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宋嘉欣是粉色的玩具,陳伯揚是灰色。
湯歲注意到陳伯揚收到玩具後心情不太好的樣子,精準發現問題並主動詢問:“是不太喜歡這個顏色嗎?”
因為玩具都是一樣的。
“沒關系。”陳伯揚目光掠過宋嘉欣手裡的粉色玩具,然後垂下睫毛,語氣謙讓:“這個就很好。”
湯歲頓住。
宋嘉欣吃了眼睛有問題的虧,看不見二人這些細微的動作,但耳力極強,她皺起眉感到無言:“怎麽那麽多事情呀,阿歲哥還在工作呢。”
但轉念一想對面這人是湯歲的朋友,她又立馬說:“想要什麽顏色再去拿就好了。”
湯歲躊躇道:“他......可能喜歡粉色。”
宋嘉欣抓起手裡的玩具貼在眼睛上觀察:“哦,這不就是嗎?”她摸索著塞進湯歲手裡:“拿去給他,哥你快工作,我們自己在這就好。”
這下不論哪個顏色都是陳伯揚的了。
他唇角向上微微揚起一點弧度,像是在笑,無聲對湯歲說:喜歡你。
湯歲耳尖發燙,覺得陳伯揚很幼稚,什麽也沒說轉身回店裡去了。
一直到深夜十點,湯歲結束,來時已經換下工作服,帶著一盤冷切香瓜。
遠處高樓仍然亮著零星的窗口,三個人圍著方桌用小叉子吃水果,影子被舊路燈拉長,斜斜地投到地面上,和樹影、電線杆的影子交錯在一起,又被經過的行人腳步踩碎。
大部分時候都是宋嘉欣在講話,湯歲偶爾回應,聊到宋巧,宋嘉欣托著下巴,口吻平淡:
“她又談了新男朋友,今晚大概不回來吧。”
湯歲覺得自己應該安慰點什麽,無奈詞窮,憋了半天才乾巴巴蹦出一句:“沒關系,如果你不開心的話可以帶本書下樓找我,我給你念。”
陳伯揚忽然覺得香瓜不是很甜,快要入秋,夜也有點冷,兩人膝蓋靠得很近,他不動聲色碰了碰湯歲的,後者不明所以,也隻好輕輕碰碰他的膝蓋。
陳伯揚被這個細微的動作取悅到,心裡的情緒降下去百分之九十。
宋嘉欣插起一塊瓜放進嘴裡:“我沒有不開心啊,只是隨便講講,我媽媽談男朋友又不是壞事。”
湯歲一時頓住。
“在我媽眼裡,男人分為兩種。”宋嘉欣戴好茶色眼鏡,掩蓋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皎白的膚色,“你知道哪兩種嗎?”
湯歲搖搖頭。
宋嘉欣露出乖巧的笑,伸出手指解釋:“第一種呢,是她很喜歡的男人,可以談。第二種是對她事業有幫助的男人,可以利用,過程中順便談個戀愛,這有什麽吃虧嘛。”
“而且我媽媽賺的錢全花在我身上了,談個戀愛又有什麽。”
湯歲思考片刻,竟不知有哪裡不對,鬼使神差地,他看向陳伯揚,發現對方也正看他,眼神清明認真。
“別看我了。”湯歲用口型無聲說。
“就要看。”陳伯揚以同樣的方式一字一頓講,“想親你,可以找個地方和你接吻嗎?”
當湯歲反應過來陳伯揚在說什麽時已經來不及了,他雙頰像被丟了一把火,泛起可怕的溫度,腦子裡竟還回憶起上次和陳伯揚接吻,唇舌交纏的感覺從齒間竄上脊背。
湯歲暗自掐了一把腿側,沒想到現在自己已經色令智昏到這種地步。
“喂,你們兩個在對視什麽呢。”宋嘉欣再次吃了眼睛有問題的虧,有點不滿被冷落,明明她也是湯歲的朋友。
“沒什麽,你看錯了。”湯歲站起身,喉嚨發乾,“我們走吧。”
把宋嘉欣送到家後,湯歲剛下幾格台階就收到陳伯揚的電話。
“下樓。”
“下去......做什麽,很晚了,你快回家吧。”
“我要親你。”
湯歲靠在昏暗的樓梯拐角處,閉了閉眼,心臟跳得猛烈,但還是努力維持平靜的聲音:“別說這種話了,回家吧。”
“那我上去了。”陳伯揚置若罔聞,“如果你不介意被鄰居看到的話。”
“——別。”湯歲趕緊阻止,“我、我下樓。”
“嗯。”陳伯揚很輕地笑了一下,重複道:“喜歡你。”
窄小的巷道角落,湯歲被陳伯揚箍在懷裡,後背緊貼著牆面,退無可退,他被很溫柔地掐住脖子抬起臉接受對方的吻。
掌心滾燙從湯歲衣擺下方伸進去摸他溫暖的皮膚,湯歲立馬像小動物一樣喘了口氣,陳伯揚惡趣味趁機咬他的舌尖,在他即將反抗的瞬間,用吻把細碎的話堵回去。
湯歲差點停住呼吸,手腳發軟只能下意識依附陳伯揚,心臟卻激烈鼓動著快撐破胸膛。
