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浩安棒打完鴛鴦,心裡舒服,直接又黏著簡樂去了。
聚餐過後已經快九點,餐廳有專門為客人提供影音室,坐下時,湯歲悄悄伸手摸了摸沙發的皮質面。
室內昏暗,沒想到陳伯揚還是注意到他的小動作:“怎麽了,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湯歲眼睛彎起,他只是覺得摸這種光滑材質的物品很解壓,每次看見都忍不住伸手。
湯歲少見地笑了,陳伯揚有片刻失神。
燈光是暗的,可湯歲的眼睛卻很亮,不是一種刺目的亮,而是像新年那晚,深夜海面上浮動的月光,眼角彎起柔和的弧度,宛如無聲邀請。
陳伯揚自詡平日裡向來理智自持,從不逾矩,可面對湯歲時,這份冷靜和克制總是節節敗退。
他靠近湯歲,輕聲道:“還想和你——”
話筒裡忽然炸開汪浩安的試音:“喂喂?喂喂?哦!這麥效果不錯,來吧!你挑的什麽歌?”
陳伯揚:“……”
收回目光,湯歲有點疑惑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陳伯揚正要開口,話筒又發作了:“我靠!你說喜歡我?!我太幸福了救命……”
簡樂忍無可忍:“神經,我說這首歌叫喜歡你,到底唱不唱?”
伴奏響起,湯歲注意力又被吸過去,陳伯揚輕輕出了口氣,沒再說話。
後來在汪浩安的攛掇下,陳伯揚也挑了一首歌唱,有點年頭的粵語歌。
溫柔的旋律在黑暗中流淌,湯歲想,如果此刻沒有旁人,他一定會為這個歌聲鼓掌的。
就像他現在,正悄悄為心裡某個隱秘的悸動鼓掌一樣。
結束時已經接近凌晨,同簡樂他們道別後,兩人慢悠悠往停車區域踱步。
影子起初是一前一後,兩道陰影中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知何時漸漸交疊在一起。
陳伯揚的手就在這時探過來,指尖蹭過湯歲的手背,輕輕一勾,將他的手裹進掌心,孩子氣地晃了晃。
“怎麽不說話?”陳伯揚問,“在想事情嗎?”
其實湯歲並沒有想任何,而是在被牽住的那刻大腦瞬間放空,只剩下一片溫熱的空白。
但被這樣問起,他隻好倉促抓住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嗯,感覺你今晚唱的那首歌很好聽。”
這個臨時被抓來的借口有點笨拙,但由湯歲說出來卻格外真摯。
停車區空曠寂靜,夜風掠過耳畔,兩人走路的速度放慢下來,手牽在一起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陳伯揚用粵語輕聲哼了幾句:“分分鍾都盼望跟他見面,默默地佇候亦從來沒怨。”
“輕快的感覺飄上面,可愛的一個初戀。”
語調輕緩,沒有伴奏修飾,也不像話筒裡那樣正式歡快。
可湯歲卻感覺耳尖開始發燙,陳伯揚的歌聲像是帶著溫度,順著相貼的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讓心跳變得異常清晰。
陳伯揚笑笑,問:“這首歌的名字,你還記得嗎?”
湯歲不太自然地回答:“初戀。”
“原來叫初戀。”陳伯揚側目看他,又問:“初戀是什麽意思。”
受不了這種注視,湯歲偏開視線:“我也……不清楚。”
在湯歲緊張地快要屏住呼吸時,陳伯揚只是笑著捏捏他的手,牽起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歌曲《初戀》
第39章
比賽前一天需要到比賽指定的酒店入住。
湯歲把個人材料和資格證明整理好,收拾完東西出門。陳伯揚兩天前和家人去閩南祭祀外婆,還沒回來,便專門派了司機接他。
是一輛低調的灰色轎車,空間寬敞乾淨,溫度適宜。
一個穿著運動服的中年男人下車為他開門,面目和善,道:“是湯歲吧?”
“是的,麻煩您。”
“不麻煩,你喊我謝叔就成,我也是北方人。”
湯歲看他一眼,禮貌點點頭:“謝叔。”
謝叔關好門啟動車子駛離,電台播放著高腔大嗓的戲曲《轅門斬子》,他抽空從後視鏡裡看看湯歲,將聲音關小:“你這孩子愛清靜吧。”
目光從窗外移回來,湯歲說:“沒關系的,您繼續聽。”
“伯揚說咱倆老家挨得很近,所以我一看你啊,就想起我兒子了。”謝叔笑著講,“他在內地,跟你差不多大,也是白白淨淨的,性格比較活泛。”
湯歲不擅長聊天,只是很有禮地輕笑一下,低聲說了句“是嗎,那很巧”然後又將視線放到窗外。
春天枝椏漸綠,傍晚的日光隨著轎車移動一格一格後退,兩個人影在視野中一閃而過,湯歲坐直身體,扭頭往車窗後看去。
謝叔注意到,詢問:“怎麽了,要停車嗎?”
