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房間,杜女士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洗漱過後敷了張面膜,敲了兩下工作室的門,推開了條縫隙,見倆人腦袋對著腦袋琢磨著,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老傅,小湖明兒還得上學,你們別太晚了。”
傅衡點頭:“曉得曉得,講完最關鍵部分就放人。”
左湖抬起頭,頭髮絲掃在眼皮上面,刺撓的睜不開眼睛,他吹了口氣。
“我不困,我想學玉雕。”
杜雅玉輕笑了下:“知道,你別熬壞了眼睛,晚上不比白天,燈光刺眼。”
說罷,她去廚房找到小奶鍋,給左湖熱了杯牛奶。
這個小奶鍋還是剛認識左湖沒多久,看他瘦小一個,借口來這邊住那會兒買的,算下來,也有兩三年了。
杜雅玉輕歎了口氣,跳躍著的火穩定下來,抱臂在廚房等候。幾分鍾後她端牛奶給左湖送過去,左湖當著師母面乖乖喝光。師徒倆很自覺收了工具,把初具形狀的貔貅放在工作台上。
“小湖,早點休息,明天師母送你上學。”
“好。”
左湖端著杯子起身去廚房洗乾淨,洗漱過後穿著寬大睡衣躺在床上,攤成大字形,抓著手機看消息欄,腦子一熱,又發了條信息過去。
【老公,我愛你,今天沒見到你,心情很差。】
晚上仍然保留著夏天的余溫,落地扇扛到主臥給師傅師母用,左湖夏天吹個風扇就過來了,就沒花錢安空調,現在躺在床上開始熱起來,又躺了會兒,嘩啦站起來,赤腳過去將窗戶推開。
舒適的風吹在身上,渾身得勁兒,左湖就著窗戶吹進來的風睡著了。
杜女士穿了正式的禮服,化著淡妝,收拾妥當後去小區門口買了灌湯包和蛋湯打包回來當早餐。
送左湖去學校時師傅還建議左湖今天請假,去聽師母的講座。
杜女士在哲學上頗有造詣,錦江大學哲學系有幸邀請到杜雅玉女士來開講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左湖在錦江。
聽丈夫不著調的話,嗔怪瞪了眼他。
“別聽他的,小湖要好好學習,爭取考到首都來。”
左湖沒做聲,駱峙考哪裡,他就去哪裡,反正他們倆成績差不多,考一個學校應該不難。
去年他無意撞見一個女生跟他表明心意,左湖看到駱峙貌似笑了下,笑意卻不達眼底,他搖了搖頭拒絕的很乾脆。
“在上大學之前,我不會考慮戀愛的事情。”
後面怎麽離開的,左湖已經記不清了,心中只有跟駱峙考進一個大學這個念頭。即便不能得到他,遠遠追著他的背影,也很開心了。
杜女士跟傅衡拌了幾句嘴,熱熱鬧鬧的,有種還活在人間的感覺,挺好。
學校門口寥寥幾人慢悠悠刷卡進校,距離上課時間還長,左湖也不著急,背著書包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學校。
傅衡摸著下巴看學校大門口龍飛鳳舞的“錦江六中”招牌,嘖了聲。
“這裡再好,能比得過首都一中,唉,可惜小湖不願意去。”
杜雅玉順著老傅視線看過去,輕聲道:“這裡有他的回憶,自然輕易不會離開。”
進了班,左湖第一眼就去看駱峙抽屜,眼藥水沒拆封,躺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左湖胸口酸酸的,捂著胸口順了順,決定轉移注意力,果斷摸出生物課本背知識點。
就在此時,班級門口傳出一陣驚呼。
“那你豈不是以後想離開就離開了,哇去,好羨慕啊。”
方恆大嗓門,與駱峙並排走進來,男生側頭和他說話。
“嗯,我的意思和爺爺一樣,左右不過早幾年的事兒。”
穆焱快兩步跑過來追上他們:“那好爽,不用上課了。”
“還成吧,也沒那麽多事兒讓我做,在學校時間會更長。”
左湖聽了幾耳朵,沒找出半點頭緒,捧著生物書裝作讀書,實則注意駱峙一切動作。
駱峙回到位置上,看到桌肚裡的眼藥水,動作頓住,不著痕跡看了眼背書的左湖,很快收回視線落座。
第7章 吃過都說好師傅師母在錦江隻……
師傅師母在錦江隻住了三天,首都那邊還有工作要忙,三天已經是擠出來的時間。
