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角被人扯了下,身後傳來陳伯揚的聲音:“怎麽又鬧脾氣,起來洗漱。”
樹懶一動不動,陳伯揚覺得好笑:“那我抱你。”
湯歲趕緊掀開被子,盯著一頭炸毛,臉色冷冷的:“不用。”
說是不用,下床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陳伯揚托住他的腿根將人面對面抱起往浴室走,說:“故意想讓我抱,是不是?”
“不是。”湯歲反駁。
“那是什麽?”陳伯揚問,“昨晚很累嗎,男朋友。”
湯歲把臉埋進他肩裡,始終一言不發。
【作者有話說】
汪浩安:為我花生為我花生啊!!!
【請大家多多評論吧!如果有海星的話就更好啦】
第33章
湯歲之前不知道,陳伯揚家的小餛飩是從皮開始做的。
廚師接到指令後開始忙碌,他站在旁邊看了會兒,然後慢吞吞往客廳移動,腿根和後腰的酸脹感遲遲未消,比練一整晚舞還磨人。
陳伯揚從房間裡拿了軟枕,經過電梯對面的欄杆時往下看了眼,湯歲坐在沙發角落裡,不玩手機也不亂動,視線安靜落在雙手上面,不知在想什麽。
他在樓上看了一會兒才進電梯。
“想看點什麽?”陳伯揚把軟枕放在湯歲腰後做支撐,將電視打開,“也可以放電影。”
屏幕裡正播放著一部當下很熱的TVB,似乎是愛情片,男女主在會場舉辦婚禮,彩色的禮帶和亮片滿天飛,周圍人一齊鼓掌歡笑。
“不用麻煩,就看這個吧。”湯歲說。
陳伯揚在他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搭上沙發靠背,身體朝他那邊傾了傾,低聲提醒道:“不麻煩,男朋友。”
湯歲裝作認真看電視沒聽到的模樣,於是陳伯揚湊近一點,問:“有那麽好看嗎?男朋友。”
“不要浪費電。”湯歲一本正經回答。
陳伯揚失笑,坐正身體也將目光放到電視上。
劇情是愛情片裡經典狗血的套路,在新娘說“我願意”之前,另一個男人破門而入,衝進來大喊:不能結婚!
然後全場靜音,配樂響起。
搶婚男身穿西裝,眼眶通紅一步步走來,顫抖著聲音對正在交換戒指的新娘說: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你說過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的。
然後踉蹌上前一步,手指攥緊胸口聲淚俱下:你跟我說愛的時候,是不是全在演戲?我為你放棄一切,你就當我是垃圾對嗎?!
現場嘩然,婆婆暈倒,連神父的聖經也啪嗒掉地,新娘崩潰尖叫,一直讓他閉嘴。
此時背景音突然切換懸疑聲調,鏡頭特寫給到女二在角落陰險的笑容。
剛剛還溫馨的畫面全然不見,電視裡不斷爆發出搶婚男悲慘的質問:為什麽逃避?昨晚還說喜歡我,為什麽說話不算數?!你怎麽對得起我!!!
湯歲悄悄抬起手撓了撓頸側,腦袋沒動,眼珠緩慢往陳伯揚那邊轉了一點,試圖觀察些什麽。
陳伯揚神色很淡,似乎並無異常的情緒,不知道究竟看進去沒有。
等劇情再次安靜下去,湯歲聽到陳伯揚很輕地歎了口氣,起身對他說:“我去廚房看看好了沒有。”
他的背影透著一絲說不清的落寞。湯歲忽然有點內疚,自己和電視裡那個三心二意的新娘,似乎也沒什麽區別。
猶豫了兩分鍾,湯歲終於起身挪到廚房門口,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見陳伯揚正在和廚師低聲交談。
“陳伯揚。”他鼓起勇氣叫道。
被點到名的人立即轉頭看過來,湯歲抿了抿唇,輕聲說:“過來。”
兩人重新坐回沙發上,電視裡的狗血劇已經暫時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部紀錄片。
湯歲拿起遙控把音量調小,看向陳伯揚,模樣十分認真:“你別多想,我既然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會隨便——”斟酌用詞幾秒鍾,他繼續說:“不會隨便逃避的。”
“可你昨晚隻說了我們不是朋友。”陳伯揚手臂搭著沙發後背,握拳抵在耳邊,像是陷入思考:“不是朋友,那是什麽?”
湯歲啃了啃唇瓣,明明記得對方今天叫了他好幾聲男朋友,但來不及思考那麽多,他想證明自己絕對有責任感。
於是湯歲靠近陳伯揚,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怕別人聽到的秘密:“是男朋友,我沒有出爾反爾。”
陳伯揚笑笑,順勢將人撈進懷裡親了一下:“嗯,知道了,你很勇敢。”
小餛飩做好了。
湯色澄澈,幾粒青蔥和紫菜浮在表面,餛飩皮在熱湯裡微微顫動,隱約透出裡麵粉嫩的肉餡,帶著薑末的辛香和芝麻油的醇厚。
湯歲舀起一隻吹涼送入嘴裡,陳伯揚問:“怎麽樣?”
