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談不久。”湯歲沒告訴他們昨晚才和好的真相,逐一回答了問題,“他是來看我的,沒有異地,也不在這裡工作。”
化妝師:“哇,隻分開一周也會忍不住中途來看看,你男朋友好黏人,也好愛你呀。”
他沒有說話。
陳伯揚是抽時間趕來的,吃飯時接了好幾通電話,下午還要開視頻會議,偏偏今天又醒得那麽早,雖然表面看起來無異,但一定很累。
湯歲聽到她這樣講不但不高興,反而覺得心疼又難過。
另外兩人沒有八卦太多,畢竟再深究下去就屬於湯歲的隱私了,大家休息少時後開始為排練做準備。
最後一場演出順利收尾,陳伯揚從觀眾席離開,走人工通道提前去門口等著。
兩人打算在這裡多留一晚,明天去逛逛附近有名的教堂和博物館。
臨近傍晚,劇院建築的外立面厚重而恢弘,最頂部築有金色雕像,在漸暗的天光裡依然醒目,寬闊的台階鋪展開來,下面零星坐著幾個歇腳的人,有的低頭看手機,有的只是沉默地望著街景,呼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傍晚的涼意裡。
不多時,湯歲從左側的專屬通道裡走出,身旁簇擁著一堆人,除去助理和工作室成員以及翻譯,剩下幾位看樣子是當地舞劇院派來負責接待的領導。
距離太遠,陳伯揚聽不見他們具體說了什麽,但短短幾分鍾時間裡,已經有五六個長得不錯的外國人接連過去和湯歲搭訕。
在國內時,湯歲常常因為神情太冷而讓追求者望而卻步,但在這裡,不管是本地人還是遊客都很大膽,喜歡就立馬表態,被拒絕後大大方方離開。
身邊工作人員擠眉弄眼地似乎是調侃了幾句,大家都笑起來,湯歲還是那副樣子,安靜淡然,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人群散去,陳伯揚看見他拿出手機擺弄一番,片刻後自己的電話響起來。
湯歲問道:“你在哪裡呢,我們回去吧。”
陳伯揚說:“對面。”
聞言,他立刻抬起眼尋找,兩人隔著差不多一百米,只能看見陳伯揚穿了件很長的風衣,身型挺拔。
湯歲一路小跑過來,在距離陳伯揚半米的地方立住,眼睛又圓又亮,額頭的發絲被風吹得凌亂,仰著臉問:“什麽時候出來的,我以為你還在觀眾席。”
“不出來就錯過湯老師被那麽多人搭訕了。”陳伯揚低頭在他嘴唇上咬了咬,比較用力,弄得湯歲有點痛。
即使身處異國他鄉,湯歲也不太習慣在大街上公然做這種親密的事情,但由於心虛還是沒有推開他,用拙劣地演技欺騙陳伯揚:“沒有搭訕,他們是問路的。”
接著補充道:“不知道聖心大教堂在哪,好多人都要去。”
小楊坐在商務車後排,窗戶大開,引擎發動的瞬間他無意往後方看了眼,愣住。
暮色四合,路燈尚未完全亮起,隔著大約一百米,男人將身形清瘦的湯歲籠罩在懷中親吻,寬大的手掌撫上他的後頸,指尖偶爾穿過對方被風吹亂的發絲。
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交疊,隨著吻愈發深入,湯歲白皙的手指攥緊了男人深色風衣的前襟。
距離模糊了細節,卻讓交頸的姿態更顯纏綿。
遠處教堂的鍾聲悠然響起,驚飛一群棲息的鴿子,羽翼拍打的音節混著晚風傳進耳朵。
吻持續了很長時間,當分開時,兩人的剪影在漸濃的夜色中依然保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就像這座城市此刻隻為彼此而存在。
偶有汽車駛過,車窗的流光在他們身上一掠而走,恍如電影裡轉瞬即逝的定格鏡頭。
到酒店後,陳伯揚去洗澡,湯歲趴在床上用手機搜索附近的景點,打算為明天的出行簡單做個攻略。
小楊發來信息,因為他個人的航班變更情況需要重新核對行程單。
湯歲的手機打不開文件,多次嘗試未果後,他起身走過去敲了敲浴室門,水聲停下,幾秒後,門被打開一半,陳伯揚問:“怎麽了?”