送兩位去高鐵站,傅衡進去前拍了拍左湖的腦袋,讓他國慶放假去家裡過幾天,學習之余別忘了練手藝。
左湖應下,他熱愛玉雕,自然會上心。
國慶沒幾天了,今年國慶與中秋連在一起,湊上周六周末,共有九天假期,對壓力沒那麽大的高二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從送走師母到國慶放假,駱峙每天都在班裡聽課,放了學左湖跟在駱峙身後出校門,這幾天發現駱峙家的司機沒來,駱峙每日騎自行車上下學。
左湖記得,駱家在市區另一邊,開車要半個小時,騎自行車不太可能,思及此,他推出自行車跟上前面的男生。
順著學校門口的路右拐,一路直行再右拐,進了一處小區,左湖停下車子探著腦袋往裡瞅,駱峙進了五號樓。
沒猶豫幾秒鍾,心裡好奇勝過一切,他小跑進五號樓,恰好電梯剛往上升,左湖果斷按了往上去的鍵在原地等候。
數字不停跳動,停留在九樓,然後開始往下降。
左湖默念幾遍小區名字,記住樓層數,背著書包回去找車子。
國慶假期將至,班裡同學明顯很躁動,開始商量著去哪兒玩,方恆是個人來瘋,跑上講台拍了拍手。
“我提議,國慶前一天放學大家都別急著走,咱們班聚一聚,人多熱鬧,到時候都來啊。”
方恆這話一出立刻有人反對:“不成,有人不想去,總不能強迫。”
跟他玩得好的立刻擠擠眼睛,嬉笑往教室後排角落裡揚了揚下巴,提醒他班級有“不合群”的人。
方恆扶著講台喊後面埋頭寫作業的左湖,抓了抓頭髮,他跟左湖不熟,去了確實尷尬,那不喊他,豈不是讓大家覺得他搞拉幫結派針對那套?
不成,他不是那樣的人。
“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肯定有空,都來都來,請你們喝奶茶。”
鍾明敘大聲喊:“謝謝方少爺,我要喝楊枝甘露。”
“我要芝士葡萄加啵啵。”
有人捧場,方恆眯縫著眼睛點頭:“好說好說。”
左湖集中注意力寫完題目,合上書本,喝了口溫水,從旁邊桌肚裡拿出書包,找到早上放進去的一包抽紙,拆開抽出兩張擤鼻涕。
入了秋下過雨冷的就很快,昨天忘記關窗,吹了一晚上涼風,今早醒來腦袋就昏昏沉沉的,鼻子也塞住,上下眼皮粘在一起不想分開。
扒拉衣櫃翻出厚外套,穿在短袖外面,戴上口罩出門去上學,早餐沒胃口吃,隻買了一杯皮蛋瘦肉粥帶著,勉強喝光趴在桌子上歇息。
上午還勉強能呼吸,到下午臨近放學,兩隻鼻孔都塞住,呼出的鼻息燙的人中發癢,眼睛都在冒熱氣兒。
腦子暈乎乎的,費費在講台上說的啥一個字兒都沒聽清,左湖強撐著眼皮看黑板,沒幾分鍾,砰地倒在桌子上,徹底失去意識。
再睜開眼,人已經在校醫務室,手背上掛著點滴,床邊椅子上坐著個男生,懶懶散散靠在後面,指尖不時滑動手機屏幕。
左湖張開嘴巴急促呼吸幾下,新鮮的氧氣灌入鼻腔,腦子清醒,看清了那人樣貌,赫然是駱峙。
一時間呆住了,拚命回想到底怎麽回事兒,絞盡腦汁也只能回憶起在物理課上昏過去那一幕。
“你醒了,要喝水嗎?”
駱峙暗滅手機,不知何時注意到他睜開眼睛,拿著紙杯接了溫水。
“謝謝你。”
駱峙莞爾一笑:“沒事兒,我是班長,自然要關心同學。待會兒你給費費回個電話,讓他放心。”
“好。”
難得與駱峙單獨相處,左湖狂喜,借著喝水目光癡癡看著男生,左湖反應遲鈍,對上駱峙乍一下射過來的視線,沒躲避,反倒定定看著。
駱峙勾了下唇,上半身往後躺,由著他看,等人意猶未盡收回視線,他輕笑了聲。
輪到左湖耳中,就連這聲輕笑都如此好聽。
“已經放學了,掛完最後一瓶水,就可以回家。明天要是不舒服,就多休息幾天。”
駱峙起身收拾東西像是要離開,左湖下意識追過去,卻忘記了手上還有吊針,抓住駱峙手腕後心中松了口氣,手背傳來鈍鈍痛感,慢半拍低頭,看到血珠子滴滴答答湧出。
“你這是……”
還沒說完,左湖的動作徹底驚到了他,男生不顧冒血珠的手背,抓著他的外套袖子用乾淨的手心擦拭,口中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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