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歲沉默,給她把掛在脖間的醫用眼罩提上去戴好,“以後等我敲門,你行動不方便,如果有陌生人來家裡太危險。”
“好吧。”宋嘉欣很輕地笑了一下,“其實我不用一直戴眼罩的,每天階段性遮光源就行。”
湯歲又把客廳的紗簾拉好,宋嘉欣像隻嘰嘰喳喳的小雀一直跟他講住院期間發生的事,還摸索著去房間把今天畫的畫拿出來展示。
她說話時總是笑盈盈的,對自己能看見顏色這件事感到不可思議。
桌上有荔枝,湯歲給她剝了幾個,問:“你現在可以複學了?”
“沒錯!”宋嘉欣吃著荔枝含糊道,“媽媽說會把我送去之前的高中,然後參加考試。”
湯歲話少,給她剝完荔枝後又遞了張紙巾。
宋嘉欣擦擦手,好奇地問:“你交新朋友了嗎?”
湯歲頓了下:“對。”
宋嘉欣雀躍地扒下眼罩:“誰啊,我認識嗎?”
“同學。”
“男生還是女生呢。”
湯歲再次給她把眼罩提上去,說:“男生。”繼而拙劣地轉移話題,“你多久複查一次。”
“每個階段的複查時間不一樣。”宋嘉欣迅速回答完畢,繼續追問,“你今天是和那個朋友出去玩了嗎?”
湯歲點點頭,忽然察覺對方似乎看不到這個回應,便說:“是的。”
宋嘉欣穿件杏色睡裙,腿上放著一隻抱枕,她手肘陷進柔軟的枕頭裡,順勢第三次把眼罩扯下,忽然說:“感覺好神奇。”
湯歲:“什麽?”
她搖搖頭:“沒,之前總以為你不屑於和別人交朋友呢。”
“你把我看得太特別了。”湯歲說。
“有嗎?”宋嘉欣調皮地靠近他一些,似乎想努力看清他的模樣,“你朋友是個怎樣的人,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湯歲陷入思考,陳伯揚肯定是極其好的,無論長相還是性格都十分受人待見。
但對方有時也會做出令湯歲費解的事情,比如喜歡摸他眼下的痣,把手指伸進他頭髮裡胡亂揉,忽然湊過來跟他接吻,這些全都是在兩人還處於朋友關系的狀態下做的。
雖然現在也是朋友。
湯歲斟酌片刻,對宋嘉欣說:“他是個有禮貌,也很優秀的人。”
“這個我當然知道。”宋嘉欣立馬直起身子,“我覺得你願意和誰交朋友,那個人一定一定非常完美。”
“嗯。”
湯歲話少得可憐。宋嘉欣敏銳意識到這點,覺得指望他主動交代肯定沒戲,便開始一系列發問。
“長得帥嗎?”
“.....挺好的。”
“多高?”
“比我高。”
“本地人嗎?他父母是做什麽的呀。”
“......”
【作者有話說】
請大家給我一點海星好嗎*()*
第22章
周一早晨,湯歲出門時收到陳伯揚的短信。
記得帶那本書。
他返回房間,把放在桌角的《30天學會粵語》裝進書包,窗戶開了很小一條縫隙,新換的茉莉被風吹得微微晃動,湯歲用指尖碰了碰花瓣,動作憐惜。
晚夏清晨,未消散的暑氣已經晃悠悠浮上來,湯歲在巷口買了冰豆漿和包子,快到校門口時他放慢腳步,打算吃完再進。
包子是早點鋪新出的口味,糯米飯拌入臘腸粒和香菇,蒸熟後泛著很軟的油香。
冰豆漿甜又涼,帶著未濾乾淨的豆渣,沙沙地劃過舌面和喉嚨,湯歲很喜歡這種回甘,而且不會膩。
他吃完最後幾口,把紙袋丟進遠處的垃圾桶,剛轉身就看到陳伯揚站在校門口似乎在等誰。
對方穿著件立領外套,衣角平整,飽和度很低的藍色,被清晨新鮮的太陽一照,平靜而溫柔。
注意到湯歲的目光,陳伯揚抬手示意他過去。
“早上好。”兩人一起進校門,往思政樓方向走,陳伯揚抬手碰了下湯歲的頸側,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模樣。
湯歲下意識回縮脖子,道:“你別總看著我笑。”
話音剛落,陳伯揚微怔,又莫名低笑出聲:“沒有,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到你吃東西,我心裡就很開心。”
湯歲沒說話,目光放在他們偶爾交疊在一起的影子上。
陳伯揚問:“看見我發的短息沒?”
“嗯。”湯歲立馬點頭,“可是最近太熱了,天台會很曬。”
“不去天台,去其他地方教你。”
湯歲有點警惕:“去哪?”
