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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項鏈_背脊荒丘【完結】》第81頁
  這根本不符合陳伯揚口中“老年人都這樣”的評價。

  陳伯揚展開字條,湯歲湊近去看,對方的字跡飄逸流暢,說上午釣魚,中午有個社交宴請,飯後和朋友一起去深灣遊艇會玩撲克,晚上到紅磡佛堂為祖先做功德,可能會晚點回來,叫二人自便,末尾還特意提到,給湯歲備了份禮物,希望他喜歡。

  整篇洋洋灑灑跟一封書信沒區別。

  湯歲揉了下眼睛,發出由衷的讚歎:“你爺爺真的好用心,感覺是個很認真熱愛生活的長輩。”

  陳伯揚隨意一笑:“你這樣想,他就滿意了。”

  湯歲疑惑道:“什麽?”

  “沒事。”陳伯揚岔開話題,“去看看給你送的什麽禮物吧。”

  湯歲眼睛亮了一瞬,隱隱有些期待。

  桌上隻放著一個文件袋,手感摸上去很厚,湯歲遲疑地看向陳伯揚:“該不會是錢吧。”

  後者回答:“不一定。”

  湯歲松了口氣,接著聽到:“也有可能是一疊銀行卡。”

  湯歲決定在拆禮物之前不再和陳伯揚交流了,他打開鼓包的文件袋,裡面是一份地契和冠名權證書,幾張贈與合同,以及一本手記。

  地契經過法律公證,位於海外一座私人島嶼,條款明晰,省去了後續糾紛的可能。

  手記是元代某位著名昆曲大師關於古典舞的親筆水袖綾本手繪,獨一無二的孤品,也不知道陳偉文從哪找來的古董,連帶著一張地契裝在樸實無華的文件袋裡,偽裝成紅包的樣子。

  湯歲覺得這禮物太貴重了,根本不敢要,甚至還後退一步跟做夢似的看著陳伯揚:“這個不行。”

  陳伯揚忍著笑意,故意說:“嫌不好啊,我跟我爺爺講一聲,讓他再想辦法找你滿意的——”

  “陳伯揚。”湯歲難得氣急,“我不是那種意思。”

  陳伯揚像是很喜歡聽他喊自己名字一樣,立馬俯身湊近蹭了蹭湯歲的鼻尖:“好,我知道了,你再叫我一遍。”

  湯歲偏開臉,態度十分冷淡:“不叫。”

  陳伯揚笑笑:“為什麽?”

  “沒有原因。”

  “為什麽沒有原因?”

  湯歲不理他,重新捧起那本手繪,小心翼翼地翻轉看了看,心裡再次確認這是件很貴重的禮物,需要被供奉進博物館裡的程度,起碼要比他隨手在奢侈品店挑的圍巾要用心很多。

  或許是能猜到湯歲會因此惴惴不安,午飯期間陳偉文打來電話,告訴他那本手記是托朋友從一位收藏家手中買的,因為人情關系所以根本沒花多少錢。

  聽說他是舞蹈老師,想著落在他手裡總比旁人更能物盡其用,讓他千萬別有負擔,說到底也只是一份禮物而已,都是一家人,湯歲隻好厚著臉皮答應下來。

  掛斷前,電話那頭隱約傳來長輩詢問婚期的聲音,陳偉文笑呵呵地應付:“不急,孩子們自有打算。”

  放下手機,雖然收禮的難題解決了,湯歲卻仍然覺得面前的菜沒什麽滋味。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和陳伯揚還沒有正式結婚,沒有婚禮,沒有喜帖,沒有新人該有的忙亂與喜悅,只是多了一對戒指,也不是說戒指不好的意思,總感覺缺少了很重要的環節。

  湯歲抬眼去看陳伯揚。

  對方正在仔細地給他剝蟹腿,將蟹肉放進碗裡堆滿了之後遞過來,湯歲忽然脫口而出:“你想結婚嗎?”

  陳伯揚愣了下,眼底浮現出少許笑意:“今天嗎?這麽著急。”

  湯歲認真回答:“哪天都可以的。”

  陳伯揚沒說話,將手套摘掉後和他對視了片刻,似乎是在猶豫要講點什麽,湯歲卻因此緊張起來,心臟懸而不下。

  “阿歲。”陳伯揚的聲音溫和低沉,“其實剛參加完汪浩安婚禮回來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準備結婚的事情,當時就打算帶你來港城的,但沒想到快過年的時候你媽媽忽然走了,葬禮也一直拖到現在才辦。”

  陳伯揚握住湯歲的手,輕捏了捏掌心,道:“昨天從去公墓到下山回來,你一直不怎麽開心,歸根結底其實是在意她去世這件事的,對嗎。”

  湯歲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沉默發怔地看著他。

  陳伯揚動作很輕地捧住湯歲的臉,他的手掌很大,幾乎能完全包裹住湯歲的臉頰,卻又像是捧著易碎的物件,拇指在唇邊摩挲了一下,充滿毫不掩飾的心疼意味:

  “這些我都可以理解,即使你沒有說,但只要我能想到的,都會盡最大可能想辦法照顧你和你的情緒。”

  “而且死者為大,不用因為別人的話就覺得很快結婚才算正確,其實我們都明白現在不是最合適的時機,對不對?”

