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湯歲,陳伯揚目光才有所松動,陳偉文拍拍他的肩:“回去過個年吧,你爸那邊我會打電話。”
濃稠的夜色漫進室內,半晌,陳伯揚才應聲:“我知道了,讓您費心。”
【作者有話說】
讓回去過年不願意
一提回去出櫃就願意了
第34章
寒假接踵而至,湯歲依然保持著三點一線的軌跡,但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舞蹈室裡。
國際賽事要求專業能力高,但李老師說專業能力只是基礎,評委更在意作品的文化深度和情感共鳴力。
她之前為湯歲選擇了一種頗具優勢的方法——根據詩詞文化編舞。
東晉時期作者孫綽的《秋日詩》,主題立意簡單,而且可以用肢體語言跨越文化隔閡,畢竟評委席上有好幾位國外藝術家。
選曲出自某位導演的經典武俠片中的配樂,分為三段。前期是古琴單音泛音、風聲采樣,中期則轉為蕭聲和稀疏的木魚節奏,後期一段大鼓搭配鍾聲。
每一段都能和詩詞以及自編舞對照,這段時間老師不斷調整湯歲的動作設計,她認為湯歲適合這首詩還有另外一個優點:神態。
《秋日詩》舞蹈主題是“物哀與逍遙”,魏晉詩人“悟生死”,神態設計上必然會通過大量的散淡來襯托立意。
湯歲自帶一種突出天生的清冷疏離感,無表情反而加分。李老師說為凸顯對比,到時燈光會製造冷中藏暖的反差,避免給評委們一種過於高冷的印象。
假期裡來練舞的學生不多,連老師都只在上午來,她監督湯歲跳完一遍後,又指正一些動作,叫他休息,越是臨近比賽就越避免肌肉損傷,不然到時候努力全白費了。
湯歲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裡喝水,視線飄忽望著窗外。
從前的日子就像未顯影的底片,灰蒙蒙的,沒有焦點。他還以為人生就是這樣一團松散鋪展的霧,走到哪算哪。
但這次不同了,湯歲很清楚自己往後的任何一個選擇都開始和陳伯揚掛鉤。
休息完畢後一轉頭,看到陳伯揚站在後門,他有點怔,竟然沒注意對方是什麽時候來的。
見湯歲一臉呆住的表情,陳伯揚忍不住彎下唇角,無聲道:出來。
他悄悄從後門走出,領著陳伯揚往走廊那邊去。
站在相對安全人少的位置後,湯歲抬眼看他,耳尖泛著可疑的紅色,問:“你怎麽來了?”
陳伯揚反問:“走這麽遠,你是打算強吻我嗎?”
“沒有。”湯歲移開視線,“最好不要讓別人看到。”
陳伯揚捏捏他的臉:“好薄情寡義啊,你把我/目垂/了,又這樣對我。”
湯歲眉心一跳,氣急著立馬去捂陳伯揚的嘴,沒想到被對方順勢環住後腰抱進懷裡。
兩人緊緊貼著,湯歲莫名感到熱,那種滾燙的溫度仿佛還停留在身體裡面。
他總是能陷入一些亂七八糟的回憶,心裡被塞滿很多事。想起陳伯揚在昏暗房間裡有力的軀體,撫遍全身的掌心,甚至能記起快要失禁的感覺。
湯歲難堪不已,腦袋好像變得有病了,但他又不能把這顆有病的腦袋丟掉。
“怎麽不講話,被說中了?”陳伯揚低聲詢問。
他雙手推住陳伯揚的肩,有點不自在:“沒有,在外面盡量保持距離,我們不要太過分。”
“那你親我一口。”陳伯揚心平氣和地威脅:“不然的話——我就去你們舞蹈室,見人就說湯歲是個薄情寡義的渣男。”
雖然知道不會發生這種事,但湯歲依舊配合他的幼稚,抬起臉輕輕貼了下陳伯揚的唇瓣,小聲道:“可以了吧。”
陳伯揚嘗過甜頭,自然不會輕易被滿足,叩住他的後頸將臉抬起:“張嘴。”
湯歲稀裡糊塗被騙,在密集的喘息和唇舌交纏中學著換氣,雙頰很熱,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他無師自通地把這些歸類為戀愛的感覺。
“以後接吻按照這個標準。”
“哦。”湯歲垂下眼,很輕地舔了舔嘴角,還處於接吻帶來的生理性愉悅中。
下巴被抬起,他聽見陳伯揚說:“我來是跟你講件事。”
“什麽?”