他們在黑暗中接了很長時間的吻,後來湯歲終於有了換氣的機會,被抱在懷裡軟軟地喘息,任憑陳伯揚吻他眼下的痣,充滿佔有意味地摩挲他的後腰。
第26章
入秋前一天,藍美儀回來了。
她裹著件收腰的駝色風衣,靛藍牛仔褲勾勒出纖細的腿型。眼線描得精致,唇色是時興的乾枯玫瑰色,只是眼瞼下方泛著淡淡的青。
但這倦意反倒給她添了幾分鮮活氣,像個剛結束夜遊的時髦女郎。
湯歲正蹲在客廳裡收拾從樓下薅來的茉莉,藍美儀瞥了一眼,把包丟給他,說:“裡面有錢和一張藥方,給我拿點藥回來,放桌上就行,我睡了。”
見他繼續手上的動作沒說話,藍美儀知道這是同意了,轉身進房間關好門。
湯歲把茉莉培好土澆水,然後放到臥室內的窗台上,返回客廳將地板收拾乾淨,做好這些他才拿起藍美儀的包。
打開時能聞到一股香水混著皮革獨有的嗆味,從一堆口紅眼影塑料殼中扒出錢和藥單。
藥單是醫院專用處方箋,上面印著粉紅色的字:術後用藥清單。
最底部注意事項欄裡標明“禁性生活一個月”,“定期複查B超”字樣。
湯歲放到桌上,又仔細把包翻了一遍,確認無異常後才出門。
距離家最近的藥店隔了兩條街。天色陰沉,風卷起枯黃的梧桐葉,水泥地面透著乾燥苦澀的味道。
湯歲推開藥店玻璃門,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收銀台後坐著個三十來歲的女店員,正翻著一本卷邊的時尚雜志。聽見門響,她懶懶掀起眼皮,視線仍黏在彩頁上:“需要什麽?”
湯歲把藥單打開放到玻璃台面上,往前推了推:“這幾樣。”
店員這才合上雜志,看到藥名後,抬頭瞥了眼湯歲,轉身在貨架上尋找,問:“買給女朋友的?”
湯歲並不打算跟她解釋,沒說話。
店員找來其中一盒放到桌上報出價格,開始找下一樣藥,語調裡帶著過來人的熟稔:“隻拿這些激素調節藥物可不夠啊。”
於是湯歲問她:“那還需要什麽。”
“維生素,止痛片。”店員又往玻璃櫃上扔了幾盒藥,“還有這個,補血的。”
湯歲不懂這些,他逐一核對禁忌事項,最後把幾盒藥攏到一起買下來了。
推門而出時,湯歲與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生擦肩而過。塑料袋窸窣作響,兩人肩膀輕輕相撞。
“抱歉。”湯歲低聲說,沒抬眼便匆匆穿過馬路。
薑俊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清瘦背影消失在街角,眉頭漸漸擰起。
他轉身推開藥店玻璃門,熟門熟路地往櫃台一靠:“姐,再給我拿兩盒防蚊貼。”
“上回的錢還沒結清呢。”店員頭也不抬,指甲敲著雜志彩頁上的價簽,“再賒帳我直接打給你媽。”
“你看你。”薑俊笑著,“這點錢還跟我計較呢。”
店員扔來防蚊貼,沒好氣道:“真跟你計較的話你連這門都進不來。”
薑俊站起來,微微俯身撐在櫃台上,腦袋向後示意:“姐,剛剛出去那個男的,來做什麽了?”
店員看著他:“又關你的事?整天沒個正形,搞得人家跟你有關系似的。”
“當然有了,那是我同學的朋友。”薑俊立馬換上討好的語氣,“之前看他們經常一塊走,我就打聽打聽嘛。”
店員邊翻雜志邊說:“哦,是嗎,這麽巧,他大概是來給女朋友拿藥的吧。”
“拿什麽藥?”
“能是什麽藥。”她唉了聲,“現在的男孩子啊,半點責任心都沒有。”
湯歲回到家,將藥袋輕輕放在茶幾上,又把暖瓶灌滿熱水擺在藥盒旁邊,確保藍美儀醒來時能一眼看見。
收拾好背包,他輕手輕腳地帶上門離開。
這段時間行程很滿,除去上課、學習粵語、粥店打工和準備明年的國際舞蹈賽事,還有林醫生兩周一次的心理治療。
不過無論是哪件事都會有陳伯揚陪伴,每次治療結束後,陳伯揚都固定問他兩個問題。
今天有沒有不習慣,能接受嗎?
湯歲說,沒有不習慣,可以接受。
陳伯揚便會誇他乖,然後詢問第二個問題:想吃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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