  湯歲低垂著頭,眼尾有點紅,睫毛卻黑而清晰濃密,根根分明地搭在眼瞼處,一眨不眨,唇瓣微微抿著,神情難過又平靜。

  他最終沒說話,靠過去抱住陳伯揚,力氣很大地貼著對方的身體,像是兩顆決心要將根須穿透彼此年輪的樹,以在擁抱中完成嫁接。

  【作者有話說】

  阿歲懲罰陳伯揚最狠的方式就是奪被子,我奇怪的萌點()

  明天也有哦

  第74章

  陳伯揚在湯歲耳後親了一下,輕聲道:“你是不是又哭了。”

  湯歲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但依舊嘴硬:“沒有。”

  陳伯揚把他腰後的衣服褶皺撫平,拍了拍,打算分開時卻發現湯歲牢牢抱著自己,根本扒不下來。

  陳伯揚失笑:“不吃飯了嗎?”

  “吃飯。”嘴上這樣說,湯歲依舊坐在他腿上不肯撒手,像隻沒有經過社會訓練卻被強行領出門的小貓,兩人胸膛緊貼,身體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這樣抱著怎麽吃飯。”聽聲音陳伯揚正在笑,“湯老師,你這麽黏人,你的學生知道嗎?”

  湯歲埋在他頸窩裡,悶聲說:“你為什麽每次都能猜到我心裡在想什麽。”

  “因為我的眼睛總是看著你,心也總是跟著你。”陳伯揚手掌按在他的後背,“而且你允許我靠近,很容易就猜到了。”

  湯歲直起身和他分開一點:“那如果以後猜不到怎麽辦?”

  皮膚白的人哭起來很惹人心疼,湯歲睫毛都哭濕了,眼眶和鼻尖紅紅的,神色冷清又克制,反倒顯得更可憐了。

  陳伯揚笑了笑:“應該能吧,你整個人不是透明的嗎,為什麽猜不到。”

  湯歲有點固執:“萬一呢。”

  “那就上床。”陳伯揚在他腰後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還有什麽問題。”

  湯歲揉揉眼睛,小聲答:“沒有了。”

  陳伯揚拿紙巾給他把臉擦乾淨,親了一口,兩個人才繼續吃飯。

  雖然暫時擱置了結婚的事情,但他們決定在港城多住一段時間,屆時婚禮也會定到這裡。

  天色灰白,像一張失色的老照片,冷空氣席卷著整座城市,車到巷口就再也開不進去了。

  湯歲從副駕駛下來,車門打開的瞬間,長長的巷子深處突然吹來一陣冷風,猛地灌進衣領和袖口,他沒由來打了個顫,抬手抓了抓被掀亂的頭髮。

  陳伯揚在車裡拿了圍巾給他系好,湯歲的目光一直望著巷子,自從搬走後他就沒再回來過。

  深處的樓道口窄小,灰暗,縮在兩側高樓的陰影中,冬天的日光薄得幾乎沒有溫度,斜斜地切過樓縫,但始終照不亮那點昏暗。

  站在這裡,仿佛能聽見過去的聲音從樓道深處傳來。

  天蒙蒙亮時急促的腳步聲,隔壁孩子的哭鬧,鐵門關上的悶響,鍋鏟撞著鐵鍋炒菜,夫妻吵架,一切一切都能鑽進耳朵。

  那些日子就像陰天的潮氣,滲進牆壁,滲進記憶,即使多年過去了,湯歲依然能在呼吸間嗅到那股陳舊而苦澀的味道。

  他的手指無意識攥緊,又松開,風刮得臉頰很痛,直到陳伯揚重新握住他的手,熱度從掌心沿著小臂傳到整個身體,湯歲才感覺好了點。

  陳伯揚說:“走吧,去看看,挺長時間沒來了。”

  “你出國後回來過?”湯歲忍不住問。

  “每年看我爺爺的時候順便會來這裡逛一圈,吃個早飯。”陳伯揚笑笑,“這邊的早餐店都很不錯,你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

  聞言,湯歲將下巴埋進圍巾裡,裝作聽不懂的模樣。

  這裡靠近油麻地,但小區布局卻要更擁擠一些,巷子兩側的樓宇外牆斑駁,電線裸露,甚至兩棟之間經常有晾衣竹竿橫跨,在一線城市生活久了,猛地再看竟然有種脫離現實的違和感。

  樓道口低矮,拐角處堆著不少沾滿灰塵的雜物,湯歲俯身,陳伯揚跟著看過去:“怎麽了?”

  “這裡。”他指著一格邊緣破損的台階,“是剛搬到港城的時候,我抬行李不小心磕碎的,當時很害怕會不會賠償,因為我沒有錢,所以搬來這裡的第一晚一直睡不好,總擔心有人敲門叫我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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