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無法想象。”汪浩安說,“我爸居然把我丟去基層輪崗,說什麽避免”空中樓閣“思維,可問題是我他媽生來就在空中,把我扔下去幹什麽?我感覺他純粹是勵志新聞看多了。”
簡樂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問:“阿歲,你覺得讓一頭豬空降高層管理合適嗎?”
“......”
汪浩安直呼受傷,當即捂著心口作痛心狀,借機又往簡樂肩上黏,結果被對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開。
教室裡漸漸坐滿人,簡樂看向湯歲身旁的空位,忽然說:“陳伯揚居然沒來,他最近在忙什麽,總不能是談戀愛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汪浩安不動聲色地掃了湯歲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意味深長地接話:“那必須是啊。”
湯歲筆尖一頓。
簡樂的聲音立刻興奮起來:“真的?是誰。”
汪浩安笑著捏捏他的臉:“那我不知道,不過——身材應該很好。”
“這是什麽評價啊。”簡樂一臉困惑,“女生?”
“沒錯。”
湯歲覺得眼睛有點癢,於是抬手用力揉了一下。
簡樂的八卦之魂徹底被點燃:“他跟你說的?”
最近被家族事務折磨得無聊透頂,汪浩安急需找點樂子來釋放天性。作為好兄弟的陳伯揚,自然成了他惡作劇的首選目標。
他神色嚴肅點點頭:“上次我和陳伯揚出去吃飯,無意中看到他在訂旗袍,當時我就趕緊問是給誰的,唉,可惜他死活不說。”
簡樂:“有沒有可能陳伯揚是給他媽媽選的。”
“根本沒可能。”汪浩安嗤一聲,“先不說穿衣風格,就他選的那個尺寸阿姨根本穿不上啊,所以我猜測肯定是一個膚白貌美、身材火辣的女生。”
把周圍一圈人想了個遍,簡樂依舊摸不著頭腦,於是看向湯歲,道:“我總覺得有點奇怪,陳伯揚雖然剛回國不久,但如果真談戀愛不可能一點苗頭看不出來呀。”
書本上的筆記突然變得雜亂無章,湯歲感覺眼前的字跡開始模糊不清,他用力攥緊了筆,指節微微發白。
“哎阿歲,要上課了你去哪?”簡樂看他開始收拾課本,問。
湯歲沒答,卻正好在教室後門拐角遇到陳伯揚。
他原本想當作沒看見,但似乎忘了陳伯揚還有一雙眼睛,胳膊忽然被輕輕握住,陳伯揚問:“去哪裡?”
“舞蹈室。”湯歲掙開他的手,“別跟著我,我還有事。”
說罷越過陳伯揚直接走了,雖然短短幾秒,但一眼都沒看他。
陳伯揚回頭,汪浩安和簡樂如同兩隻伸長脖頸的雛鳥,視線齊刷刷往這邊投來。
一個幸災樂禍,一個不明所以。
陳伯揚坐下之後,問二人:“湯歲怎麽了?”
簡樂說:“不知道,我們正講你談——”
嘴巴忽然被捂住,汪浩安笑著一把攬過他的肩膀,把人從座位上帶起來:“湯歲不在,我們也走了哈。”
在陳伯揚平靜的注視下,他帶著嗚嗚嗚的簡樂迅速離開教室。
兩人穿過走廊,乘坐電梯,汪浩安胳膊還摟著簡樂的肩膀不肯放,懷裡的人仰起腦袋:“他倆鬧別扭了嗎?”
“沒有。”
“可是我看阿歲表情不是很好,要不我們去找找他。”
“不用。”電梯門打開,汪浩安領著簡樂出來,語氣輕松,“現在是咱倆的約會時間,某人的至暗時刻。”
湯歲回到家後倒進床裡睡覺。
下午在舞蹈室練完舞冒了一身汗,隔壁更衣間供水這段時間有問題,他只能匆匆衝了個冷水澡。
此刻腦袋昏沉,睡意混沌,夢境卻反覆撕扯著心緒。
夢裡是滿地玻璃碎片和水折射出扭曲的光,他踮腳想找塊乾淨的地方走出客廳門,但好像無論如何都邁不出去。
有人在耳邊輕聲歎息:好可憐的孩子。湯歲回頭,卻看見藍美儀那張暴怒的臉,女人尖利的聲音刺進耳膜:“你這輩子,注定先被人嫌棄,再被人拋棄!”
