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點多。”陳伯揚低頭親啄他溫熱的唇瓣,“有什麽明天再談,現在休息。”
湯歲沒有反駁,等兩人蓋上同一床被子、親密地靠攏在一起時,他仰起臉,目光靜默地落在陳伯揚的輪廓上,一瞬不瞬。
陳伯揚問:“怎麽了?”
“等你睡了我再睡。”湯歲小聲回答,他眉間染著很淡的難過,總給人一種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怕惹他傷心,同時又覺得小孩子氣,陳伯揚唇角勾了下,合上眼不再作聲。
湯歲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小心翼翼把手縮回被子裡,像隻甘願被包裹在琥珀中的小飛蟲,安靜等待著時間凝固。
過了很久很久,他悄悄爬起來,用氣音試探問道:“你睡著了嗎?”
陳伯揚呼吸均勻,湯歲認真判斷一會兒,確認他已經進入睡眠,於是慢慢掀開被子下床,動作仿佛開了慢速似的,拿起手機一步三回頭地開門出去了。
此時酒店長廊靜謐,暗金色的壁燈投射在地毯上,湯歲越過一團又一團向前延伸的光暈,在盡頭處一部電梯旁停下。
他解鎖手機,翻出當時保存的林醫生的號碼,撥通時才意識到現在是休息日的凌晨,自己的行為實在很不禮貌。
剛要掛斷,電話那頭接聽了,湯歲隻好厚著臉皮開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與正常人無異:“林醫生?”
“請問是哪位。”
“我是湯歲,您還記得我嗎?”湯歲蹲在電梯旁,手指無意識地扣著地毯,“這麽晚打擾你,太抱歉了。”
“沒事。”林醫生遲疑著作出回應,“國內現在是上午,我記得你,怎麽了?”
湯歲完全哭傻了,忘記還有時差這一說,但也來不及講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陳伯揚前幾年在您這裡做過心理治療是嗎?”
猶豫片刻,林醫生答:“對。”
湯歲變得很緊張:“他當時狀態怎麽樣,恢復了多少?”
“焦慮症基本上已經治愈了,這兩年還在斷斷續續拿助眠類的藥,但效果不太顯著。”
“焦慮症?”湯歲輕聲重複。
“是的。他沒和你講嗎?”
湯歲揉了下眼睛,重重吸了幾口氣,說不出話。
安靜片刻,林醫生又告訴他:“陳伯揚當時是先有焦慮症,後來引起了睡眠障礙,情況比較複雜。”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湯歲像是把什麽沉重的東西硬生生咽了回去才問:“真的已經治好了嗎?過程……會不會很痛苦。”
“嗯,每天吃那麽多藥,幾年下來想不治好都難吧。”林醫生停頓一會兒,“過程痛苦與否這個我沒辦法判定,也給不了你回答,而且治療過程挺長的,有……六年,他家裡也不知道這件事,剛開始我建議讓他跟父母提一下,最好能讓家屬全程陪同。”
“但他沒說,每次都是一個人來,拿點藥又一個人走,我勸過他,但作用甚微。”
湯歲握緊手機,巨大的悲痛幾乎席卷了心臟,他紅著眼眶,卻不再掉眼淚,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深色地毯,偶爾努力調整兩次呼吸。
“這兩天您有時間嗎,我們想過去再看一下。”
“當然可以。”林醫生答,“但是睡眠障礙這種情況其實除了用藥沒什麽其他方法,保險起見過來複診看看也行。”
道謝後掛斷電話,湯歲蹲在原地緩了會兒,起來時雙腿虛軟,身體和心臟仿佛都失去支撐,變得飄忽不定。
臥室內光線昏暗,他輕手輕腳爬上床,陳伯揚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抱住湯歲的腰將他撈進懷裡,聲音低啞:“去哪了,手這麽涼。”
“衛生間。”湯歲隔著黑暗認真觀察他,“我把你吵醒了嗎?”
陳伯揚閉著眼短促地笑一聲,掌心從他後頸往下摸,最後落到屁股上拍了拍:“別亂想,快睡。”
湯歲湊上去,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嘴角。鼻息相聞,空調度數開得不高,兩人體溫交融在一起,半夢半醒間,湯歲模糊嘟囔了句:“不要再失眠了……”
陳伯揚撬開他的唇縫和他接了個短吻,低聲說:“有你在,我就可以睡個好覺。”
湯歲做了個夢。
夢裡有一座湖,起初是澄澈的,水波柔軟平靜。
後來他往湖心投石子,一顆,兩顆,起初還會數,慢慢地就記不清了。
某個黃昏,湯歲站在岸邊,影子斜斜地刺進水裡,他忽然感覺水變得很淺,想把石子撈出來時已經晚了。
那些石子早已沉入水底,長出青苔,變成頑固的淤青。
翌日清晨,湯歲睜開眼,望著天花板出神。夢境殘留的痛楚還堵在胸口,他輕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陳伯揚散著體溫的肩窩。
“醒了嗎?”陳伯揚摸了摸他的額頭。
湯歲內心一驚,抬起眼,緊張兮兮地看著他:“你昨晚睡得好嗎?為什麽醒這麽早呢,哪裡不舒服。”
陳伯揚沒說話,手臂伸向牆邊按了下,窗簾緩緩向兩邊推開,天氣大好,明亮熾熱的光線頃刻潑進來,湯歲下意識閉上眼,緩了會兒才睜開。
“十二點了。”陳伯揚告知他,“我是半小時前醒的。”
湯歲有點不好意思地往被子裡縮,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輕軟:“那好吧。”又說:“現在你有起床的傾向嗎?”