“我要回家一趟。”陳伯揚看著湯歲的眼睛,“下午的機票。”
後背開始慢慢發涼,湯歲想問很多,可最終只是張了張唇,輕聲問道:“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陳伯揚露出一絲無奈的笑,主動和他報備:“沒有,是我爺爺叫我回去過個年。”
腦海中仔細打算著天數,起碼要半個月,剛剛還欣喜的心一下子停了。
湯歲盡量維持面色平靜,不過效果甚微,此刻的他在陳伯揚看起來像隻正在淋雨的小狗。
不想分別,但陳伯揚不止屬於他,還屬於家人,朋友,屬於很多人。
可湯歲只有自己,也只能擁有陳伯揚的一部分。
或許是這段時間的接觸讓他習慣依賴對方——習慣是件很可怕的事,可怕到讓人深陷其中,直到分開前才發覺他根本無法從陳伯揚身邊剝離。
意識到這點,大腦神經像著了魔一樣瘋狂放大所有情緒。
反感,羞愧,自卑,怨恨,恐慌——他不自覺地攥緊指尖。
“好了。”陳伯揚捧住他的臉,輕聲哄道,“保持聯系,我會給你打很多電話,發很多信息,真的。”
“還有林醫生的治療,到時候會有司機去接你,知道嗎?”
湯歲垂下眼,將所有情緒都鎖在長長的睫毛下,最終只是很輕地應了聲,安靜接受一切的模樣。
陳伯揚看他片刻,掌心下移,不輕不重往湯歲屁股上扇了一巴掌:“這麽舍不得我啊。”
難過被驅走,湯歲耳尖瞬間燒得通紅,像小動物被踩住尾巴尖,皺眉道:“你幹什麽?”
陳伯揚似乎對於他的反應很滿意,彎起唇角:“我幹什麽了。”
“你——”喉結滾動兩下,卻卡在某個微妙的詞匯上說不出口,湯歲吃了臉皮薄的虧,總不能說“以後在外面別打屁股”這種話。
他深深吐了口氣,最終只能別過臉去,不再爭辯。
“一起走嗎?”陳伯揚說,“就當帶你出去玩了。”
“不要。”湯歲想都不想便拒絕。
“為什麽?”陳伯揚還挺遺憾地笑了下,“舍不得果然是假的,小騙子。”
“我還要練舞。”湯歲依次回答,“不是假的。”
陳伯揚覺得有趣,問:“什麽不是假的?”
察覺被捉弄了,湯歲抬起分不清生氣還是羞赧的眼神,口吻充滿認真:“舍不得你,不是假的。
“好。”某人很滿意,低頭在他唇瓣上啄了一口,“記得回信息。”
回信息是件簡單的事,可回復陳伯揚的信息卻讓湯歲感到一絲困擾。
深夜從舞蹈室出來,冷風卷著寒氣往領口裡鑽,手機屏幕亮起,是陳伯揚發來的信息:
到家了,想抱你睡覺【哭】
湯歲站在路燈下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兩分鍾,耳尖被凍得發紅,卻莫名燙了起來。他猶豫半晌,最終稀裡糊塗地回了一句:沒關系,趕快休息吧。
第二天打工結束,手機又震。
陳伯揚:想接吻,怎麽辦【疑惑】
早晨醒來,湯歲縮在被子裡打開手機,看到對方昨晚的短信:
阿歲。
寶寶。
還想看你穿旗袍。
好冷漠啊,為什麽不回復我,你是故意的嗎【難過】
不是湯歲故意不回復,而是根本沒有任何一條信息在自己的接受范圍內。
他甚至懷疑陳伯揚的手機已經被人盜竊,否則無法解釋這些話是從哪裡來的。
下一秒,心有所感似的,陳伯揚又發來短信:睡醒沒有?
這段文字十分正常,湯歲揉揉眼,坐起身,決定是時候給予回復了。:嗯。
或許覺得有點笨拙,他又繼續打字:早上好,你在幹嘛。
兩秒後,陳伯揚:/石更/了,在解決生理需求。
湯歲猛地將手機丟到床尾,呆坐在被子裡。
戀愛存儲知識為零的他不明白為什麽陳伯揚要發這種信息來,正常情侶在異地時都會這樣交流嗎?
來不及深度思考,床尾的手機開始嗡嗡震動。
接通後,湯歲趴回床裡,將被子蓋到腦袋上面,視覺看來像隻緩慢回縮的刺蝟。
“怎麽接這麽慢?”
隔著聽筒,陳伯揚聲音低低沉沉,帶著細微的沙啞,很正常的一句話,湯歲卻因為那句“生理需求”聽得耳朵發燙,含糊回答道:“我忘記了,你那邊不是早上吧,會不會打擾你休息。”
陳伯揚笑了一聲:“你好有禮貌,阿歲。”又問:“為什麽不回信息?”
回什麽?那些文字湯歲連第二遍都不敢看。
“你不要總是發那種信息過來。”
“那種是哪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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