“不用。”湯歲坐好,眉頭微不可察地擰起來。
他剛剛看見藍美儀,身旁還站著一個男人,是附近小有名氣的賭場老板,真名不詳,大家都叫他趙三。
之所以認識,是因為跟隨藍美儀初到這裡時就跟趙三有過交集。
藍美儀癮大,但沒什麽本錢,隻好在一些警署活躍度不高的小作坊賭場玩牌,而趙三就是背後的老板。
他這個人常年混跡於灰色地帶,貪心但膽小,想賺大錢,但又不敢把場子搞得太張揚,怕惹上麻煩,於是專門對藍美儀這樣的人下手。
當時事情頗有些麻煩,趙三偶爾吹噓自己黑白兩道都有人,其實關系網也就那麽回事,宋巧通過關系不錯的律師朋友牽線,讓一位見習督察幫忙解決了。
經過這事,藍美儀雖陋習未改,但也不再去沾惹麻煩,不知道這次怎麽回事又跟趙三牽扯到一起。
湯歲給她撥了兩通電話,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到酒店後,謝叔執意把湯歲送進房間,很謹慎地四處檢查一下,然後對他說:“不要亂吃東西,這裡的水盡量也不喝,少爺會安排人來送餐飲。”
湯歲點點頭:“謝謝,辛苦您了。”
“沒事兒。”謝叔笑著擺手,“晚上房門記得上安全鎖,雖然說這幾層都是你們這些參加比賽的學生住,但還是要小心,每年都會有不軌的人趁機做事,少走動,多休息。”
把謝叔送走,湯歲簡單收拾一下,躺到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思緒一點點放空,但卻下意識地忍不住思考,藍美儀究竟為什麽又和那個男人走到一起,是又去那家賭場了?可是她哪來的錢。
趙三的賭場並沒有太多的殺熟策略,盈利大部分是依靠賭局作弊或合夥作局,當時藍美儀就是被兩個假裝成普通賭客的托算計,被對面的莊家坑了幾倍錢。
這種做法不適合對同一人多次下手,但趙三很會做生意,利用關系找人,沒什麽回頭客但依舊能撈錢。
太陽穴隱隱作痛,湯歲抬起胳膊搭在眼睛上,輕吐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床邊的手機正嗡嗡震動。
天已經暗下去,湯歲摸索把床頭燈按開,房間馬上被一小團柔黃的光照亮。
“喂?”他接起電話。
“在睡覺嗎?”陳伯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總是要輕一些。
“嗯,醒了。”湯歲半張臉埋在枕頭裡,揉了揉眼,聲音帶著點啞。
“等下叫人給你送晚飯。”陳伯揚繼續主動報備,“我可能晚點回去,明天好好比賽。”
“哦,我知道了。”
“聲音這麽小,是想我了嗎?”陳伯揚問。
湯歲不明白這種事為什麽會和聲音有關系,但依舊不誠實地稍微提高音量:“就是剛睡醒而已。”
陳伯揚笑笑:“好的,吃完飯早點休息,我明天打電話喊你起床。”
兩人又隨意聊了很久,掛斷電話,湯歲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起身拉開窗簾,酒店外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對面玻璃幕牆的摩天大樓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不知想到什麽,他拿起手機給藍美儀撥了幾通電話,依舊沒人接。
其實這麽多年下來,湯歲對人和事都有種近乎本能的預判,藍美儀雖然不會輕易咬鉤,但和那個賭場老板接近肯定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湯歲有心,卻無力干涉,他有自己的事情要準備。
這次國際賽與多所藝術院校和文化機構合作,提供指定國家深造機會,湯歲必須要拿獎,他不願意做一味依附才能生存下去的人。
去倫敦於陳伯揚而言,不過是抬手之勞,但湯歲想認真掂量自己的命運。
至於藍美儀,總會找到更妥善的安置方式。
當晚,湯歲做了個夢。
他夢見自己走在一條狹長的畫廊裡。
兩側的牆上掛滿畫框,每一幅都是倫敦的風景——倫敦的陰雨,街角,霓虹。
畫布上的顏料濕潤鮮活,仿佛伸手就能觸到異國的空氣。
他越走越快,可走廊不斷延伸。最後停在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前,似乎像小時候見過的某個車站,鉛筆線條潦草模糊,紙張邊緣泛著很舊的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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