次的檢查報告打開給他看:“您看這裡,焦慮分比半年前降低不少,軀體化症狀出現頻率也大幅下降,尤其是面對Alpha信息素的耐受性明顯提升,說明治療頗有成效。江先生你自己感覺如何?”
“上次你發消息給我說,遇見了自己的‘病根’……他有讓你的感受變好或者更嚴重嗎?”
江秋將自己找到陸明深那天的事情說了一遍,只見陳醫生一會兒眉頭緊鎖,一會兒親和帶笑,偶爾插播幾句疑問,幾套表情下來臉部肌肉有抽筋之勢。
江秋:“……陳醫生?”
“江先生,”陳醫生緩緩道,“如果陸先生試圖靠近您,比如輕觸您的手,或者再進一步的擁抱……您預估身體會如何反應?”
“程度輕微的肢體接觸,確實不像一開始時那樣排斥了。他也從未流露過任何逾越的意圖,”江秋停頓了一下,“但我覺得我潛意識裡仍然害怕任何親密接觸,或許是害怕那晚再次重演……無論對象是誰。”
陳醫生微微點頭:“我還是保持那個看法:您的‘恐A症’的症結還是在陸先生身上,目前有兩個路徑:一是利用您對陸先生的耐受性,進行‘暴露療法’深化治療——在可控環境下練習與他共處,逐步脫敏;二是徹底與他切割,避免刺激源以維持現狀,畢竟您現在已經可以正常接觸其他Alpha。”
江秋想都沒想:“我選第一個。”
孩子不能有爸沒爹。
陳醫生:“明白了。之前的藥可以考慮適當減量,從每日兩次改為一次……最近睡眠怎麽樣?”
……
明明只是正常關於病情的詢問,江秋卻覺得自己的精神永遠懸在上空,被一根細絲輕輕吊著,稍稍一松懈一切都會分崩離析。
陳醫生顯然也看出了他的緊張,再三寬慰他“一切都會好的”,但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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