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一摞事情要忙,湯歲沒空跟他打周旋,轉身欲走,薑俊抬手勾住他的衣服,聲音刻意揚高:“哎別走啊,你們店怎麽服務客人的,我說要吃什麽了嗎?”
店裡已經有幾個客人往這邊投來探究的目光,湯歲跟他拉開距離,冷冷問:“你吃什麽?”
“那就這個吧。”薑俊隨手往菜單上一戳,卻在湯歲伸手去拿時猛地按住。
他壓低的聲音裡淬著惡意:“上次在藥店,是宋嘉欣懷孕了,還是你背著她在外面偷吃啊?”
湯歲眼皮一跳,從這兩句不堪入耳的話裡分析出某些東西。
薑俊笑得很無恥:“我說中了,是嗎?”
櫃台前站了一胖一瘦兩個店員,似乎看出這邊的不對勁,低語著有想要靠近的意思。
菜單被撤出,力道大得讓薑俊指尖發麻,湯歲拿在手裡,另隻手撐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盯著他的眼睛輕聲反問:“你好像對這類話題特別亢奮?”
薑俊:“沒錯,一想到那個婊子在床上......”
話音未落,啪——!
厚重的菜單挾著風聲狠狠摜在他臉上。薑俊整個人後仰,椅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鼻梁炸開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怒火中燒,掙扎著扶住桌沿就要起身:“你他媽找死啊!”
周圍客人立馬停住筷子,躲避的躲避,勸架的勸架,那倆胖瘦店員眼見事態不對,趕緊過去。
“幹什麽呢,別動手!”
“有話好好說啊,先起來,先起來。”
胖店員嘴上勸著,卻用壯實的身軀死死擋在湯歲前面,暗中使力把薑俊往反方向推。瘦店員看似是在拉扯規勸湯歲,實際擋到中間偷偷趁亂在薑俊腰間狠掐了幾把。
“啊——!”薑俊被擰得皺起眉,“操,誰他媽下陰手呢!滾!”
狹小的粥店頓時亂作一團。薑俊圍在中間被擰了十好幾下,想逃逃不掉,要打打不著,氣得他眼都紅了。
直到劉叔聞聲從外面趕來拉開兩撥人,厲聲喝道:“發生什麽事了?”
薑俊終於被松開,狼狽地扯平皺巴巴的衣領,惱著問:“你誰?”
“我是這家店的老板。”
“老板?正好!你們店員打人!”薑俊指著湯歲喊道。
“打人?”劉叔眉頭一皺。
胖店員說:“你放屁,這叫互毆。”
薑俊瞪大眼睛:“就是湯歲先動的手!就在這裡。”說著指了指椅子,“他力氣比牛還大,給我打倒了,你們瞎嗎!這都看不見?”
瘦店員立馬站出來繪聲繪色講述:“我們都在乾活呢,就聽到你罵人了,說什麽‘找死是不是’,好好說話不行?為什麽罵人?”
“就是,居然還罵大家眼瞎,你故意找事是吧。”胖店員擼起袖子。
一眾人看看面色冷靜的湯歲,再看看臉紅脖子粗的薑俊,即使真有客人看到誰先動手,此刻也不願站出來了。
薑俊簡直氣個半死,把衣服掀起,露出腰間大大小小幾塊紅紫,“誰乾的?這是誰乾的!”
湯歲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瘦店員努努嘴看天,什麽話也不說。
劉叔裝作痛心疾首的模樣:“哎呀呀,孩子怎麽傷成這樣,別急,叔給你問。”他掃視幾個店員:“這是誰乾的快點站出來承認!”
一片寂靜。
胖店員偏過臉嘟囔:“他就是來找事的,根本沒人碰他,再說剛剛要不是我攔著,阿歲早被他揍趴下了。”
薑俊滿臉不可置信:“你說什麽?到底誰揍誰啊,他瘦得像根柴,力氣居然跟一頭牛一樣,你們合起夥來陰我是不是?”
“你再說一句——”胖店員腆著肚子就要衝上來,被劉叔一把攔住。
劉叔看看薑俊,轉頭對湯歲擠眉弄眼:“阿歲啊,來,你說吧,你動手了沒有?”
意思是暗示湯歲趕緊裝傻,畢竟這招既損又棒。
湯歲見狀偏開視線,沒有回答。
瘦店員立刻惋惜地在湯歲肩上拍了拍:“你看,給我們員工嚇得話都不會說了!賠錢!快點,醫藥費精神損失費一個都不能少!”
“唉!”劉叔立刻換上愁苦表情,搓著手開始對薑俊唱紅臉,“孩子你說這可怎麽辦,我這小店連監控都沒有……叔對不起你啊。”
在這個荒誕奇幻的粥店裡,薑俊此刻就像個軟面窩窩,任誰捏一把都成。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留下句“你給我等著”便撥開人群走了。
劉叔為安撫顧客,連忙抬手道:“非常抱歉,今晚都受驚了,我給大家打折!”