他們沒有選擇電梯,而是一起慢慢走台階上樓,樓梯間的光將彼此的身影拉長又縮短,陳伯揚故意逗他:“去我家,願意嗎?”
“不要。”
“為什麽不願意,我家又沒人。”
湯歲抬頭想問些什麽,卻注意到陳伯揚脖子裡戴著的那條項鏈,一時卡住沒了話說。
原本以為陳伯揚不會輕易戴,而且在對方問起那個問題後他還給出那麽不討喜的回答。
發覺他的視線,陳伯揚沿著項鏈把海玻璃從衣服裡挑出來,水色微微晃動,問:“怎麽樣,好看嗎?”
湯歲沉默,卻沒忍住伸手碰了下還帶著陳伯揚體溫的玻璃。
“你這個眼神是打算收回去麽。”陳伯揚把項鏈重新放到衣服內側,“想收回也晚了。”
上課之前,汪浩安慢悠悠從教室後門晃進來。簡樂被父母領去參加一位長輩的婚宴了,沒有來學校。
這不是汪浩安的專業課,他灰色鴨舌帽摘了直接坐到湯歲旁邊,昨晚和簡樂通電話一直到深夜才結束,此刻哈欠連天趴在桌上開始補覺。
課程內容少但很抽象,湯歲把教授講的重點記好,然後開始逐字分析。他必須要有下半年較為不錯的成績單,這些文化證明材料在明年的國際賽事頒獎中可以為他爭取更好的資源。
陳伯揚坐在他另一側,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每當翻動書頁,他們的手肘便會不經意地相觸。
大半節課過去,台上的教授還在吞吐天文,湯歲揉揉眼眶,注意到陳伯揚看的書並非本專業所學,而是一本外語書籍,字裡行間密密麻麻的英文。
他左手邊還放了本白皮書,上面繪製著香水瓶和薰衣草圖樣,名稱也是一行外語。
之前聽汪浩安說過陳伯揚是從英國轉來的,當時並未對條訊息有多深刻的認知,但現在看到對方毫無障礙地閱讀外語書,湯歲心裡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雖然不懂,但湯歲偷看地很認真,耳邊忽然傳來帶笑的氣音,他抬起眼,陳伯揚正看著他,唇角微彎。
“偷看什麽呢。”
“沒事。”
“真的沒事?”
“嗯,不要講話了,快點學習。”
湯歲說完後,看到陳伯揚用口型無聲地開口:喜歡你。
他匆忙收回視線,裝作繼續看書的樣子,耳朵泛起熱,同時很想緊張兮兮地四處看看,怕其他同學發現這件事。
但湯歲忍住了,他像即將進入冬眠的倉鼠伏在課桌上一動不動,幾秒鍾後又聽見陳伯揚很輕地笑了一下。
教授踩著點下課,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只有他們三個留在原位上。
汪浩安還處於睡夢余韻中,大腦並未完全啟動,陳伯揚慢悠悠收拾書,湯歲被迫卡在兩人中間無法逃脫。
幾分鍾後,汪浩安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看向陳伯揚:“中午一起吃飯,然後去看馬術賽。”
陳伯揚拒絕:“我下午有事,改晚上吧。”
汪浩安也是一副行程被排滿的模樣:“不行,你以為我今天幹嘛要來,我可是專門挪出時間的。”
“晚上你有事?”
汪浩安揉了揉脖子:“要跟我爸參加飯局,哦對,聽說還有陳爺爺呢。”
聞言,陳伯揚挑眉:“叔叔還真打算把公司交到你手裡啊。”
嘖了聲,汪浩安舉起拳頭威脅:“太惡毒了你。”罵完順勢把胳膊搭在湯歲肩上,道:“也不算,他說帶我認識幾個叔叔,就吃個飯而已。”
陳伯揚目光也落到湯歲肩膀上那隻手,剛要說什麽,汪浩安不知為什麽忽然大喊一聲:“我靠!”
湯歲被嚇得一抖,心臟不受控制鼓動起來,下意識往陳伯揚那邊躲,後者不動聲色攬住他的後腰,看向汪浩安:“安靜點。”
“啊......抱歉。”汪浩安還以為湯歲膽子小,然後繼續湊近去看他的頸側。
那裡泛起一小塊紅痕,很淺,快要消下去了。
他眼睛睜大一些,問湯歲:“你這裡是怎麽回事啊?”
湯歲還沒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茫然地摸摸脖子:“怎麽了。”
“有點像......”汪浩安停頓片刻,或許是湯歲神色過於無辜遲鈍,他壓下心裡的想法,改口:“有點像被蟲子咬了。”
但話剛說完,汪浩安又覺得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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