面對機器人一般的提問,陳伯揚垂著眼睫看他片刻,笑了笑,回答:“你不想起的話,也可以做點別的。”
“做什麽?”剛睡醒,大腦還處於比較遲緩的未開機狀態,湯歲不懂地回應著。
陳伯揚按住他的後腰往前帶了一下,兩人小腿互相穿過交纏著,湯歲感覺有什麽很熱的東西抵住自己的小腹,那塊柔軟的皮膚立刻被壓得塌陷進去。同時聽見耳旁傳來陳伯揚的聲音:
“當然是床上能做什麽,我們就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被關進不說葷話就沒辦法出去的房間,這個陳伯揚隻用了0秒就通過考核。
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也有!
第60章
溫熱的鼻息瞬間叫湯歲耳根發麻,引起一陣癢意。
他垂下眼思考片刻才重新仰起臉,認真教育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帶你去看病,我已經和林醫生約好了,今天回國,明天去複診。”
陳伯揚摸過他的脖子和臉頰,指腹停在湯歲飽滿的唇瓣上有一搭沒一搭揉蹭著,語氣是剛睡醒的隨意慵懶:“都聽你的安排,小老師。”
這個稱謂太奇怪了,湯歲下意識有點氣,但立馬止住念頭,狠狠指責自己怎麽可以這樣對待生病未愈的陳伯揚。
仔細想想,從前陳伯揚發表過幾次關於湯歲喜怒無常的言論,但湯歲都沒有好好改善,對待病人首先要有一個情緒穩定的狀態,這樣才有利於治療。
再者,陳伯揚經常因為失眠而導致心情低落,就連林醫生都講他的情況十分嚴重複雜,作為家屬,湯歲有義務要求自己精益求精地提供情緒價值,避免傷害到陳伯揚。
於是他花了三分鍾將自己哄好,一絲不苟地對陳伯揚許諾:“我以後不會隨便和你生氣了,真的。”
後者頓了下:“什麽?”
看來他對自己嚴謹細致的計劃並未發覺,湯歲搖搖頭,說:“沒事,我能做到的。”
不等陳伯揚反應過來,湯歲又湊近親啄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作虔誠到像是蓋章,剛打算退回去時,陳伯揚猛地反身將湯歲壓進床裡,簡單強勢地吻住他。
溫熱的舌尖立馬碰到一塊,兩人呼吸逐漸加重,每次到最後舌頭都會被親得酸軟無力,湯歲松懈地張著唇任由陳伯揚/扌覺/弄。
兩人親了會兒,陳伯揚將被子掀開,湯歲趕緊伸手推住他的肩膀,紅著臉低聲說:“不行,我們還要趕緊去機場。”
陳伯揚又吻了他一下,說好。
兩人回到家時是上午九點,湯歲在飛機上和林醫生約了時間,吃過午飯開車去隔壁市做複診。
期間他還搜了很多關於睡眠障礙的治療方法,一條一條詳細記在備忘錄裡。
司機在前面開車,陳伯揚半靠在湯歲懷裡看著他認真地擺弄手機,幾個軟件來回切換。
“這些有用嗎?”說話時,陳伯揚聞著他身上很淡的沐浴香味,後來乾脆直接躺到湯歲腿上。
“我也不知道。”湯歲垂眸和他對視,語氣認真嚴肅,“都試一下,總之不能像你之前那樣,要重視起來。”
車廂裡漂浮著乾燥的暖意,陳伯揚看著湯歲板板正正的小臉,勾了下唇,慢悠悠重複他的話:“哦,要重視起來。”
“……”
有點氣,湯歲舍不得和他生氣,隻好把注意力全放到手機上,專心致志做著筆記。
十一月份的陽光在皮革座椅上流動,將湯歲垂落的發梢染成半透明的金棕,鼻梁到下頜的線條鋪著柔和的暖光,甚至就連皮膚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他伸手扯了扯湯歲的衣角,後者不明所以地看過來,陳伯揚用粵語輕聲開口說了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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