湯歲點點頭。
其實他覺得大部分食物都很美味,很少刻意挑剔某一種。
“感覺你幾乎沒有浪費過飯。”陳伯揚問道,“不會遇到吃不完的情況嗎?”
“很少。”湯歲解釋,“我從小就有個習慣,如果實在吃不下了,就會看著碗裡的飯,思考它是怎麽從一顆種子生長發芽再慢慢製作成食物的,想著想著就吃得下了。”
陳伯揚愣住一瞬,隨即忍不住笑出來:“確定不是思考時間太長,又餓了嗎?”
好心分享節約食物的經驗美談,結果反被笑,湯歲這次有點生氣了,一直專注吃飯不理他。
陳伯揚手伸到桌下捏了捏他的腿,輕聲道:“又鬧脾氣,你打算吃飯把自己撐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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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歲還是不說話。
隔著玻璃,內院的門禁“滴”了聲,引起兩人注意,見他好奇看著,陳伯揚解釋:“我爺爺回來了。”
湯歲眼睛睜大一些,整個人僵住,像早戀被家長抓包的中學生:“那……怎麽辦,我要去哪躲一下。”
“躲?”陳伯揚挑眉看他,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打算躲進衣櫃還是鑽到桌底?”
估計湯歲也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要躲,總之陷入一種不知所措的恐慌中。
他緊張地盯著內院,片刻後握住陳伯揚的胳膊搖了搖:“沒有人。”
“從大門開車到院裡要五分鍾。”陳伯揚安撫地捏捏他的指尖,“沒關系,繼續吃飯吧,我爺爺不打小孩。”
這種玩笑話在此刻的湯歲聽來,腦海中已經將陳伯揚的爺爺歸類於老年散打冠軍。
只是不打小孩,但沒說不毆打同性戀孫子和他男朋友。
湯歲面色如常,內裡卻憂心忡忡。
幾分鍾後,一輛鋥亮的黑色轎車緩緩碾過花崗岩開入庭院車道,司機率先下來,走到後座拉開車門。
湯歲目不轉睛看著,老人鑽出車廂的姿態帶著這個年紀罕見的利落,他穿件深灰色大衣,鬢角已全白,但頭髮仍整齊地向後梳去,露出飽滿的額頭。
眉宇間有幾道很深的紋路,眼神卻銳利如鷹,透著久經商場的精明與威嚴。
陳伯揚拍拍湯歲的手:“在這裡等一下。”然後起身向客廳外走去。他也跟著起來,卻沒有可以躲的方向,隻好傻傻站在原地。
透過落地窗,他看見陳伯揚與老人簡短交談,後者有些意外地挑眉笑笑,而後往客廳看來。
慶幸的是,陳偉文同湯歲打過招呼沒有多停留便上樓了,態度平和得讓人意外。
湯歲想起汪浩安之前說陳伯揚的父親性格急躁,母親寡言冷淡,陳伯揚其實最像他爺爺,親眼見了才明白,那種待人接物的分寸感、舉重若輕的從容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別緊張。”陳伯揚掌心握住湯歲的後頸捏了下,示意繼續吃飯,“我沒騙你吧,他不打小孩。”
湯歲松口氣,不過食量卻受心情影響,隻吃了一碗餛飩。飯後陳伯揚又叫人送來兩份馬蹄龍眼冰,昨晚那份來不及吃已經浪費掉了,所以湯歲格外珍惜。
暮色漸沉,陳偉文立在陽台修剪一株蝴蝶蘭,聽見推門聲頭也不回地問:“把人送回家了?”
“對。”陳伯揚斜倚在書桌邊,“我哥最近怎麽樣?”
“醫生說是好很多,但我瞧著也就在許庭面前好點。”陳偉文歎口氣,“不過我聽說許家父母挺著急,已經在物色聯姻對象了,那孩子的結婚事宜必定會提上日程啊。”
陳伯揚沒說話,起身把澆好水的盆栽一樣樣挪回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看了他片刻,陳偉文將手擦乾淨,問:“別操心別人了,你呢,這再等下去就是過年,不回家看看?”
“家裡有人嗎。”沒有任何反問的語氣,陳伯揚淡淡道,“我可以回倫敦,但不會回家。”
陳偉文心裡發愁:“明節在國內已經快七年了,他有苦衷,所以你爸才會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知道你不願意,但這個家不能散。”
“我年紀大了,很多事力不從心,可絕不會讓你受委屈。況且今天看見的那個孩子,你如果是認真的,這件事也該提前和父母知會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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