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轉身,飛快地跑回客廳,然後雙手空空地跑回來,對著江秋說道:“我也要抱——”
江琴:“你手上的餅乾屑還沒擦乾淨!”
三個人聊了一會兒,江秋一看時間,已經將近飯點了。
早上的奶茶店面試已經通過,下午的另一個面試也早被他推了,此時沒什麽要緊事,江琴依舊死活不肯住在陸家,此次來就是專門看一下江秋的,她們兩天后又要回美國,只希望江秋過得好就行了。
客廳離廚房很近,江晚梔眼尖地看見半透明玻璃門後忙碌的身影,眼睛一眯:“那誰啊?”
江秋沒戴眼鏡,看不清,茫然道:“應該是徐阿姨吧,管家說過她今天回來做飯——”
話音剛落,門開了。
穿著小鴨子圍裙的陸明深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擺到桌子上放好,隨後看著三個一齊眯著眼睛的江家人,問:“怎麽了?”
江秋:“今天不是徐阿姨會來做飯嗎?”
陸明深:“什麽徐阿姨?”
他脫下隔熱手套,一臉好奇,“平常家裡不都是我做飯嗎?”
江秋:“……”
“阿姨和姐姐留下來吃頓飯吧,晚點我送你們回去。”
“不——”
江琴要拒絕的話還沒說完呢,女兒就先倒戈了:“弟夫做的什麽?”
陸明深顯然對這個稱呼很受用,把蓋子掀開,濃鬱的番茄湯底的香氣瞬間就飄散出來。
“番茄牛腩,絲瓜筍乾,辣子雞丁,黃魚年糕,冰鎮沼蝦,還煮了碗湯圓,”陸明深看向江秋,問道,“夠吃嗎?”
在美國被歪果仁的美食餓成人乾的江氏母女眼睛無聲亮了一瞬,突然覺得在這兒吃完飯回家也不是不行。
“夠夠夠——”江秋連忙從沙發上起來,“我來給你打下手。”
不等陸明深阻攔,他先一步鑽進了廚房,卻發現菜已經整整齊齊備好了,沒什麽需要他幫忙的。
陸明深靠在桌台,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再睜眼時,江秋已經乖乖穿好了另一件小鴨子圍裙,一手拿菜刀,一手拿鍋鏟,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有什麽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嗎?”
陸明深:“……你先把菜刀放下。”
江秋:“噢。”
他放下菜刀,繼續道:“我想著可以幫你切菜……”
“這是你第一次那樣叫我。”
陸明深的聲線低沉悅耳,打斷了他的話。江秋一時沒反應過來,抬頭看他。陸明深眼眶微微凹陷,廚房的燈光在他鼻背打下一道凌厲的側影,反而顯得眼神更加深邃了,江秋不由得被他盯得臉頰發燙,隻感覺他的目光不斷在臉上逡巡,一股熱意燒到耳朵尖。
“什麽呀……”江秋小聲道,“這都是權宜之計……”
“以後也這樣叫。”
“……”
江秋愈發不好意思起來。剛才喊他“明深”只是為了不讓江琴覺得他倆不熟,但平時“陸先生”“陸先生”地喊慣了,一時讓他改口也沒那麽容易。
“就算是朋友,也沒有一直喊對方‘先生’的吧?”陸明深有些無奈地低頭看他,指節曲起,蹭了蹭鼻梁,“我也沒有一直叫你江先生。”
“那……我盡量?”
江秋說著,心道他可千萬別抽風地給我來一句“叫一聲聽聽”,如果真這樣我就立馬打包行李跟著媽媽去美國……
陸明深果真沒有繼續糾纏,他直起身子來,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情。”
他神情嚴肅,輕歎了口氣,“易感期……”
廚房空間很大,但是陸明深靠在廚台上,長腿自然地一升,就把空間劃分出了一個小塊,江秋只能和他保持極近的距離,聽見那低沉悅耳的聲音從耳邊流過,感覺心臟像是被一片羽毛輕輕勾了下。
距離上次易感期發作已經過了一個月了,下一次估計快要到了。但是由於上一次易感期突發的不穩定性,這次陸明深也不確定什麽時候會發作,只能時刻做好準備。
Alpha的易感期沒法用抑製劑控制,沒有Omega的愛撫就只能硬扛過去,看來陸明深這次也只能硬抗了。
“阿姨在的這幾天,我爸媽會暫時到西郊的那套別墅去住。唔,我在君悅有一個常年開著的套房,我打算……”
“我可以陪你的。”
江秋突然開口。
他神色上有一絲不容忽視的緊張,但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語氣也異常篤定,“我會幫你的,陸先生。”
說完,他感覺有哪裡不對,隻覺得陸明深沉靜的目光緩緩下移,隨後一挑眉。
江秋立馬改口:“……明深。”
只聽頭頂傳來一聲輕笑,隨後,陸明深抬手,溫熱的手掌輕輕揉了揉他後腦杓的頭髮——那是一個充滿憐愛和掌控欲的動作,江秋頓時感覺渾身的神經在一秒內緊繃起來,但是很快,陸明深松了手,輕蹭他的手背:“時間差不多了,幫我端菜?”