幾人回到櫃台後面,劉叔低聲問:“到底怎麽回事,給人掐成那樣。”
瘦店員不好意思地笑一聲:“看他不順眼唄。”
等阿歲把事情原委道出後,劉叔嘖一聲,教育道:“你這也太沉不住氣了,還是年輕啊。如果他今天非要追究怎麽辦?報警怎麽辦。”
“就算他自知在你這會吃虧,跑去為難嘉欣,又該怎麽辦?”
湯歲陷入思考。
胖店員十分歹毒地開口:“佢抵!誰讓他搶阿歲的女朋友。”
“……”
劉叔在胖店員肚子上不輕不重錘了一拳,因彈力過大造成零點傷害。
“你們還是年輕,不懂得用辦法,非得動手才能顯出本事和正義嗎?”他說,“對方胡講幾句又能怎樣,不掉皮不掉肉的,這世上有的是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收拾人的法子,智取懂不懂?”
三人大眼瞪小眼,不說話。
劉叔嘖嘖兩聲:“就是耍陰招,一群蠢材!今晚給客人打折的錢從你們三個工資裡扣,聽見沒?”
湯歲急忙解釋:“不關別人的事,他們兩個是來勸架的。”
劉叔已經走到後廚門口,聞言回頭:“我看他倆已經打爽了,閉嘴趕緊乾活。”
胖瘦店員悻悻地對視一眼,裹挾著湯歲走了。
“阿歲,別擔心。”三人來到店外,瘦店員笑嘻嘻安慰他,“如果兩個人真心相愛,是不會被拆散的。”
“說的真對。”胖店員應和,“那小子一看就沒戲。”
湯歲:“……”
“我和嘉欣是朋友。”湯歲沒什麽表情地收拾桌椅板凳,“別說這種話了,她年紀很小。”
“哦,是嗎?”瘦店員把抹布擰乾,開始擦桌子,“我就說嘛,你這樣的人是不會談戀愛的。”
湯歲一頓,下意識反問:“我這種人,是哪種人。”
他或許不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有些冷漠,但身邊的人對此早已眼熟——
湯歲總是這樣,如果叫瘦店員來總結的話,在他臉上只有兩種表情,一種是冷漠,一種是過於冷漠。
區別不大。
瘦店員思考一會兒,回答:“感覺你很清心寡欲,每天安安靜靜的,我剛見你那時候,總感覺你一開口就會念佛經。”
胖店員被逗得哈哈大笑:“那話怎麽說來著,出淤泥而不染——呃,可遠觀而不可近看!對吧。”
湯歲莫名想起陳伯揚,沒有說話,其實只有他知道自己每天在回憶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作者有話說】
來點海星!(作者搓手)(作者挑眉)(作者吹口哨)
第28章
湯歲從宋嘉欣那裡得知,薑俊是她同學,家裡不算有錢,舅舅是本地一所律師事務所裡主辦律師的助理,因膝下無子,所以對他頗為疼愛。
雖然在正常的私立學校念書,但由於眼睛問題,宋嘉欣在校時間不多且大部分時候都有陪讀老師在身邊督學。她對於薑俊印象深刻,因為這個男生曾為引起她的注意,在教室點了一把火,趁機上演“英雄救美”環節,青春期的孩子大多面子薄,被明確拒絕後,這份青澀的好感很快轉化成了怨恨。
湯歲不知道薑俊對她的私人生活已經窺探到什麽程度,幸好宋巧一直都安排司機接送宋嘉欣上下學。
那個男生縱使再不甘也只是個半大孩子,用宋嘉欣的原話說,他整個就一頭逆毛炸的驢,丟水裡也撲騰不起浪花,只有淹死的份兒。
湯歲便不再說什麽。
宋巧強勢,自然沒有把女兒養成溫室裡的花朵,對比她,宋嘉欣性格多變——溫順,但專製,那點社會意識和領導力仿佛是長在骨子裡的。
期末考前一天,湯歲正與抽象的理論知識作鬥爭,簡樂坐在一旁玩手機,他不在意這些考試,家裡已經為他辦好校際合作交換,年後到美國念書。
“欸?”簡樂忽然放下手機,抱手靠向椅背:“這不是我們日理萬機的大少爺嗎?怎麽還有空來學校。”
湯歲回頭,看到許久未見的汪浩安從教室門口進來。
他頭髮比之前長一些,髮型也換了,徑直走到簡樂身邊坐下,二話不說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頸窩,語氣幽怨:“快讓我來學校喘口氣吧,沒人性啊。”
簡樂被他弄得有點癢,眼睛笑成一灣月牙,在他們對話中湯歲得知,汪浩安最近在父親的培養下接觸集團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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