似乎是沒想到他會忽然開門,湯歲倉促地移開視線:“我、我用下你電腦。”
“好。”陳伯揚笑了笑,“直接拿就行,在沙發上,密碼是0703。”
“……噢,你快關門吧。”湯歲一眼都不敢亂看,邊說邊逃:“別感冒了。”
浴室門重新合上,傳來不規律的水聲,湯歲摸摸滾燙的耳朵,打開電腦將行程單修改核對之後轉存到手機上。
剛要退出時,他看見最頂部有個名稱為“歲”的文件,太顯眼了,加上對自己名字的敏感程度,所以很難不注意到。
湯歲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習慣,包括陳伯揚,但凡文件夾換個獵奇百倍引人遐想的名稱,他都不會點開。
但偏偏是自己的名字,理智與好奇在腦海中拉扯,猶豫片刻後,湯歲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那個文件。
【作者有話說】
卡在這裡確實很奇怪
所以明天也有!
第58章
加載速度很快,一瞬間,數十排整齊的縮略圖以網格狀鋪滿整個界面,每張照片都帶著微弱的像素光暈。
湯歲頓住。
這一刻所有聲音仿佛都退到遙遠的地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砸在肋骨上。
他滑動指尖,點開其中一張,是兩年前的某場舞蹈比賽,照片上的自己站在台上領獎,唇角掛著很淺的笑,指尖往後連續點了十幾下,從他上台到下台,屬於這場比賽的定格才結束。
照片沒有按時間排序,緊接著是四年前的比賽,他剛從機構離職,當時境況窘迫,他同時應付著官司、兼職和密集的賽前訓練,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三年前,參加省級原創劇目賽,當天湯歲高燒到三十九度,狀態非常不好,照片中的他正在穿過舞台往候場區域走,側臉在頂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角抿得很緊,也很疲憊。
也是同年,到外地比賽。湯歲已經小有名氣,當時後台擠滿了參賽人員,有雙手趁亂把他的背包順走,導致他只能穿著不合腳的備用鞋跳完整場,謝幕後腳腫得修養了半年才好。
但舞台是一個殘酷無情的地方,它隻對極少數人報以掌聲,而對大多數人來說卻是一場公開的凌遲。因為這場比賽,湯歲被媒體挑出幾個失誤動作進行大規模抹黑,很多人倒戈在新聞下紛紛留言質疑排名的成分。
六年前,他代表機構去區域級選拔賽,那是強製簽約後迎來的屬於自己的第一場比賽。
雖然規模很小,也不正式,但湯歲實在太久沒接觸舞台了,內心緊張又開心,在幾百人中脫穎而出拿了第一名,結果被負責人硬拉著在鏡頭前說了無數句“感謝機構栽培、是機構成就了我”類似的回答。
結束時已是深夜,他口乾舌燥,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兩袋麵包,回到家一邊吃一邊哭。
指尖快速滑動觸控板時,整排縮略圖會短暫地變成模糊的色帶,又在停止時恢復清晰,最下方狀態欄顯示著數字:347個項目,佔據6.2GB空間,記錄著湯歲整整七年裡大大小小的比賽。
他的心臟緊巴巴皺著,但胸腔中卻仿佛炸開沉悶的鈍響。
也就是說,在湯歲自以為形同陌路的時間裡,其實陳伯揚一直在往返於國內外,跨越重洋,輾轉各地回來看他,每一場比賽都沒有缺席,甚至最近的一次就在幾個月前。
湯歲從來不知道舞台上的自己可以這樣生動鮮明,眉眼帶著淺笑的,認真的,嚴肅的,身材高挑纖瘦、服裝華麗一塵不染的,被萬眾矚目和無數攝影機對準的自己,此刻在這塊電子顯屏中慢慢成形。
他也從來不知道這樣的陳伯揚——
其中一張照片裡,領獎台上的他正應粉絲要求比出半個愛心,而畫面左下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觀眾席伸出,隔著遙遠的距離在虛空中與他完成了這個心形。
成熟理智的陳伯揚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做出如此幼稚笨拙但又實在浪漫的舉動。
眼前模糊一片,湯歲揉了下眼睛,視野才清晰起來,慢慢滑到最底部,看見兩排類似聊天界面的照片。
是用相機拍攝的一部舊手機上陳伯揚和自己的短信記錄。
由於當時湯歲很在意話費,所以他們的聊天並不多,短短十幾頁就可以拍完,翻到末尾頁時,他的指尖徹底頓在觸控板上方。
舊手機模糊不清的屏幕中,七年前湯歲給陳伯揚發送的最後一條信息,時間顯示為7:03分。
再往下,是因為他注銷電話卡而導致陳伯揚發送失敗的幾條短信。
[2010年6月8號]:你過得好嗎?
[2011年1月1號]:新年快樂
[2012年10月3號]:醫生說我生病了,我想你
[2012年12月17號]:今年的倫敦特別冷
[2013年4月3號]:夢到我們和好了
每一條短信後面都跟著“發送失敗,點擊重試”的紅色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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