湯歲睜開眼,房間裡昏暗沉悶,隔壁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響,滋啦啦的油爆聲提醒他已是晚飯時分。
窗戶開著條縫,他摸索著起身關好,重新縮回被子裡將自己裹緊。
冷,但還是一身虛汗。
接受心理治療之後,他很少做這樣的噩夢,湯歲有時候陷入自我懷疑,從出生到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是不是真如藍美儀所說,他根本無法逃脫命運的掌控。
無論多麽努力都會像被筆跡圈住的螞蟻,一場徒勞。
湯歲內心其實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樣溫和不爭,即使四處討生活也沒有將他磨成一個油滑、善於周旋的人,他反倒會不甘,會怕,也想要回報。
手機裡有不少陳伯揚發來的短信,湯歲沒有理會,也沒有力氣下床吃藥。
他將腦袋埋進被子裡沉沉睡去。
考完試後,湯歲整個人已經開始恍惚,喉嚨疼又澀,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休息,但李老師打電話過來,他又去了舞蹈室,結果在跳舞時眼前發黑,膝蓋一軟就栽倒在地上。
李老師趕緊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四周的學生紛紛投來目光,湯歲額頭髮熱,嘴唇卻很白。
“好了都繼續練舞。”李老師發號施令,然後叫來王強把湯歲送去醫院檢查一下,要是扭到骨頭必須盡快治療。
之前參加比賽時兩人同一個房間,算是接觸過,王強也沒拒絕,將湯歲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手環住他的腰一用力把人攙扶起來。
“你這也太努力了。”王強騰出手按電梯,又趕緊抓住湯歲,“燒成這樣,我要是你我肯定一連請半個月假。”
湯歲眼神渙散,整個人呆呆的,看著電梯反光板不知在思考什麽。
王強見人已經燒傻了,也不再說話麻煩他。
這時候電話忽然響起,看見來電聯系人,湯歲猶豫很久才接聽。
陳伯揚問:“還在學校?”
湯歲嗯了聲,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正常無異,但無論是電話那邊的陳伯揚還是身旁的王強聽來,都十分有氣無力。
“聲音怎麽了,是不舒服嗎?”
被發現了,湯歲莫名有點懊惱,於是垂下眼皮撒謊:“我沒事。”
偷聽到一些模糊男聲,王強問:“你家裡人?可以讓他來接你啊,我感覺校醫院不太靠譜。”
見湯歲不為所動,王強決定自作主張,從他手裡拿過手機直接道:
“喂喂?湯歲爸爸,我是他同學,我倆在逸夫樓大廳電梯旁邊呢,你有時間來接他嗎?”
“稍等,我就在學校,麻煩你了。”
“不麻煩。”視線掃過身旁悶悶不樂的湯歲,王強趕緊說,“快點吧,他看起來快不行了。”
幾分鍾後陳伯揚來到逸夫樓,了解情況之後同王強道謝,帶著湯歲離開了。
湯歲燒得迷迷糊糊,可卻在陳伯揚靠近給他系安全帶時脖子往後縮了一下。
陳伯揚用手背去探他額頭的溫度,而後啟動車子,道:“又躲我。”
湯歲身體僵硬片刻,慢吞吞將視線挪向窗外,他不知道這句“又躲我”指的是剛剛還是這兩天自己的行為。
或許可能都有。
但湯歲沒有多余的氣力去思考,汽車從校門口離開幾分鍾後他就睡過去了。
【作者有話說】
湯歲眼裡的陳伯揚:老婆我鬼混回來了
第29章
再次睜開眼,湯歲躺在一個陌生的臥室裡。
他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盤看了會兒,慢慢轉過頭打量周圍。床頭兩邊銀灰色的絲絨窗簾被束在掛鉤裡,不遠處有沙發和圓桌,屋內開著幾盞很暗的壁燈,像舞台光一團一團地打亮不同區域。
窗簾緊閉,讓人分不清現在是幾點。
臥室門被推開,陳伯揚走了進來,見他醒了,順手按亮牆邊的頂燈,空間瞬間變得通透寬闊。
“這麽能睡。”陳伯揚走近把杯子放到桌上,摸摸湯歲的額頭,“嗯,還有點低燒,先把藥喝了。”
湯歲坐起身,頭髮不聽話地翹起幾根毛,看起來反應不大迅速的模樣。眼球緩慢動了動,目光掃過陳伯揚碰過他的那隻手,最終落在地毯上。
“睡傻了?”陳伯揚笑著俯身撐住床沿,身上帶著很淡的沐浴香,“嗯?還是在生我的氣。”
湯歲有點不解地皺起眉,他好像在陳伯揚眼裡是一個愛亂發脾氣的人。
“你看,又鬧脾氣。”對方立刻說,然後把水杯和藥片遞來。
乖乖喝過藥後,湯歲問他:“我睡了很久嗎?”
“現在是晚上十點。”陳伯揚把窗邊的紗簾拉開,落地玻璃窗外是港城繁華的夜,遠處燈火星星點點。
“回來之後你一直沒醒,有醫生來掛水,期間你還特別抗拒,我哄了很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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