話音剛落,廚房計時器剛好傳來清脆的提示音,江秋茫然地抬頭,陸明深已經站直身子,去盛煮好的湯圓了。
菜齊開飯,煮夫和副手坐一邊,媽媽和姐姐坐另一邊,江橙則被江琴抱在懷裡,眯著眼睛享受喂飯,吃得很開心。
“我最近找了個兼職,下周開始上班,這周好好陪你們逛逛,”江秋專心致志地給江橙挑魚刺,頭也不抬地說道,“你們有沒有什麽地方想去的?如果沒有我就自己安排啦。”
“沒有沒有,都好,”江晚梔笑眯眯的,順手捋了一把旁邊小崽的劉海,“還有一件事我問問你——”
“嚴琅那邊,你準備和他怎麽說呢?”
第29章
“什麽怎麽說?”
江秋沒聽明白她的意思, 把挑好的魚肉遞過去後,發現自己的碗裡多了一隻粉嫩的大蝦。
修長的手指從視線中掠過,然後就是一小碟盛出來的醬汁被擺到了他面前, 陸明深自然地抽回手, 轉頭剝第二隻。
江秋見怪不怪地收回視線,夾起大蝦咬下一口, 就聽江晚梔繼續道:“他沒約你?”
“噢。”
江秋這才想起來,傍晚的時候嚴琅似乎給他發了好多條信息,但當時家裡戰況激烈, 他一時忙忘了。
他掏出手機一看, “唔,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飯……”
一直無視人家也不太好, 江秋按下了語音鍵:“這兩天要陪媽姐姐, 下周兼職, 沒空哎。等有空了我做東。”
“嗖”的一聲, 對面的消息立馬回過來了, 一連串的語音開始自動播放:“姓陸的幹什麽吃的, 還要你去上班?!”
“和他分了吧,跟我走,我養你。”
“聽到了嗎?和他分了!!!”
“不是陸明深不給你生活費嗎?要你自己去賺?你在哪裡兼職?實在不行來我爸公司上班吧,你想要多少工資?十萬夠不夠?我想想——”
“……”
江秋一言不發地關了手機。
江琴也不作聲,冷冷地看了一眼,心想這兩個A一個比一個不著調。
江晚梔也不敢再發問, 開始埋頭苦吃, 時不時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陸明深一眼。
陸明深面上倒是沒什麽異常,很平靜,只是剝蝦的動作快得仿佛要搓出火星子了。
與其說江秋對感情遲鈍, 不如說他太過認真了。
嚴琅雖然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了十幾年,但那在江秋看來都是“閑得慌時候的無聊產物”。
平日裡送的鮮花和禮物江秋一概沒收,如果是逢年過節的禮物,他也不會駁人面子,再找個機會用同樣貴重的再送回去。
嚴琅對他說的“我喜歡你”大概也能繞地球三圈,但可能這人平時插科打諢、老不正經慣了,不靠譜的形象在江秋心裡根深蒂固,因此江秋也沒把他當回事。
或許是父母婚姻的破裂在他幼小的心靈埋下了對感情恐懼的陰影,江秋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麽特別的,如果有人能看上他完全是因為天時地利人和,兩個人剛好在某一時間某一地點電波對上了,那種對他的喜歡並不是唯一性,換個人來也是一樣。
況且,從小的小說和電視劇裡放到男女主角互相告白確認關系就萬事大吉了,好像一切愛情故事到這裡就會有個圓滿收尾,但其實後面跟隨的是一系列分配不公平、權利不平等、內憂外患、養育兒女、贍養雙方父母……
一言以蔽之,找對象太麻煩了,愛情完全是一坨巧克力味的屎,更何況他(從前)還是個Beta,沒有什麽優質基因需要繼承,戀愛這東西真的可有可無。
“智者不入愛河”幾個大字已經牢牢鐫刻在江秋的心裡。
江晚梔對弟弟和尚般的感情觀發愁不是一天兩天了,因此想象不到陸明深是用了什麽樣的手段讓弟弟動心的,又不難猜他到底克服了多少困難,於是一餐飯,同情和敬佩的眼神不斷交錯,看得陸明深心裡發毛。
吃完飯,陸明深麻溜地自請去廚房洗碗,江琴抱著雙臂當監工。江晚梔則捧著沒吃完的零食,靠在弟弟身上一起看電視,問道:“陸弟夫是哪裡打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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