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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項鏈_背脊荒丘【完結】》第24頁
  雨聲漸密,水珠在車窗上蜿蜒成透明的溪流。

  “那你心裡有備選人物嗎?”安靜的車內,陳伯揚轉過頭,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湯歲側臉,後者耳朵發熱,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過了很久,他盯著自己映在車窗上的模糊倒影,慢吞吞開口:“好像有吧。”

  於是陳伯揚追問:“包括我嗎?”

  遠處滾過一聲悶雷,震得胸腔微微發麻。

  湯歲忽然察覺自己的呼吸有了形狀——很輕,但確鑿地懸浮在空氣中,這種感受難以命名。

  陳伯揚總是很有耐心,湯歲不答,他就安安靜靜等。

  雨刷器規律的聲響裡,時間被拉得很長很長。

  “有——”

  湯歲剛要說話,手機卻在這時響了,看到來電聯系人,他遲疑半秒才按下接聽鍵。

  “阿歲哥,我回來了,你不在家嗎?”少女清亮的聲線透過聽筒傳來,在封閉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湯歲嗯一聲:“我在外面。”

  宋嘉欣問:“那什麽時候回來呢。”

  湯歲看向陳伯揚,對方不知道什麽時候竟把項鏈盒子拿過去在手中玩,指節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

  他說:“可能會晚點,怎麽了?”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布料摩擦聲,像是女孩在沙發上翻了個身。宋嘉欣的聲音不大不小:“那好吧,其實也沒事,就是好久沒回來,想和你見一面。”

  陳伯揚把項鏈從盒子裡拿出來,借著汽車內的氛圍燈開始細細觀看,湯歲收回目光,吞了下有點乾澀的喉嚨,對電話說:“你眼睛恢復得怎麽樣?”

  “好多了!雖然看東西還是模模糊糊的,但我今天還畫了幅畫呢。醫生說定期複查,還要往內地跑。”

  “嗯,那你多注意休息,如果太晚的話可以先睡覺,明天再見。”

  “不,我肯定要等你,反正就隔著兩層樓嘛。”宋嘉欣似乎在笑,“我現在可以看到樓梯了。”

  湯歲安撫她幾句,掛斷電話,轉頭卻見陳伯揚已經在拿著項鏈往自己脖子處比劃。

  “......”

  察覺到湯歲的目光,陳伯揚神色禮貌又坦然,告訴他:“送女孩子的話長度可能不太合適,要拿去改一下。”

  湯歲不明白送女孩子是怎麽回事,陳伯揚打斷他的沉思,這次語氣中帶著低落的幽怨:

  “算了,看來你的備選人物還有別人,不過沒關系,可能是我不夠努力吧,所以在你心裡的份量不重。”

  湯歲愣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但也不好直說這份禮物原本就是要送給他的。

  “其實——”

  “沒關系的。”陳伯揚垂下眼皮,“你給她吧,我沒有也行。”

  湯歲:“......”

  “我沒有要給別人。”湯歲解釋道。

  “那你要給誰。”陳伯揚看起來還是不高興。

  “.....給你。”

  湯歲的視線胡亂流轉了片刻,思考著下一句話該怎麽講。

  陳伯揚又問:“那為什麽不早點說是給我的?”

  湯歲覺得事情變得麻煩起來,但對於陳伯揚這個問題他卻有個真實且不必思考的答案。

  “因為,我覺得它有點便宜,起碼是對你來說太廉價了,但又很好看。我買下來的時候還不確定敢不敢送你,如果沒機會開口的話,那我就自己戴著。”

  這段答案裡不知道哪句話另陳伯揚的心情轉晴,湯歲的臉蛋被他捏了捏,他眉眼帶笑,說:“我很喜歡,謝謝,無論以後你給我什麽東西,我都不覺得廉價。”

  湯歲被碰過的皮膚起了一塊紅,點點頭。

  陳伯揚重複了遍:“不一定是具體的實物,你給我任何情緒也可以的,能記住這句話嗎?”

  湯歲又點點頭。

  陳伯揚大手捉住他的後頸按到身前,目光掃過自下而上掃過湯歲的唇,而後跟他緩緩對視。

  兩人距離很近,陳伯揚低聲說:“舌頭伸出來。”

  湯歲又擺出那副在陳伯揚面前經常展露的神情,有點難堪,又夾雜著羞赧和一些其他說不清的意味,像隻明知有陷阱卻還駐足的小動物。

  總之叫有心人看了會忍不住心猿意馬,比如陳伯揚。

  見他不為所動,陳伯揚湊近抵著湯歲的鼻尖蹭了蹭:“阿歲,我喜歡你。”

  湯歲仿佛受到蠱惑,略微張開唇,恐怕這是他目前做的最超出自己認知的事情,距離‘把舌頭伸出來’還需要跨越太多的勇氣。恰好陳伯揚也能算到這點,不等湯歲有下一步動作,陳伯揚就湊上去吻住了他。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陳伯揚覺得,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湯歲也佔很大的責任。每次在自己湊近要做些出格的行為時,湯歲總是展現地沒那麽抗拒,眼神清白,可面容卻透出一種即使被翻來覆去折騰也同意的信號。

