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左湖送駱峙到巷子口。
“我走了,拿到雙證我來接你回去。”
駱峙落下車窗,恰好對上左湖澄澈乾淨的眼睛,眼皮很有精神的抬到最高,單眼皮睜的很大,眸光落到他身上,期待點著頭,笑著揮手。
“好,到時候給你發消息。”
駱峙真的走了,後視鏡裡的人越來越小,直到一個拐彎兒徹底消失,他舒了口氣,安心開車。
左湖一直腿剛邁進院子門,腿上就多出一個小掛件,錢三抱著他的腿抬頭看他,也不叫,就用藍色大眼睛瞅著。
原本不開心被小貓這一抱給抱沒了,他彎下腰雙手架著錢三的胳肢窩給它提溜起來,舉得與視線齊平,他看著小貓黑色的臉中,錢三不明所以,胡須抖動,夾起聲音叫起來。
“三兒啊,你是不是來安慰我的啊,真是一隻通人性的好貓。”
暹羅貓四個爪子和尾巴也是黑色的,因為夏天它不愛鑽進屋裡吹空調,渾身毛發還是很標準的暹羅貓顏色。
記得去年夏天,他們給小貓每天塞空調屋裡,沒過多久整隻貓黑了好幾個度,看著髒兮兮的,跑出來玩幾天,溫度上去就毛色就變了回來。
奶牛貓站在房頂遮陽棚上,順著附近的樹跳下來,邊叫邊跑,聲音一顫一顫的,怪好聽。
“哎呦,小二,你又去師母家裡蹭小零食,看你偷吃不擦嘴,今兒的下午茶沒你的份兒了……”
一手一隻貓丟進屋裡,落地幾乎沒動靜,左湖給兩個貓倒了貓糧,打開手機導航出去買東西。
拎著大包零食躺在師傅的躺椅上,和師母磕著瓜子兒聊天,地上落了一堆瓜子殼兒,吃的嘴巴乾,他把手中剩下的瓜子兒磕完,拍了拍手,拿來掃帚清掃地面。
杜女士伸了個懶腰,看天色不早,老傅也該快回來了,招呼左湖一塊兒備菜。
胡同裡腳步噠噠,李添吉單手插兜跨進院門,往裡面走了些,看到廚房裡忙活的倆人,他熱切抽出手,從褲兜裡摸出一塊湖藍色翡翠,黃昏下都能看出這是塊頂頂好的玉石。
左湖看了好幾眼玉石,有些眼饞,他手裡也有不少好料子,但看到其他的還是會心動。
李添吉看出小師弟眼巴巴想細細瞅。大大方方的遞過去:“喏,這玩意我廢了老大功夫淘來的,看一眼少一眼嗷。”
左湖洗了手,用紙巾擦乾淨,聞了手上沒有備的菜的味道,小心拿起這塊翡翠,一眼就愛上了。
“師哥,你在哪兒弄來的,給我指指路唄。”
李添吉得意大笑:“沒了,這玩意是一個老板收藏的,他分家產這塊東西給了小女兒,那小姑娘是我老顧客,找我打套首飾,準備送給好姐妹當新婚禮物,我付出了許多,商量了好幾天才從人手中買下來,僅此一件。”
杜女士看出他是來炫耀的,笑而不語,順著誇了幾句,李添吉要是有尾巴,都嘚瑟的能翹上天去。
左湖戀戀不舍把翡翠還給李添吉:“師哥眼光真好,難得的高品質。”
李添吉抬手要拍左湖的腦袋,手落到一半在半空中滯留片刻,想到上幾次他拍左湖的腦袋被姓駱的看到,那小子盯著他的手面無表情,雖然沒說話,渾身上下都代替嘴巴表達出很明顯的意思。
隨後轉彎握成拳頭抵住嘴巴咳了咳:“嗯,給你留點邊角料做玉珠子玩。”
師門眾人誰不知道小師弟最愛收集邊角料做玉珠子,從小到大,玉珠子都不知道攢了幾個盒子了,跟寶貝似的放在櫃子裡。
“玩什麽?”