  陳伯揚感到慶幸,也隱隱覺得有點危險。

  幸好是自己,如果是另外一個陌生男人這樣接近毫無防備的湯歲,那可真是件極其凶險叵測的事情。

  外面雨勢漸大,兩人接了個親密柔軟的吻。

  陳伯揚一隻手搭在湯歲的頸側,拇指輕輕蹭著他的唇角,另隻手放在湯歲腰後,順勢把人往懷裡摟近幾分,喊他的名字:“阿歲。”

  湯歲被親得有些迷糊,困惑地睜開眼:“嗯?”

  陳伯揚沒忍住又在他嘴上啄了一口,語氣認真:“不想說的事,我不問。但有句話想和你講明白,如果哪天真的發生你不能解決或者很難解決的問題,一定要找我。”

  湯歲沉默地發起怔,聽到他繼續說:“別像今天這樣,更別像之前那樣,你應該知道我不忍心看你哭。”

  湯歲垂下睫毛:“可是我的麻煩事很多。”

  “沒關系,你可以麻煩我。”陳伯揚撫著他的眼尾,“我不是說過嗎,我們是互相麻煩,不存在單方面付出,別再把我當個陌生人一樣隨時推出去了。”

  湯歲別開視線,卻被溫柔地轉回來。

  陳伯揚捧住他臉頰兩側捏了捏,問:“嗯?可以嗎。”

  “我知道了。”湯歲輕聲回答。

  陳伯揚冷靜凝視他一會兒,認為這個小騙子肯定還會重蹈覆轍。

  上樓之前,湯歲又被陳伯揚捉住在頸側吸了一小塊吻痕,他並不知道,而且剛開始怕癢還推拒幾番,但力氣沒有陳伯揚大,失敗了。

  陳伯揚摸摸那塊泛紅的痕跡,把傘遞給湯歲:“把這個也帶回去,這幾天都有雨。”

  湯歲抿著唇沒接,陳伯揚俯身湊近去和他對視,鼻尖幾乎挨上,問:“生氣了?”

  “沒有。”

  “是在怪我剛剛那樣親你嗎?”

  湯歲看了他一眼,神色執拗冷清:“我沒有。”

  陳伯揚語氣溫和地道歉:“我惹你不開心了,下次不會再這樣,好不好?”

  湯歲這才接過傘,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摸向脖子:“沒有留下痕跡吧。”畢竟現在是夏天,而且他明天還要去舞蹈室。

  陳伯揚撥開他的衣領認真觀察一番,喉結上下滾了滾,回答:“沒有。”

  湯歲放心了,轉身欲走時被握住胳膊,陳伯揚掌心裡躺著那條項鏈,問他:“這個算是定情信物嗎?”

  湯歲沉默幾秒,低聲說:“不算。”

  雨水不斷順著樓道外側的簷傾斜而下,形成一道瀑布。那聲音是很鈍重的,介於擂鼓與雷鳴之間。

  每道水柱砸向水泥地面時,都會炸開帶著土腥味的水霧,混著樓道裡霉濕的石灰牆氣息,在黑暗中膨脹成潮濕的牢籠。

  陳伯揚有點遺憾地笑了笑:“那好吧。”又揉揉他的腦袋,“我好傷心,再給我親一下。”

  湯歲頭髮被弄得有些亂,沒有答應,但也沒拒絕,隻往外推了一下陳伯揚的手腕,催促道:“你趕緊回去吧,不早了。”

  這無疑是種默許,陳伯揚捕捉到這點,便擅自湊過去在他嘴上不輕不重咬了一記,見湯歲有些氣惱地皺眉看過來,他才滿意笑笑,說了晚安。

  湯歲把紅莓醬和巧克力放回房間,濕漉漉的雨傘撐開晾在客廳地板上,水珠順著傘骨無聲地滑落。他掏出手機給宋嘉欣發了條短信,對方幾乎是秒回,讓他上樓。

  門虛掩著,泄出一道暖黃色的光。湯歲頓了下,推門進去後立即反手落鎖。

  宋嘉欣聞聲從沙發上彈起來,醫用眼罩歪歪斜斜地掛在眼睛上:“哥?”

  客廳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湯歲走近時帶起細微的氣流,燈影在紗簾上晃了晃。

  他對宋嘉欣講:“之前說過不要提前開門。”

  宋嘉欣把醫用眼罩從臉上扒下來,撇撇嘴:“我忘記了。”

  湯歲又問:“宋阿姨呢。”

  “和一個律師朋友去吃飯了。”宋嘉欣抬著腦袋觀察湯歲的臉,視網膜上朦朧的色塊漸漸拚湊出簡單輪廓,是比她想象中更清冷的線條。

  雖然只能捕捉一點模糊的人影,但依舊感到興奮,“阿歲哥,你長得和我想象中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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