傅衡樂呵呵的聲音傳進來,三人轉頭看到進來,喊了聲師傅和老傅,繼續聊他們的。傅衡口中嘖嘖湊過去,想搞清楚是幹什麽呢。
掃到李添吉拿著的那塊巴掌大的翡翠,也由衷誇了句不錯。
李添吉更來勁兒,給師傅又講了遍這塊翡翠的來歷,傅衡乾這一行幾十年,眼光毒辣,知道貴重,讓他好好找個地方裝起來。
“肯定的,我老婆本都投進去了,都吃不起飯了。”
傅衡笑著罵了他一句:“得了,來師傅家蹭飯,咱家可不能餓著孩子。”
三十多歲的孩子——李添吉。
李添吉打蛇順杆兒爬:“師母,師傅,您就是我親爹媽,我明兒想吃紅燒排骨……”
他殷勤奪過杜女士手裡的鍋鏟,推著人出去歇著,把廚房裡*的活計包了。
左湖美美吃上了添吉師哥做的晚飯,開心了喝了一大碗稀飯。
放下筷子,左湖問師傅今年畢業證和學位證什麽時候能達到,傅衡啃著饅頭,心裡算了下。
“答辯過後有些學生得改論文,終稿查重通過,並且上傳後,還得交一些材料,雜七雜八的,少說也得半個多月。”
往年就是這麽個情況,答辯過後不是真正的結束,等寫論文學生終稿提交系統才能給雙證,其中不少學生答辯過後直接溜出去旅遊,被導師聯系,吭哧吭哧在酒店裡改論文。
左湖:“我們做設計的不需要修改了吧,直接就能送到B大畢業設計展覽館裡。”
傅衡端起碗喝了一口飯順下去剛剛那口饅頭:“別人不好說,你不用。”
“好嘞,師傅,那我去錦江找駱峙,等那證的時候回來。”
此話一出,杜女士和傅衡吃法動作都停了,空氣凝滯不到一秒,夫妻倆視線極快交流,都看到對方擔憂的神情。
杜女士看著左湖翹著嘴角快樂模樣,不得不承認孩子真的長大了,可光長個子不長心眼子也不是好事兒。
駱峙看行為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們夫夫倆經常能接觸豪門,裡頭醃臢事情數都數不完。
現下兩人談的年數不長,又一直在長輩眼睛底下看著,感情和和美美的,看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就怕後面兩人會堅持不下去,兩個男人相戀路難走,過了一關又是一關,越過了一座小山,驀然發現後面是連綿不斷的山丘。
他們沒聽駱峙說起他家裡的事,在他們接觸的所有人小有資產的人中,都是有孩子準備繼承家業。
不乏家裡孩子幾個,外面孩子一堆的富豪。
且不說駱峙的父親在外面有沒有其他孩子。首先,繼承權是卡住他們的第一關、其次,男人之間無法結婚,不受法律保護,這是二次關、倘若駱峙以後想要孩子接手家業,那小湖怎麽辦。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橫在他們中間的溝壑,現在他們年輕,憑借滿腔熱意能夠大膽的說愛一輩子,誰敢保證未來的事情一定如發誓時那般美好。
最不能賭的就是人性。
第92章 去錦江杜女士動了動唇,正欲……
杜女士動了動唇,正欲隱晦暗示一下左湖,抬眼看到小徒弟眼睛裡燃燒著簇簇火苗。
“師傅,師母,駱峙知道我明天過去,肯定會很激動。”
“明天,這麽著急?”
杜女士啞然,急吼吼的小情侶,怎麽勸?這個時候的人是最聽不得否定或質疑的話,恨不得向全世界證明他們的愛情堅不可摧。
最終,杜女士沒開口,當天晚上,徒弟們走後,她跟老傅坐在書房裡,將想要說的話寫在紙上。
娟秀字體寫滿了整張紙,每個字一筆一劃寫在上面,明亮的書房中,杜女士用柔和的語氣結合過來人的經驗,委婉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傅衡看著妻子垂頭寫下一段段的關心,他踱步過去,將杜雅玉滑落的發絲輕柔順到耳後。
杜雅玉好久沒寫過那麽多字,寫後面那段時,手腕酸軟,提不上勁兒。寫完所有內容,佔用了五張信紙,傅衡拿掉她手上的筆,握住妻子的手輕輕揉捏。
“年輕人總是這麽充滿熱情,該發生的事情終歸會出現,別往壞處想,說不準,兩個孩子能攜手一輩子呢。”
杜雅玉感覺眼睛乾澀,閉了下眼睛,沒多大用處,還是疲累。喊傅衡拿來眼藥水給她滴,含著水潤的液體,眼睛有所緩解,她歎了不知多少口氣。
“當初兩個孩子處對象,我以為不會長久。沒想到,一眨眼都快四年了啊。”
杜雅玉揉著眉心,好似在說服自己:“沒準兒真的能好好的過日子。”
他們夫妻倆對別人孩子還能說勸說幾句,可到了左湖身上,是真的沒招,這孩子有多倔,他們一直都知道。
還記得剛帶來師門沒多久,去接貨時,有個師哥看他年紀小逗他,直接給悶娃子倔脾氣逗上來了,直接扛著幾十斤的玉雕搬回倉庫。
簡直就是一頭力氣極大的倔驢。
傅衡看妻子笑了,夫妻倆說了會兒話,洗漱休息了。
次日,把裝好的信封交給左湖,讓他有空的時候看看。左湖不解,把信封塞進背包裡,帶著薄薄的行囊刷身份證進入高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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